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幽光未散,墨绿余辉刚敛入秦明眸底。
但青年幽王已不再看那空荡祭坛。
他负手踱步,目光扫过穹顶冥星石,掠过翻涌血池,眼中是眷恋与厌弃交织的复杂神色。
“小子。”
“你还须知,此陵并非止孤的坟墓。”
“更是幽州大地的阵眼。当年为抗天上钩索,孤不惜抽干三条龙脉,铸就此绝壁。”
秦明正平复体内江涌新气,闻声抬首,眼底幽芒微转。
“绝壁?”
“不错。”幽王停在一根盘龙铜柱前,指腹轻抚狰狞龙首。
“此地防御全开,引九幽之气倒灌,莫说外面那几个归元高阶。”
“纵是真正的‘宗师’亲临,入此深处也讨不得半分便宜。”
他转身直视秦明,目光灼灼。
“记住,这是孤予你最后一道保命符。”
“若有一日你在燕国混不下去,或遭伪君子追杀至走投无路。”
“此陵,便是你最终之避所。”
秦明心中微动。
此乃交托老巢。
然幽王话锋骤转,语声森寒如咒。
“但孤亦须警你。”
“鬼陵藏秘太多,与‘渔夫’钩索因果难断。若你真需开启全域防御那日,便意味着你那‘先天道韵’之秘将彻底曝于天光。”
“届时此宫非护盾。”
“而是葬你之坑。”
秦明深吸一气,将此重托沉入心底。
他望向那扇紧闭青铜巨门。
虽隔绝内外,仍能感知外界血幕大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谢前辈教诲。”
他拱手一礼,话锋一转道。
“既融合成了,外阵恐怕难以久持。”
“前辈,我可否出外‘交付任务’?”
“毕竟外面尚有人在拼命。”
幽王脚步骤顿,缓缓侧首,那张俊美近妖的脸上忽浮一丝诡谲笑意。
如猎人凝视阱中猎物。
“出去?”
幽王轻笑,声含戏谑。
“孤都还没‘寄生’成功,你急什么?”
“孤刚刚可是说了,是要借你的壳,上市。”
此语一出,如惊雷劈入秦明脑海。
寄生?
几乎是本能反应,秦明的瞳孔骤缩成针。
唰!
右手已按上惊蛰刀柄,身如满弓紧绷。
体内那颗刚刚融合的心玉疯狂律动。
墨绿九幽真气与红鸾煞气交织体表,凝成毁灭力场。
秦明盯住幽王,眼中满是戒备的战意。
果然!
这魔头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夺舍了吗?
法医的直觉告诉他,之前的坦诚或许只是为了降低他的防备,为了让他主动融合那颗心玉!
既然心玉是他的意志具象化,那现在心玉入体,是不是意味着他随时可以接管这具身体?
秦明脑中警铃大作。
“若是前辈想要反悔。”
秦明声冷如冰,指推刀出三寸,寒芒乍现。
“那便看看,此‘心玉’究竟听谁!”
空气凝固。
剑拔弩张。
然对秦明这如临大敌、玉石俱焚之态,幽王先是一怔。
随即——
“哈哈哈哈——!!”
震殿狂笑迸发。
幽王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还要伸手去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小子,你这脾性……孤甚喜欢!”
“够狠,够疑,够绝!”
他止住笑意,眼中戏谑化作欣赏。
“不过孤若真想夺舍,何须教你掌控心玉?何须交你鬼陵之权?”
“又何须留你在此与孤废话许久?”
“方才融玉时,你神魂离体,肉身重铸,孤不下十次机会可令你魂飞魄散,取而代之!”
秦明眉峰紧锁,握刀之手未松半分。
“那前辈所谓‘寄生’,究是何意?”
幽王未答。
他目光越过秦明,死死锁住其腰间那柄微颤长刀。
“孤早已感知到,此刀中养着一物……甚是不凡。”
幽王舔唇,目露贪色。
“出来。莫藏。”
“再不出,孤就把这刀熔了。”
嗡——
纯净阴寒鬼气自惊蛰刀身渗出。
一道身影渐凝于秦明身侧。
半旧文袍,清秀面容,冷威自蕴。
正是小安。
然此刻小安已非从前。
吞尽陵外数万阴兵溢散鬼气后,其境已生质变。
灵体凝实如真人,身周缭绕漆黑法度锁链。
归元境·一重。
鬼皇。
小安现形即挡于秦明身前,鬼瞳死锁幽王,判官笔虚影隐现。
“护主。”
小安嘴里吐出两个冰冷字眼。
幽王上下打量,目中精光暴闪。
“不错。”
“修文官之气,化戾为法之鬼皇。在孤年代,此亦足统万鬼,为判官之才。”
“吞孤如此多鬼气,方至归元一重……底子倒是扎实。”
秦明心沉,将小安护向身后。
“这是我的伴生伙伴,并非祭品。”
“伙伴?”
幽王嗤笑,忽向前踏出一步,魂压如山倾。
“你这具鬼皇身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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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要了!”
三字霸道,不容置疑。
秦明望向幽王那非是玩笑的双目,脑中疯狂权衡。
小安伴他至今,名虽驱鬼,实为并肩生死之战友。
然幽王所言也有有理。
小安能有今日造化,全赖此陵供养。
且——
若幽王真欲强吞小安为复苏之资……
秦明悲哀发觉,己竟无法拒绝。
无论是从实力差距,还是从刚刚承接的“传承因果”上来说。
若要带幽王出去,必须要有一个载体。
而自己不行,那就只有……
“主人……”
小安忽侧首望来。
那张常年冷漠的鬼脸上,竟浮出一丝人性化的释然。
“他很强。”
“若能助你……我愿。”
秦明闭上眼,握刀的手指发颤,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是极度的不甘与愤怒。
但最终,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缓缓松开手,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如果前辈需要他来全功……”
“那便……吞噬即可。”
字字如剜心。
没错,自己接受了好处,怎么有不付出的道理?
死寂。
秦明不敢睁眼,生怕看到小安消散的那一幕。
然而。
预想中的吞噬并没有发生。
“啧。”
幽王咂了咂嘴,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又带着一丝欣慰。
“很有觉悟。”
“不过……”
幽王大袖一挥,散去了那漫天的威压。
“孤可是幽王。”
“还没沦落到要靠吃后辈来续命的地步。”
秦明猛睁眼,愕然望去。
只见幽王正一脸嫌色打量小安。
“这小鬼虽然资质不错,但比起孤当年的肉身,差了十万八千里。”
“孤若是夺舍了他,这辈子撑死也就是个鬼仙,再无登顶可能。”
“孤的眼光,还没那么低。”
他转身望向虚空星穹,目中烈火燃起。
“孤原欲留此陵中,等那缥缈一线。”
“然既你言见孤肉身……”
“孤便不再做这守墓人了!”
幽王转过身,看向那片虚无的星空,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孤原本打算留在这鬼陵里,等那一丝缥缈的希望。”
“但既然你说见到了孤的肉身……”
“孤,就不打算继续当这守墓人了!”
幽王一指点向秦明,豪气干云。
“小子,带孤走!”
“去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去寻回孤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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