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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多角关系
    天衡州边界,一处常年被浓白雾霭笼罩的深谷之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奋力穿透层层迷雾,化作细碎的金斑,艰难地洒在谷底湿润的苔藓上,沾起点点晶莹的露珠,却转瞬便被谷中弥漫的寒气冻成了微小的冰粒。

    距离那场震动九域的天道阁婚礼血战,已然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九域风云依旧激荡,而这处与世隔绝的深谷,却成了他们暂时的避风港,只是这份平静之下,始终潜藏着不安的暗流。

    深谷腹地,一块巨大的青石格外醒目,孤零零地矗立在空旷的谷底。

    青石之上,苏念真正静静地躺着,往日清丽绝尘的容颜早已被彻底遮蔽 —— 她全身被一层厚厚的白色冰丝紧紧包裹,那冰丝泛着极致的寒气,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型蚕茧,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密不透风。

    以这冰茧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草木尽数被冰封,凝结成一片晶莹剔透却毫无生机的冰雪禁区。

    寒气顺着冰面不断蔓延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吸入肺中都带着刺骨的凉意,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而在青石旁不远处,那具原本庞大无比、散发着焚天炽热火威的魂兽 “炎焰天蟒” 躯体,此刻已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赫赫威势,化作一座灰白相间的巨大冰雕。

    它体内蕴含的所有磅礴魂力,乃至精血皮肉的精华,都已被那些贪婪的冰丝吞噬殆尽,只余下一具干瘪空荡的皮囊,僵硬地冻在冰层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无声地诉说着冰丝的诡异与霸道。

    李惊玄站在远处一棵苍劲的古树下,目光自始至终紧紧锁在那座巨大的冰茧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 “川” 字,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焦虑。

    他周身气息沉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指腹因用力而泛起微红,显然已在原地伫立了许久,连衣衫都被晨露打湿了些许。

    “这都半个月了,怎么还没一点动静?”

    他在心中焦灼地暗道,心头如同被巨石压住,沉甸甸的,“这冰丝究竟是什么诡异之物?既能吞噬魂兽的海量能量,还能自行布下如此强悍的结界。苏念真在里面…… 到底是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还是在承受无尽的折磨?这对她而言,到底是福是祸?”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尝试用自身魂力探查冰茧内部,想弄清苏念真的状况。

    可那层看似纤细脆弱的冰丝,却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坚不可摧。任何神识刚一靠近,便会被瞬间冻结、吞噬,连一丝一毫的反馈都无法传回,仿佛被一个无底黑洞吸噬殆尽。

    他不敢强行破开结界,生怕惊扰了里面的苏念真,更怕力道失控,伤到正在蜕变的她,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守着,煎熬地等待着未知的结局,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

    而在深谷另一侧的溪边,一块平整的岩石旁,夜姬、灵月和北羽三人围坐在早已熄灭的篝火堆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篝火余烬泛着微弱的火星,偶尔发出 “噼啪” 的轻响,却丝毫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寒意 —— 此刻的气氛,比那座冰茧散发的寒气还要冰冷几分,透着浓浓的火药味。

    夜姬一袭红衣如火,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虽然之前在天道阁一战中受的伤势已然痊愈,但那张绝美的脸上却始终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冷若冰霜。

    她早在数日前便已收到了天枢星的传讯,传讯中说,妖魔同盟已然毁掉了 “太一圣地” 那座尚未布设成功的 “天命祭台”,斩杀了不少天道阁的强者,现如今大军已经开赴黄泉纺,接下来便要去踏平那 “紫霄神宫”,彻底瓦解天道阁的势力。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发丝,那双湛蓝的眸子却时不时抬起,在灵月和北羽身上扫过,眼中的嫌弃与敌意毫不掩饰,如同在看两件碍眼的摆设,恨不得立刻将她们扫地出门。

    灵月身着一袭紫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魔纹,妆容精致,容颜娇媚,却也收敛了往日的张扬,安静地坐在一旁,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不甘。

    北羽则是一身利落的浅绿色衣裙,裙摆堪堪及膝,露出一双修长结实的小腿,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透着蛮荒古族特有的野性与爆发力,眼神清澈却带着几分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她们二人虽打心底里厌恶夜姬的霸道跋扈、蛮不讲理,可自从上次三人因内讧大打出手,引来天道阁众强者围剿,险些全军覆没后,便都收敛了不少锋芒,轻易不敢再出言相激,免得再引火烧身,重蹈覆辙。

    这半月在深谷中,三女虽彼此不给对方好脸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动辄便用眼神交锋,无声地较量,却好歹没再发生大的争执,维持着一种脆弱不堪的平衡,如同紧绷的弦,稍有不慎便会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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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份脆弱的平衡终究在今日早晨被彻底打破。

    夜姬越看一直赖着不走的北羽,心中便越觉得碍眼,那股积压已久的火气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岩浆,终于忍不住喷薄而出。

    “那个姓北的蛮女!”

