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在即,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在这喧嚣的整备声中,一道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阿影独自立于高岗一处石阶之上,背对忙碌的人群。
她袖口绣着几竿墨竹,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孤傲。
风吹衣摆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秦明安置好随行人员,缓步走上石阶。
“阿影姑娘。”
阿影肩头微颤,缓缓转身。
那双素日总藏警惕的鹿眸,此刻似蒙了一层薄雾,有些不敢直视秦明的眼睛。
“秦明……”
她声细若蚊蚋,双手局促绞着衣角。
“谢谢你。”
“若非你在地宫里多番维护,甚或不惜动用……那种力量,恐怕我们早已成了那些妖人的祭品。”
说到“那种力量”时,她白皙颈项间竟不可抑制地浮起一抹淡淡红晕。
那是真龙血脉对幽王气息本能的羞耻与臣服。
秦明眸光微凝。
幽冥视界·微开。
在他眼中,阿影周身那股原本因伤萎靡的淡金色“真龙之气”,此刻竟随她情绪波动微微昂首。
虽稚嫩,却已具峥嵘之相。
“她的身份,绝非仅是海公公身边的文书那般简单。”
秦明心下暗忖。
“那种对大虞皇室意志的天然排斥,及海公公那看似随意实则死保的态度……”
“阿影,你究竟是哪位流落于外的帝嗣?”
秦明不动声色敛回视线,温和一笑:
“同生共死过的战友,何须言谢。”
“姑娘保重,神都路远,切莫再让自己陷于险境。”
阿影咬了咬唇,忽上前一步,将一方折叠齐整的帕子塞入秦明手中。
帕子是上好的蜀锦,入手温软。
上面未绣那些花鸟虫鱼,只在角落处,用金线极笨拙地绣了一柄小刀。
那是秦明常用的解剖刀样式。
“此物……没法杀敌,亦无甚大用。”
阿影低着头,声音微颤。
“但能定心。”
“愿秦明归途……一路平安。”
秦明握着那方帕子,指尖传来一阵极微弱、却纯正浩大的温热感。
那是……真龙之气。
她竟将自己的一缕本源龙气,封入绣纹之中,作为护身符相赠?
秦明心中一凛,郑重将帕子收入怀中最贴身处。
“多谢。”
两字足矣。
别过阿影,秦明被唤至海公公那顶奢华的软轿前。
帘幕低垂,唯有海公公那阴柔的声音传出,带着几分仅二人能懂的默契。
“秦明,进来坐坐。”
秦明掀帘而入。
轿内焚着龙涎香,海公公半倚软榻,手中把玩两颗核桃。
“加固心玉之功,咱家会原原本本上奏,此功谁也抢不走。”
海公公眼皮微抬,目光如炬。
“至于你在地宫里杀无生老母、按死冥狱圣使的那些‘惊世骇俗’手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咱家只会说,是你运气极佳,又配合了咱家予你的底牌,方侥幸成事。”
“你的那些小秘密,咱家守得住。”
“在圣上与满朝文武眼中,你只会是一个忠诚、能干,且福星高照的功臣。”
秦明心中大定。
着正是他最需要的保护伞。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海公公需要一个强大的秦明作为他在地方的触角。
而秦明需要一个高层大佬来掩盖自己的升级速度。
有海公公这番话,他那不合理的战力飙升便有了合理的官面解释。
“公公大恩,秦明没齿难忘。”
“行了,莫整这些虚的。”
海公公摆了摆手,“咱家保你,是因你有用。”
“广陵那地方,给咱家钉死了。那是幽州的南大门,若再出岔子,咱家唯你是问。”
“遵命!”
出软轿不久,便迎面撞上拎着两坛烈酒的铁木生。
这位青州战神如今对秦明是越看越顺眼,直接将一坛酒抛来。
“接着!”
秦明稳稳接住,拍开泥封,仰头便是一大口。
辛辣酒液入喉,如火线般烧入腹中。
“痛快!”
“秦兄弟,俺有任务在身,就不能陪你回青州了。”
铁木生抹了一把嘴边酒渍,大手重重拍在秦明肩头。
“不过广陵的事,你尽管放手去干!”
“那些世家大族若是敢炸刺,你直接拿俺的印信,调动青州驻军!”
“谁不服,便打到他服!”
铁木生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青州镇魔司那边,副万户的位置,俺会一直给你留着。”
“等你在广陵杀够了,玩腻了,随时回来,咱们兄弟再痛饮三百杯!”
此是实打实的权柄,亦是对秦明修行天赋的终极肯定。
“铁大哥放心,这顿酒,跑不了。”
秦明朗声一笑。
日上三竿,大军整备完毕。
秦明翻身上马,一袭黑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身前。
霍经天满面杀气,归心似箭。
徐文若虽仍是一身布衣,然那双桃花眼中,仇恨与希冀并存,再无半分颓态。
而那二十名黑甲死士,则如二十尊沉默的杀神,拱卫秦明两侧,气势如虹。
更有剩余的广陵残部,虽人人带伤,但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目中皆是狂热的崇拜。
“出发!!”
秦明猛一挥马鞭。
轰隆隆——
近百铁骑如黑色洪流,瞬撕裂幽州的晨雾,直向南去。
高岗之上。
海公公负手而立,望着远去的烟尘,手中缓缓摩挲那串晶莹的佛珠。
“公公,此子锋芒太露,怕是……”身旁副官有些忧色地开口。
“怕什么?”
海公公轻笑一声,眼神幽深如潭。
“此子入水,便是蛟龙;入林,即为猛虎。”
“广陵郡那块小地方,怕是经不起他的一顿折腾。”
“等着瞧罢。”
“下一回相见,这大燕的天,恐怕又要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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