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月那句充满挑拨意味的话语,如同一根火星四溅的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夜姬心中早已堆积如山的火药桶。
积压的怒火与醋意交织,让她周身的气压骤降,红衣猎猎作响,眼底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死魔女!”
夜姬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骂道,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腰间的夜罗幽绫已隐隐躁动,
“我看你是活腻了——”
然而,她的狠话尚未说完,灵月的脸色却陡然一变,先前的挑衅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她猛地抬手打断夜姬,语气急促而严肃:
“死妖女闭嘴!我接到了我师尊的传讯!”
夜姬虽怒焰滔天,但也深知轻重缓急。灵月的师尊情魔,若非发生十万火急的大事,绝不会轻易动用这种跨域传讯玉简。
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冷冷瞥了灵月一眼,沉声道:
“说,什么信息?”
灵月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还在微微发烫的传讯玉简,将其中的内容一五一十地缓缓道出,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原来,妖魔同盟在黄泉坊大获全胜,灭掉血衣楼、万宝阁等势力后,妖族那边率先收到了南疆告急的传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我师尊也收到了来自魔主宫的紧急情报——有一队极其神秘的人族强者小队,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越了魔音域边界,深入到了腹地之中!现如今,他们正朝着魔宫的方向急速挺进!”
话音顿了顿,灵月的声音又沉了几分,眼底的惊惧更甚:
“更可怕的是,那支小队领队之人的实力,恐怖到了极点。据师尊传来的消息,竟是一位虚无境一星的绝世强者!”
“面对这种生死存亡的局面,师尊已经决定与妖族同盟暂时分开,各自回防族地,抵御人族的突袭。她让我立刻赶回魔族,不得有片刻耽搁!”
“什么?!”
李惊玄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又是虚无境强者?!这九域到底是怎么了?从哪里突然冒出这么多早已绝迹的虚无境老怪物?!刚听闻妖族南疆出现虚无境二星强者,如今魔族这边又来一个一星的,这也太反常了!”
说完这话,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差点没抑制住笑出声来。
他在心中暗暗欢呼:“这……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幸运之神果然还是眷顾我这苦命孩子的!我刚才还在发愁怎样才能让灵月离开,结束这鸡飞狗跳的多角修罗场日子,老天爷就马上送来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真是天助我也!”
北羽脸上的淡然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骇然,她皱紧眉头,急切地追问道:
“虚无境?这怎么可能?!灵月,你师尊的传讯里,有没有说那是哪个宗门的强者?放眼整个九域,除了那些早已作古的传说中人物,多少年来都没听说过有人能突破到虚无境了!”
灵月正欲开口回应,夜姬却抢先一步冷笑出声,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你就是头蠢蛮牛!这还用问?还能有哪个宗门?这‘天命祭台’本就出自于天道阁之手,除了那个底蕴深不可测、藏污纳垢的天道阁,还能有谁有这般手笔,能派出虚无境强者?!”
她的目光骤然一转,如利剑般直直刺向苏念真,语气冰冷刺骨,满是质问:
“这事你想知道详情,得问这个煞星苏念真!她在天道阁待了十几年,从小便是正阳子的得意弟子,我就不信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天道阁早就策划好的阴谋!”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念真身上,有质疑,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她真的成了那个隐藏在众人之中的卧底。
“我从小到大在天道阁修行,除了正阳子,从没听说过宗门内还有什么虚无境的强者。你们就算盯着我看也没用,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事。”
苏念真一脸茫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无辜。
“哼!”
夜姬冷哼一声,步步紧逼,语气咄咄逼人,眼神中满是鄙夷,
“你在天道阁长大十几年都不知道?难不成我们这些外人会比你更清楚天道阁的隐秘?我看你分明就是在隐瞒什么!故意帮着天道阁欺骗我们!”
“我没有!”
苏念真被她这番污蔑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厉声反驳,
“死妖女!你别含血喷人!你不就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吗?何苦借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污蔑我?!我若真的知情,当初何必冒死给你们传递天命祭台的消息,又何必背叛天道阁,落得被正阳子废去修为、险些丧命的下场?”
李惊玄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苏念真身前,对着夜姬急忙帮腔:
“是啊夜儿,苏念真不可能瞒我们的。她都被正阳子那般迫害,差点连命都丢了,怎么可能还会包庇天道阁?你就别再怀疑她了!”
夜姬狠狠瞪了李惊玄一眼,眼中怒火更盛,心中暗骂:
“你个呆子!这时候还帮着她说话!胳膊肘往外拐,真是气死本宫了!”