    夜姬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你到底要跟我们跟到什么时候?天道阁的追兵已经不见踪迹,危险早已解除,你怎么还不走?!”

    北羽正低头整理着自己衣裙上因坐卧而起的褶皱,闻言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无辜懵懂的神情,眼神清澈,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没地方去啊。那天道阁的正阳子恨我入骨,定然在满世界追杀我。我一个人身单力薄,势单力孤,跟着你们好歹安全些,大家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嘛。”

    “照应?!”

    夜姬一听这两个字,瞬间炸了毛,猛地站起身,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敢情你是把我们当成免费的保镖了?本宫告诉你,我们不需要你的照应!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影响我与夫君的清净!”

    “哎,这话可就不对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灵月忽然开口,她微微倾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偏袒北羽的意味,更藏着几分对夜姬的讥讽:

    “妖女,做人可得知道感恩。之前在天道阁外的战场上,李惊玄爆发冲击波的时候,若不是北羽反应快,拉了你一把,还用她那刀枪不入的蛮体替你挡了一下,只怕你早就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震碎内脏,烧成飞灰了!现在人家帮了你,你却过河拆桥,未免也太不厚道了吧?”

    “你 ——!!”

    夜姬被这话狠狠戳中了痛处,心中的火药桶瞬间被点燃,怒火冲天。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灵月的鼻子,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破口大骂:

    “死魔女!你还好意思提这事?!当初提议来救苏念真的是你,哭着喊着要我帮忙策划救人方案的也是你!可真到了天道阁救人时,我让你背苏念真逃走,你倒好,压根就不想救她,连碰都不肯碰一下,生怕沾到什么晦气!这一路上,都是我背着那个累赘煞星赶路,风餐露宿,累死累活,你却在一旁冷眼旁观,半点忙都不肯帮!”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眼中满是怒火:

    “你口口声声说要救她,其实不过是出了张破嘴,根本就没帮上半点实质性的忙!若是你当时肯搭把手,分担一点,我也不会被你气得昏了头,与你还有这个死蛮女发生冲突,以致招引来了天道阁的追兵!更不会有后来她救我的事!这一切的祸端,都是你引起的!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现在你还有脸提这事?!”

    灵月被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抢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调色盘一般,嘴唇动了动,却偏偏无法反驳,只能硬生生憋着怒火,暗自咬牙。

    她心中暗自懊悔不已:当初确实是存了私心,想故意恶心夜姬,看她的笑话,才不肯帮忙背苏念真,结果反倒酿成了大祸,引来追兵,险些丧命。如今被夜姬抓着这个把柄狠狠痛骂,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夜姬见她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更是得理不饶人,冷哼一声,直接下了逐客令:

    “还有你!现如今苏念真已经救出来了,虽然还没醒,但好歹留着一条命,这任务就算圆满结束了!你也跟这个死蛮女一起滚!甭再跟着我与夫君!滚回你的魔族大部队去,继续做你的魔族代表,别在这里碍眼!”

    “你……”

    灵月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连指甲都险些嵌进肉里。

    她没想到夜姬竟然借题发挥,连自己也一起赶,心中又气又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可她心里清楚,夜姬说得没错。

    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本就是救出苏念真,如今人已成功救出,即便还在昏迷之中,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她确实没有继续留下的正当理由。

    更重要的是,李惊玄的心明显偏向夜姬,对她言听计从,宠爱有加。

    之前在赶来天道阁的路上,李惊玄就曾多次旁敲侧击,暗示她不要总与夜姬争执,免得让夜姬难过伤心,希望她能避避嫌,保持距离。

    自己本就是死皮赖脸硬跟着来的,若是再厚着脸皮留下来,毫无自知之明,只怕连李惊玄都会觉得她不懂事,心生厌烦,到时候更是得不偿失。

    “这可如何是好?”

    灵月心中焦急万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我不能走!绝不能走!若是走了,岂不是眼睁睁看着这妖女和李惊玄双宿双飞,我付出了这么多,绝不能就这样放弃!”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反驳道:“苏念真还没醒,这任务就不算真正结束!万一她醒来后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或者体内还有天道阁的暗伤,谁来负责?再说了,我们是盟友!盟友之间就该共同进退,患难与共,哪有半路把人赶走的道理?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盟友?”

    夜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与不屑:

    “谁跟你是盟友?是你魔族与我妖族结盟,共同对抗天道阁,又不是我夜姬与你灵月结盟!现如今盟军主力都正往‘黄泉纺’那边集结,准备攻打紫霄神宫,你既是魔主指派的魔族代表,更该滚去前线跟大部队汇合,并肩作战,而不是留在这里听墙角、搞破坏,屡次坏我与夫君的好事!”

    这话字字诛心,如同锋利的刀子,直戳灵月的痛处,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

    灵月顿时语塞,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又气又窘,眼眶都微微泛红,委屈的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她心中暗骂自己:“该死!我就不该多嘴帮那个蛮女说话,反倒让这妖女逮住机会,连我一起赶!如今骑虎难下,李惊玄肯定会顺着她的意思劝我走,这可怎么办?”

