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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孤愤立誓,公道如刀
    “你怎么知道……你为何会知道……”

    苏婉儿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不再是想杀人的嚎叫。

    而是一种受了三百年天大冤屈,终于在人前爆发出来的宣泄。

    “那是秘密……”

    “连大燕的那些将军都不清楚,连那些收尸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啊!”

    “他们只看到我们在笑……就说我们淫乱!说我们被鬼迷了心窍!”

    “谁想死啊?!谁不想活着去外面看看太阳?!”

    “三百年了……”

    苏婉儿抬起头,满脸都是顺着惨白粉底流下来的血泪。

    “我沉在这黑水底下,听着上面过往的船夫骂我妖后,听着镇魔司的人来这封印我们这群‘孽障’。”

    “就连王爷他……也死了,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这骂名……”

    “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你知道我这五脏六腑被那些史书上的字,一刀刀剐着是什么滋味吗?!”

    秦明沉默地听着。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那个世界的沉重。

    胜利者书写历史。

    而失败者,哪怕做得再伟大,也会被抹黑成粪土,永世不得翻身。

    大燕的正道,大虞的魔道。

    在这里全是个笑话。

    “他们懂个屁。”

    秦明低骂一声,没有丝毫文官的斯文。

    他直接蹲下身,伸出手,有些强硬地拉开了苏婉儿遮面的手。

    “抬头。”

    苏婉儿泪眼朦胧,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怕这副哭花的丑样吓跑了唯一懂她的人。

    但秦明的手很稳。

    他捏着那枚并蒂莲玉簪,对准了苏婉儿早已散乱的云鬓。

    “这簪子,是他欠你的。”

    “今天,我替他还。”

    动作极其轻柔。

    指尖穿过冰冷刺骨的发丝。

    这是人与鬼的接触。

    是极阳与极阴的碰撞。

    嗤——

    当秦明带着体温的无名指指腹,无意间触碰到苏婉儿那惨白如冰的耳廓时。

    一声皮肉焦灼的轻响传来。

    腾起一缕淡淡的青烟。

    秦明眉头微皱。

    手指传来钻心的灼烧剧痛,那是阴煞入体的警告。

    但他没有退,甚至手都没有抖一下。

    稳稳当当地将那枚簪子插了进去。

    “嘶……”

    苏婉儿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活人的滚烫,像是要把她的魂体烧穿。

    本能的剧痛让她想逃。

    可她没有动。

    反而像个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人终于见到了火。

    哪怕会被烫伤,也用力地偏过头,将脸颊死死贴在秦明的手掌上。

    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久违的温度。

    簪子戴好了。

    “妆花了可以再画,发乱了可以再梳。”

    秦明收回被冻伤的手。

    指尖一片青紫,但他只是随意地甩了甩。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但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

    苏婉儿怔怔地摸着发间的玉簪,感受着那尚存的余温。

    “咽不下……又能如何?”

    她惨然一笑,笑声里全是无力。

    “你是不知道‘天意’有多重。”

    “那是大燕三百年的基业,是这世间早已定下的黑白。”

    “为我们正名?”

    她盯着秦明,摇了摇头,眼中既有感动也有绝望。

    “那是要翻案。是要打大燕太祖的脸,是要推翻正道的‘仁义’。”

    “你一个小小的镇魔使……”

    “你会死的。会比当年的幽王死得还惨,会被天下人的口水淹死。”

    “算了吧……”

    “能听到你那一句‘傻女人’,婉儿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你又放屁!”

    秦明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人皮酒案。

    哗啦!

    金杯落地,毒酒泼洒。

    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那一身假冒的黑金龙袍此刻竟穿出了几分真的帝王气象。

    “什么是天意?史官手里那根笔就是天意?”

    “我秦明以前是个仵作。”

    他停下脚步,转头直视苏婉儿。

    “你知道仵作是干什么的吗?”

    “就是替死人说话的。”

    “这世上,只要死了,谁都没办法给自己辩解。”

    “但尸体不会撒谎,公道就在那烂肉骨头缝里藏着!”

