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门缝。
视界豁然开朗,随即被更窒息的景象攥住。
这哪是什么寝殿?
分明是被囚禁在地底的独立位面。
头顶不见穹顶,唯有墨色苍穹。
九十九颗冥星石嵌于其上,排成大虞末年星图,幽光冷冽,洒下满地清辉。
殿心是一片百丈方圆的巨池。
池水诡异。
半池赤红如沸血,翻涌血泡;
半池漆黑如死墨,寒气森森。
两相未融,化作太极阴阳鱼,缓缓轮转。
哗啦、哗啦。
水声不似流水,倒像万千怨灵嘶吼。
“那是……阴阳血池?”
霍经天倒吸一口冷气,瞳孔剧震。
但众人目光很快却被池心吸引。
那里空无一物。
一具巨大青铜棺椁被数千道刻满符文的黑链锁住,凭空悬浮。
棺盖未合,推开一角。
缝隙之中,一颗晶莹如黑玛瑙的心脏正在律动。
咚。
咚。
每次跳动都极其缓慢,却沉重得可怕。
整个幽州大地,仿佛都在随着这个节奏震颤。
“噗!”
雷动只看一眼心脏边角,胸口如遭重击,跪地吐血。
韩月更是惨叫一声,双手捂住双眼。
两行血泪从指缝中流出。
她的灵觉在触及心脏气息的刹那,如被万针扎穿。
“闭眼!都别看!”
秦明厉喝一声。
体内的纯阳金钟罩自动护体,将那股无形的精神辐射挡在体外。
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吼……”
身旁阿影喉中发出低咆,双目充血死盯心脏。
体内真龙血脉沸腾抗拒,却又被某种古老契约强行压向臣服。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慕容熙扶着长剑,勉强站立,额头上冷汗涔涔。
霍经天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卷古旧的羊皮卷。
那是海公公给他最后的密信。
“神胎……”
霍经天咽了口唾沫道。
“大虞末年,天下气运枯竭。”
“幽王申无忧不仅仅是为了造反。”
“……他从‘天道缺口’中截取了一丝原始本源,融合了三千阴灵与大虞最后的国运,将自己炼成了这枚……”
“幽王心玉。”
“也就是传说中的‘神胎’。”
“一旦这东西孵化,出世便是……陆地神仙。”
死寂。
听到“陆地神仙”四个字,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那是武道终极的诱惑。
亦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
“必须封印它!”
温太平此时也缓过劲来,看着那条通往祭坛的白骨小路,咬牙道。
“海公公有令,绝不能让长生教染指此物!”
“我去!”
温太平强提一口真气,身形一晃,就要冲上那条悬浮在血池之上的白骨路。
然而。
啪!
他的一只脚刚踏上第一根骨头。
“呃啊!”
温太平发出一声惨叫。
那足以硬抗刀剑的半步归元护体罡气,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他的右腿像是被万吨巨压碾过,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
“回来!”
霍经天眼疾手快,卷住温太平的腰,将他硬生生扯了回来。
“呼……呼……”
温太平瘫坐在地,满脸冷汗,眼中满是惊恐。
“过不去……根本过不去……”
“那上面的压力……就像是整座泰山压在身上……”
“不到十步,我就会被压成肉泥。”
这一下,众人的心彻底凉了。
连半步归元强者连一步都走不出去。
这还怎么封印?
“你们过不去,是因为你们在逆天而行。”
秦明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站在众人身前,双眼中的蓝光几乎凝成实质。
在他的视野里。
那条白骨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规则红线。
那是排斥一切异端的结界。
“这寝殿的规则,只认‘幽王之臣’。”
秦明举起手中的天策金令,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缭绕的红鸾煞气。
“而我。”
“现在是那个被委任的‘执剑人’。”
“也是这里唯一的‘自己人’。”
就在这时。
一道虚弱却焦急的声音,通过某种秘法,直接在秦明的脑海中响起。
“……秦明……”
是海公公。
“大阵要崩了……我们在外面也撑不住了……”
“唯有你身负阴阳之力与金令……方能靠近神胎……”
“务必以‘天策封印术’加固心玉……不可让其现在出世……”
“切记……切记……”
声音戛然而止。
秦明深吸一口气,看向霍经天。
“霍大人。”
霍经天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老政客。
他明白,这意味着秦明将拥有独自决定“神胎”归属的机会。
一旦秦明心生贪婪,现在就尝试融合,在场没人能拦得住他。
到时候,大燕可能会多出一个不受控制的怪物。
“秦明……”
霍经天犹豫了。
他在挣扎,是否要冒死跟随。
但看着温太平那条还在微微颤抖的断腿,他最终选择了理智。
“大燕的命运,现在在你手里。”
霍经天深吸一口气,对着秦明深深一揖。
“若你能加固成功,你就是我镇魔司的第一功臣。”
“日后在这幽州,你秦明二字便如金律。”
秦明没接这茬。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向那条死亡之路。
“我不是为了大燕。”
“我是为了不让大家跟着一起陪葬。”
哒。
秦明踏出了第一步。
嗡——
一道玄黄色光芒从他脚下升起。
那是【玄武镇狱功】全功率运转的象征。
他每走一步,那足以压碎归元的重力,就像是被驯服的海浪,平息在他的脚下。
而在他头顶,两道红芒如同鸾鸟盘旋,将那种针对神魂的尖啸隔绝在外。
一步,两步,三步。
众人都看痴了。
阿影痴痴地看着那个背影。
在漫天的血光与阴气中,那个身影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伟岸。
独行于世,无惧神魔。
慕容熙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他这种骄傲的剑客,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
天赋与命运的鸿沟,有时候真的大到让人绝望。
终于。
经历了让众人屏息的漫长数十步。
秦明登上了白骨祭坛。
他站在了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前。
近距离观察下,那枚心玉正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墨绿色光泽。
每一根血管状的根须都扎入虚空,像是在汲取这天地的养分。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秦明伸出手,想要按照海公公的指示施展封印。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层光晕的瞬间。
咚!
心玉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无法抵抗的吸力爆发。
唰!
秦明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被剥离出了肉体。
世界变了。
没有血池,没有棺椁。
他站在一片破碎的星空之下。
而在他不远处。
站着一个伟岸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漆黑的龙袍,负手看着漫天星辰。
孤独。
霸道。
不可一世。
那人缓缓转身,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两颗燃烧的恒星。
“三百年了……”
“吾终于等到一个……”
“不属于这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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