    她无助地看向一旁的北羽,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求救信号,希望这个同病相怜的 “战友” 能开口帮自己说几句好话,缓和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好让她有个台阶下。

    然而,北羽却像是完全没看见她的求救眼神一般,径直将脸别到了溪边,望着潺潺流淌的溪水,一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场争吵与她毫无关系。

    “这个死蛮女!白眼狼!”

    灵月在心中气急败坏地暗骂,“我刚才好心帮你说话,替你解围,你倒好,现在我落难了,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半点忙都不肯帮!简直是冷血无情!”

    其实北羽何尝不想帮灵月说句公道话?

    只是她向来有自知之明,这半个月相处下来,早已摸清了这四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多角关系,深知其中的利害。

    李惊玄爱夜姬入骨,宠她护她,这是铁打的事实,无人能撼动;苏念真与他有着理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是他心尖上的牵挂,地位同样稳固;而灵月虽也倾心于李惊玄,处处与夜姬争风吃醋,却明显处于弱势,掀不起什么风浪,根本不是夜姬的对手。

    至于那夜姬,简直就是只护食的凶兽!

    行事乖张,手段狠辣,且心思缜密,极具谋略,此刻正是她怒火中烧、气势正盛的时候,绝对不能去触她的霉头,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我现在若是开口帮灵月,那妖女肯定会把所有火气都撒到我头上。她此刻正在气头上,理智全失,若是真的动起手来,我未必是她的对手,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自己,何必自讨苦吃?”

    北羽暗自盘算着,眼神微微闪烁,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四人多角恋的浑水,我还是少蹚为妙,免得被波及。那个李惊玄心软,重情重义,就算这妖女真要赶我走,我只要在他面前装装可怜,诉说自己无处可去的困境,死皮赖脸地跟着,谅那妖女看在李惊玄的面子上,也不敢真把我怎么样,顶多就是骂几句出出气罢了。”

    “况且,我现在也确实没地方可去。天道阁定然在满世界通缉我,四处搜寻我的踪迹,独自上路太过危险,随时可能遭遇不测。跟着他们,尤其是跟着那个能破解天道阁法阵的李惊玄,不仅安全有保障,日后若是想再潜入天道阁寻找我需要的那份关键信息,他绝对是不可缺少的重要帮手。至于受点这妖女的气…… 哼,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无需与她一般见识,耽误了我的大事!”

    想通了这一点,北羽索性继续装聋作哑,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任由夜姬发飙,半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只想安安稳稳地留在队伍中。

    夜姬见两人都不再吭声,一个低头憋气,一个装聋作哑,心中冷笑连连,眼神中的轻蔑与不屑更甚:

    “哼!一群贱骨头!不给点颜色看看,真当本宫是病猫不成?这么容易就被镇住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去哪了?”

    她正想趁热打铁,再次开口逼迫两人离开,彻底了断这桩烦心事,让她们永远消失在自己和李惊玄面前。

    就在这时,远处的李惊玄早已听到了这边的争吵声,那尖锐的争执如同魔音贯耳,传入他的耳中。

    他本就心神不宁地守着冰茧,担忧着苏念真的安危,这阵突如其来的争吵如同惊雷般炸响,让他只觉头大如麻,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我的姑奶奶们!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吵起来?”

    李惊玄在心中哀嚎不已,满心无奈,生怕她们像上次一样,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爆发冲突。

    这里可是深谷腹地,距离苏念真的冰茧不远,若是真打起来,打斗产生的强大余波一旦波及到正在蜕变的苏念真,惊扰了她的进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敢有丝毫耽搁,迈开大步,快步朝着溪边赶来,只想尽快平息这场纷争。

    李惊玄径直走到夜姬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紧握成拳的小手 —— 她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凉,指节泛白,显然是用力到了极致。

    他用掌心的温度温柔地包裹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道:

    “夜儿,消消气,别跟她们一般见识。现如今我们还在天衡州境内,依旧处于天道阁的势力范围之内,危机四伏,变数极多,实在不宜意气用事,引发内讧。大家暂且凑在一起,好歹有个照应,等念真醒了,情况稳定下来,咱们再从长计议,商议后续的安排。”

    夜姬一听这话,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委屈与愤怒,语气带着浓浓的醋意与不满:

    “照应?我看你是想给你的红颜知己们照应吧?!一心只想着她们,根本不顾及我的感受!”

    她正想借着这话,跟李惊玄好好算算,他又招惹了北羽这个蛮荒古族狐狸精、让人家觊觎自己男人的这笔烂账,把心中积压的所有不满与委屈都倾泻出来。

    可话到嘴边,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硬生生打断 ——

    “轰 ——!!!”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如同惊雷炸响,从大青石那边轰然传来,震耳欲聋!

    紧接着,整个深谷都剧烈震颤了一下,地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

    溪边的碎石纷纷滚落水中,激起阵阵水花,原本平静的溪水也变得湍急起来,泛起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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