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玄宫门前的汉白玉广场,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直径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壁光滑如镜,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晶体。
那是岩石在高温和高压下瞬间琉璃化的产物。
原本立在广场两侧的镇墓兽石雕,连渣都没剩下。
寂灭圣使悬浮在半空,灰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俯视着那个还在冒着毒烟的深坑。
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只被顽童踩死的蚂蚁。
“神窍自爆产生的‘阴煞血污’,最善污秽正统雷法。”
“雷千绝,你这辈子引以为傲的纯阳雷体,废了。”
咔。
就在这时。
一声脆响从坑底传了上来。
寂灭圣使的手指顿在半空。
那是靴子踩碎琉璃化岩石的声音。
踏。
踏。
踏。
脚步声很重,很慢,但极有节奏。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一阵骨骼摩擦声。
烟尘慢慢散去。
一只手扣住了坑沿。
那只手上的皮肉已经没了,露出了森森白骨,指节间还在往下滴着黑色的血。
紧接着。
一个人影从地狱里爬了上来。
寂灭圣使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雷千绝。
但他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雷光铠甲早已粉碎。
左半边身子的皮肉几乎被炸空,露出了里面跳动的脏器和断裂的肋骨。
尤其是左臂,只剩下几根筋膜连着骨头,随着动作晃晃荡荡。
但他还站着。
不仅站着,那双只剩下一只完好眼球的眼睛里,燃烧着比刚才还要狂暴的紫色火焰。
“呸。”
雷千绝偏过头,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右手一扬。
咚。
半截焦黑的躯干被丢在了寂灭圣使的脚边。
那是其中一名自爆死士的残骸。
“这就是你们长生教的……精英?”
雷千绝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笑容狰狞,如恶鬼索命。
“这点威力……”
“也就给老子挠个痒。”
寂灭圣使看着脚边的尸块,又看了看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雷千绝。
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镇魔司的千户。
这就是那群疯狗。
“嘴硬。”
寂灭圣使冷哼一声,手中的法杖重重一点。
“还不死?!”
“剩下的人,一起上!别给他喘息机会!”
既然炸不死,那就砍死。
唰唰唰!
剩余的七名死士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戮,只要目标还有一口气,程序就不会停止。
七道黑影瞬间封死了雷千绝所有的退路。
七柄黑刃分别刺向他的眉心、咽喉、心脏、丹田。
没有试探。
全是绝杀。
雷千绝想要提气。
噗。
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经脉寸断的信号。
自爆产生的尸毒如同强酸,正在疯狂腐蚀他的真气。
雷池枯竭了。
“该死……”
“难道要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看着那七柄越来越近的黑刃。
雷千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决然。
既然活不了。
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上路!
他体内那颗已经布满裂纹的雷元金丹,开始逆向旋转。
毁灭性的波动在他胸腔内酝酿。
就在这时。
“好一群腌臜泼才。”
“真当咱家是泥捏的不成?!”
被寂灭圣使牵制的海公公动了。
他没有再使用任何水系真元。
而是伸手探入怀中。
动作无比庄重。
哪怕是在这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他也整理了一下那破损的衣冠。
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死物。
而是天。
“圣上口谕。”
这四个字一出。
整个鬼陵的空气凝固了。
那七名冲向雷千绝的死士,动作齐齐一滞。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更高阶的规则力量降临了。
“大燕境内,诸邪辟易!”
哗啦!
海公公抖开一卷明黄色的锦缎卷轴。
圣旨!
轰——
没有能量爆炸。
而是一种高维度的威压降临。
一道纯正无比的紫金色光柱,从那卷轴中冲天而起。
它无视了物理法则,直接刺破了头顶数百米厚的岩层,直通苍穹!
原本阴暗潮湿、充斥着死气的地下墓穴。
瞬间被这股皇道龙气填满。
“嗷吼——!!!”
一声令万鬼臣服、让灵魂战栗的真龙咆哮,响彻八方。
那是大燕国运。
是一国之君亲笔圣旨所蕴含的煌煌天威。
在这股力量面前。
什么尸气,什么毒雾,什么阴煞。
统统都是见不得光的尘埃。
“新朝龙气?!”
“你……你居然把这种镇国重器带进来了?!”
“就不怕引起这前朝废都的地脉暴动吗?!”
寂灭圣使失态了。
前朝幽王陵。
新朝大燕龙气。
这是死敌。
是水火不容的两极。
海公公这是在玩火!
是在引爆火药桶!
“哼。”
海公公发须皆张,衣袍猎猎。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假笑的老脸,此刻肃穆如庙里的神像。
“只要能灭了你们这帮妖孽。”
“哪怕这里天塌了。”
“咱家也顶得住!”
他双手高举圣旨,对着那七名死士,狠狠往下一压。
“斩!”
嗡!
圣旨上的那枚朱砂御笔大印,脱纸而出。
在空中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紫金色天剑。
没有招式。
没有技巧。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紫气东来。
天下大吉。
那七名围攻雷千绝的死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股“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法则之力面前。
他们身上那层坚不可摧的阴煞护盾,就像是被烈日暴晒的积雪。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声轻响,连成一线。
紫光闪过。
七颗人头齐齐飞起。
诡异的是,脖颈断口处没有喷出一滴血。
那些黑色的尸血、剧毒的内脏,在接触到紫金剑光的瞬间,就被直接烧灼成了虚无。
秒杀。
这就是国运重器的威力。
不讲道理。
只讲君臣。
但这还不是结束。
那紫金天剑扫灭七人后,余势未减。
剑锋一转,直指半空中的寂灭圣使!
“鬼镜护我!!”
寂灭圣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他惊恐地尖叫,将胸前那面幽都鬼镜高高举起。
嗡!
绿光爆发。
前朝幽王的残威,与今朝皇帝的龙气。
正面碰撞。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清脆得让人心颤的碎裂声。
咔擦。
那面曾反弹了海公公归元掌力的鬼镜,此刻发出了一声悲鸣。
镜面正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前朝已死。
新朝当立。
这是大势。
是天道。
“啊啊啊啊!!”
寂灭圣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鬼镜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威力。
但透过镜面渗过来的一缕余波,依然像切豆腐一样,切过他的左肩。
啪嗒。
一条枯瘦的手臂掉落在地。
断臂处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黑色的飞灰,在紫气的侵蚀下迅速飘散。
寂灭圣使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摔落在地,滚出十几丈远。
战场死寂。
海公公手持圣旨,紫气环绕,如神临尘。
雷千绝趁机瘫软在地,大口吞服丹药,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位大内总管。
赢了?
不。
雷千绝看到了寂灭圣使那双灰败的眼睛。
那里没有失败的恐惧。
反而,燃烧着更加疯狂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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