她当然清楚,苏念真大概率是真的不知情。
但看着李惊玄这般维护苏念真的模样,她心中的醋意与算计瞬间翻涌,一个念头陡然在脑海中成型:
“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借机发难,把这个煞星也从我呆子身边赶走!省得她整天在呆子眼前晃悠,碍眼得很!”
于是,夜姬故意装出一副满脸怀疑的样子,语气阴阳怪气,带着几分狡黠的嘲讽:
“你说没有就没有呀?谁能作证?说不定正阳子之所以将你打残,就是你们师徒俩演的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博得我们的信任,好让你潜伏在我们身边,将我妖魔两族的动向都秘密传递给他!毕竟,你可是他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他怎么可能真的对你下死手?”
“你——!”
苏念真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夜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死妖女!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不就是想赶我走吗?何必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污蔑我?!”
灵月本就看不惯夜姬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见状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帮着苏念真说话,语气中满是讥讽:
“对啊!我看你这死妖女就是欺负人家苏念真脾气好,性子软!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亏你还能说得出口,简直是可笑至极!”
夜姬却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不紧不慢地反驳道:
“哦?你说我牵强?那你倒是解释解释——如果她不是卧底,那为何她体内会突然冒出一股如此强悍的冰寒之力?之前我们问她,她只说‘我也不知道’,这世上哪有这种凭空出现的力量?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呀,那么好骗?!”
她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钉子,狠狠扎在苏念真身上,语气中满是笃定的质疑:
“还有!前几日与飞云宗长老战斗时,她所用的那些诡异剑法,我从未见过,也绝非天道阁的路数,招式精妙绝伦,还带着极强的冰意,这你又作何解释?难不成这剑法也是凭空冒出来的?”
“最可疑的是正阳子那个老狐狸!”
夜姬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警惕,
“他在天道阁的时候,明明有无数机会杀你这个叛徒,却偏偏从赵玄一手中救了你!你说他是想折磨你?这种鬼话骗骗傻子还行,说出来连鬼都不信!他那般阴险狡诈之人,若不是你是卧底,怎会留你性命?”
“以上种种,桩桩件件,都有根有据!可不是像那些突然出现的虚无境强者一样,都是凭空冒出来的!你敢说这些都不足以让人怀疑吗?”
李惊玄站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虽然清楚,夜姬这是在借题发挥,故意找苏念真的麻烦,想将她赶走,但不得不承认,这番推理逻辑严密,句句都戳在关键点上,竟然让他一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为苏念真辩解:
“夜儿,这些凭空出现的虚无境强者是不是天道阁的人,我不清楚。但我绝对相信苏念真不是卧底!”
夜姬怒视着李惊玄,眼神凌厉如刀,仿佛在说:“你给我闭嘴,你与那蛮女的事还没完!”
李惊玄被她这般凶狠的目光瞪得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吭声,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这场风波赶紧过去。
此时的苏念真,心中也是一片混乱,翻江倒海。
夜姬的话虽然刻薄尖锐,充满了污蔑与算计,却也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疑惑,让她自己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
“是啊……我灵海中的那道神秘亮光,在我想用剑对抗敌人时,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不愿让我再使用天道阁那种功法,竟然化成了人形光影,手把手地教我全新的剑法。”
“还有那团诡异的冰丝蚕茧,之前在我重伤昏迷之际,自动吸取那魂兽能量,给我疗伤、突破境界……这两个东西,我从小到大在天道阁修行,从未发现过它们的存在,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灵海中?”
“难道……这一切真的与天道阁有关”
“我将天命祭台的信息透露给妖魔两族,害得青阳宗被灭门,正阳子那般心狠手辣之人,竟然不立刻杀了我以绝后患?还有之前赵玄一想杀我时,他还特意出手救了我……难道这一切,也与我灵海中的这两个神秘东西有关?”
“可这两个东西为何会在我的灵海中?之前与无玄神魂交融的时候,他也仔细探查过我的灵海,却并未发现这两样东西的存在。难道是在那之后,才进入我灵海的?但之后自己也没有遇到大机缘呀?”
无数个疑问在苏念真的脑海中盘旋,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看不清真相。
“算了!先不管这些了!眼前还是先应对这个难缠的妖女要紧!”
苏念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混乱,稳了稳心神,抬头直视着夜姬,眼神坦然,语气淡然地说道:
“妖女,随便你怎么想。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反正咱俩从一开始就看谁都不顺眼!你想赶我走,就直说好了,不用拐弯抹角地找这些借口。你说我是卧底,那就当我是卧底好了,我不在乎!”
“哼!”夜姬讥讽地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什么叫我说你是卧底你就是?那虚无境强者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我怀疑一下难道还有错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故意卖了个关子,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不过,你若是真的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怕你不敢去证明!”