    秦明拍着胸口,字字如铁。

    “不管这死人是路边的乞丐,还是前朝的皇后。”

    “冤就是冤,白就是白!”

    “若是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那些狗屁面子,就要把一群为了救世而死的姑娘踩进泥坑里当垫脚石……”

    “那老子这把刀,修它何用?!”

    “给我点时间。”

    秦明伸出一根手指。

    “我不光要把你们带出去。”

    “大燕史官不敢记的,我记!他们不敢写的,我写!”

    “我会把你们的故事,刻在鬼陵的石碑上,传到酒肆的戏文里!”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虞最后的绝响,不是他妈的什么淫乱背叛……”

    “是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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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番话。

    在这封闭了三百年的死寂之地炸响。

    苏婉儿痴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明明只是微末修为。

    明明刚才还被自己的阴气逼得要吐血。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身后仿佛站着比那百万大军还要浩瀚的正气。

    那是公道。

    是比修为还要可怕的力量。

    “你……真的很像他。”

    苏婉儿喃喃自语,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双眼。

    “不仅是那股傻劲儿,就连吹牛时候的样子……都那么像。”

    “你……凭什么?”

    她问得还是现实。

    即便是鬼,那也是要看实力的。

    没有实力,誓言就是个笑话。

    “就凭这个!”

    秦明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拍向后背。

    铮——!

    惊蛰刀发出清越龙吟。

    他并非拔刀杀鬼,而是心念一动。

    那枚金光灿灿、刻着“天策”二字的令牌,悬浮而起。

    与此同时。

    秦明身上涌起一股并不属于他的气息。

    苍凉、霸道,那是他在南阳荒冢感悟到的卫擎的残魂刀意。

    还有峡谷中的那股悍勇(王猛),书卷气中的诡算(上官鸿)。

    “李承风把兵符交给了我。”

    “上官丞相把路指给了我。”

    “连你们的那位隐世军神卫老祖宗……也认了我这个‘少主’。”

    秦明托着天策金令,目光灼灼地逼视苏婉儿。

    “娘娘,您可以不信我。”

    “但您难道连王爷生前最信任的这些兄弟、师长,都不信了吗?”

    苏婉儿的目光死死钉在天策令上。

    那是大虞最忠诚的象征。

    “天策令……卫老将军……”

    她颤抖着伸手,虚摸了一下那令牌。

    没有排斥,只有一种看到亲人般的亲切悲鸣。

    “原来如此……”

    “他们……都已经把希望托付给你了吗?”

    “他们都没看错人,那我……又有什么理由怀疑?”

    咔嚓。

    一声轻响。

    苏婉儿脸上那副即使是在刚才崩溃时,也勉强维持着身为幽后的威严面具,彻底碎了。

    那些笼罩在她身周、如同铠甲般的黑气怨念,正在飞速消融。

    她以一种最为庄重的宫廷礼节,向着秦明敛裙跪下。

    “妾身苏婉儿,率这三千苦命姐妹。”

    “谢公子……正名之恩!”

    这一拜,大殿金光散去。

    恢复了那惨白破败的肋骨原貌。

    但这一次,不再阴森。

    反而有种雨过天晴的宁静。

    ……

    殿外。

    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以为即将有一场殊死搏斗。

    “咦?”

    一直盯着水面的雷动突然惊叫了一声。

    “快看!水!”

    只见那原本咕嘟咕嘟冒着毒气、沸腾不休的红色怨池。

    突然平息了下来。

    那些密密麻麻在水下游弋、寻找替身的惨白鬼手。

    齐刷刷地松开了湖面,缓缓沉入了深渊。

    红色的水,开始慢慢褪色,变成了正常的暗河清澈。

    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散了,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

    海公公搭着拂尘的手一抖,瞳孔骤缩。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合欢殿那紧闭的大门。

    “怨气……在退朝?!”

    “这是‘极阴化阳’、执念全消的征兆!”

    “那小子在里面……究竟做了什么?”

    “难道……”

    老太监深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点变调。

    “他把那成了精的幽后……睡服……不,超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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