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内,星辰幻灭。
秦明闭着左眼,右眼微张。
一缕墨绿气息随神魂牵引,渗入右眼眼底。
世界骤然改变。
右眼视野里,幽王凝实的神魂化作一团金线织成的光影。
光影核心处,一团灰暗死气如肿瘤般缓慢扩散。
那是幽王最后的执念。
“这就是……幽冥视界?”
秦明睁开左眼,切断了那缕气息。
他想起系统所给的破妄之眼,需主动催动,神魂为灯,照向目标。
而这幽冥视界,却是眼的本身。
如同将肉眼炼为夜视仪,恒定,无声,不耗分毫。
它所见非形,而是因果之流,生死之质。
“融合心玉,此目便能永固?”
秦明望向幽王,眼底掠过一丝灼亮。
幽王颔首道。
“此为大虞秘传‘重瞳’之法,借九幽阴气修成。孤的年代,世人称之为——苍天之瞳。”
“天地无秘,皆在目中。”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秦明站起身,那颗黑色心脏沉沉搏动,每一下都牵动空间。
只须一跃,一探。
这一切唾手可得。
但他却停在崖边,转身看向幽王。
眼中无狂热,唯有法医审证时的冷澈。
“前辈。”
“我此行,并非独自一人。”
“我是大燕镇魔司的掌刑使,外面有海公公,有三位千户,更远处还有数万镇守军。”
“他们拼死送我进来,是为了让我用‘天策金令’加固封印,把这东西永远锁在地下。”
秦明指了指那颗心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如果我把它吞了。”
“心玉消失,大阵崩塌。”
“我怎么出去?”
“告诉他们,我不小心把这玩意儿给吃了?”
“还是告诉他们,我要造反,这东西现在归我了?”
秦明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清醒的理智。
“在他们眼里,我是那个老实本分、甚至有点怂的小仵作。”
“若是成了窃取国运的贼。”
“这天下虽大,恐怕再无我秦明立足之地。”
“我不想当孤家寡人。”
“我更习惯……躲在解剖台后面,拿着刀,看着别人在台前演戏。”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诚恳,也极其现实。
他是来求强的,不是来求死的。
若是为了力量把自己变成了全民公敌,那这笔买卖,亏了。
幽王听完,并未动怒。
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嘴角的那抹玩味愈发浓郁。
“小子。”
“你眼里的世界,还是太小了。”
幽王从虚空中走下,一步步来到秦明面前。
“你觉得,这心玉只是一块石头?”
“你觉得,这鬼陵只是一座坟墓?”
幽王猛地一跺脚。
轰隆!
整个意识空间剧烈震颤。
“幽王心玉,实则是这整座九幽鬼陵的‘规则具象化’。”
“它是钥匙,是枢纽,也是权柄。”
幽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秦明眉心。
“当你成为了鬼陵之主。”
“你便会明白,在这方天地里,虚实、真假、存亡,皆在你一念之间。”
“大燕的人想要‘心玉’?”
幽王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你给他们一个‘心玉’便是。”
“何必拘泥于这块本体?”
秦明瞳孔一缩。
给一个?
这话里有话。
“造假?”秦明试探道。
“那是凡夫俗子的手段。”
幽王傲然道,“孤说的是‘规则重塑’。”
“只要你坐上了那个位置,你指鹿为马,那鹿……就是马。”
秦明沉默了片刻。
那种法医的直觉告诉他,幽王没有撒谎。
如果真的能掌握这种解释权。
那这局棋,就真的盘活了。
“既然如此。”
秦明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只有准备开膛破肚时的绝对狠戾。
“这九幽之主的位置。”
“我坐了!”
话音未落。
秦明纵身一跃。
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直直坠向那下方的【阴阳血池】。
嗡——!
就在他身体接触到那层血色光幕的瞬间。
外界的寝殿大门轰然关闭。
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将整个血池彻底笼罩。
隔绝一切视线,隔绝一切探查。
这是最后的手术室。
也是神诞生的产房。
“啊!!”
坠入血池的瞬间,秦明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痛。
太痛了。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撕裂。
那半池沸血,半池寒墨,就像是两把巨大的磨盘,在疯狂碾压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经。
而那颗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心玉,此刻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它动了。
咻!咻!咻!
无数根如同血管般的黑色触须,从心玉表面爆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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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顺着秦明的七窍、毛孔,强行钻入了他的体内。
“玄武……镇狱!!”
秦明咬碎了后槽牙,体内的《玄武镇狱功》疯狂运转。
脊背上的玄武虚影仰天咆哮,试图用那种大地般的厚重去抵御这种侵入。
然而。
这股力量太高级了。
那是来自九幽地根的本源,是幽王三百年道韵的结晶。
滋滋滋!
玄武虚影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就被那些黑色触须缠绕、勒紧。
最后,硬生生融入了秦明血肉之中。
但这并非毁灭。
而是重铸。
秦明能清晰感知骨骼碎而复凝,金黄真气染上墨绿。
暗金幽芒色!
那是大地与九幽的完美融合!
就在肉体改造达到顶峰的瞬间。
秦明的脑海炸开了。
记忆洪流决堤而至。
视界拉升。
秦明化为另一人。
他站在高高的城头。
暴雨倾盆。
身后是大虞残宫,面前叛军如潮。
领军者,正是昔日跪食马厩泥污的申隆。
“殿下,降了吧。”
“大势已去,天命在大燕。”
昔年誓死效忠的部属,此刻皆弃甲跪雨,向篡逆者叩首。
孤绝。绝望。
以及……拖此浊世共堕九幽的疯念。
“孤不降。”
雨中声音平静,却似裂天。
“孤要用这身血肉,把这潭水……”
“搅得天翻地覆!”
噗!
剑刃抹过脖颈,血喷如雨,引动九幽地脉。
悲壮如烙铁,深印魂髓。
秦明猛然睁眼,剧烈喘息。
血池已平,心玉无踪。
他胸前原本心跳之处,一抹深黑幽光沉凝不动。
咚。
一声心跳,闷响如雷。
整座寝殿空气却随之一滞。
秦明半跪祭坛,浑身透湿,长发披散。
他缓缓抬头,双目已变。
左眼为阳,右眼为阴。
墨绿幽光在瞳底流转,如两口深井。
“成了?”
幽王虚影浮在半空,目中闪过一丝释然,亦藏一缕忌惮。
这小子的适应能力,简直强得像个怪物。
秦明未语,只是静静看他。
幽冥视界之中,幽王身后那根若有若无的因果丝线——
赫然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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