“什么方法?能证明她的清白?” 北羽在一旁看得好奇,忍不住插嘴问道。
灵月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上前一步,拉住苏念真的手臂,急切地提醒道:
“苏念真!你可别上当!我和无玄都信你!这个死妖女所说的方法,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她是故意给你下绊子,想趁机害你呢!你千万别听她的!”
苏念真却是一脸坦然,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对着灵月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心。
她转头看向夜姬,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才不怕她耍什么花招。说吧!什么方法?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我都愿意一试!”
“哼,我就知道你会中计!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够冲动,够蠢!” 夜姬心中暗喜,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容。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很简单。你只要放开自己的神识防御,让我的神识进入你的灵海中探查一番。若是你的灵海中真的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没有隐藏天道阁的讯息,自然就能证明你有没有隐瞒什么,是不是卧底了!”
这才是夜姬真正的目的!所谓的怀疑卧底,不过是她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她当然知道,苏念真大概率不是那样的人。她真正想要的,是借着探查灵海的机会,进入苏念真的神魂之中,窥视她的记忆!
“我倒要看看,在那个深渊底下,你与我呆子神魂交融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夜姬在心中暗暗发狠,眼神中闪过一丝嫉妒与不甘,
“为什么我的呆子对你,跟对那个死魔女和那个蛮女的态度完全不同?总是处处维护你,对你格外不一样?!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一定要查清楚!”
苏念真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仿佛早已看穿了夜姬的心思。
“好呀!就这样办!”
她答应得极其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其中的陷阱。
“苏念真你疯了?!”
灵月大惊失色,连忙再次拉住她,语气急切地劝阻,
“这妖女肯定不怀好意!万一她在你灵海里动手脚怎么办?你不能答应她!”
苏念真轻轻拍了拍灵月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眼神中带着十足的笃定。
她转头看向夜姬,淡淡说道:
“如果不这样做,她恐怕是永远都不会死心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缓缓落在了一旁噤若寒蝉的李惊玄身上,语气坦然,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让你这个死妖女进入我的灵海,我虽然不怕你伤害我,但我怕你在我灵海里胡作非为,更怕被你恶心到。”
“所以……就让他进吧!”
苏念真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李惊玄,语气平静地说道:
“让无玄进入我的灵海,帮我证实一下我有没有说谎,有没有隐藏什么秘密。他是你最信任的人,也是我们之中最公正的人,由他来探查,这下你总该没话说了吧?难道……你连无玄都信不过?”
“什么?!”
夜姬勃然大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狮子,厉声尖叫起来,
“苏念真!你——!!!”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苏念真竟然会如此狡猾,反过来给她设了一个圈套,反将一军!让自己的呆子进入她的灵海?!那岂不是等于把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隐私都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呆子看?
甚至……还能让呆子重温一遍当初那种神魂交融的亲密感觉?!
“那是本宫绝对不允许的事!你想都别想!”
夜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苏念真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心中怒道:“我绝不会让你这种煞星,再与呆子有任何神魂上的接触!”
苏念真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眼神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淡然说道:
“既然你不让他进,那就说明……你其实早就相信我不是卧底了。所谓的怀疑,不过是你故意找茬,想赶我走的借口罢了。”
夜姬被她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她虽心中恼怒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灵月在一旁见夜姬吃了个大大的哑巴亏,心中那个舒爽啊,简直比吃了蜜还要甜。
她心中得意无比地、暗笑起来:
“哈哈!死妖女!吃瘪了吧?我就说你那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苏念真!果然还得苏念真来,才能治得了你这蛮横不讲理的妖女!”
北羽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场没有刀光剑影、兵不血刃的暗中较量,虽然没有激烈的打斗,但其中心计与算计的凶险程度,简直比对付那些天道阁的追杀还要可怕!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心思缜密,算计百出,太可怕了!”
北羽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我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她们之间的争斗。以后看来还得更加小心应对,谨言慎行,切莫卷入了这复杂的修罗场之中,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惊玄站在一旁,早就察觉出这几个女人的争执已经完全变了味,根本不是在为虚无境强者的事情而担忧,也不是在追查天道阁的阴谋,而是在围绕着自己争风吃醋,互相算计。
他哪里还敢吭声?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祈祷这场令人头大的风波能够赶紧过去,让他能清净片刻。
林间的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凝滞,夜姬的怒火、苏念真的坦然、灵月的得意、北羽的警惕,以及李惊玄的窘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众人牢牢笼罩其中。
而这场围绕着猜忌与算计的“女人心计”,显然还远远没有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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