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十数里,一片茂密古林横亘于天地之间,连绵起伏的林冠如同墨绿色的浪潮,将天际线切割得错落有致。
古木拔地参天,粗壮的树干需数人合抱,枝叶层层交错织就穹顶般的天幕,将整片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阳光拼尽全力穿透浓密的叶隙,洒下细碎的金斑,点点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与深褐色的落叶交织出斑驳的光影。
脚踏上去,便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林间格外清晰,仿佛是山林本身的低语。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腥气,混着泥土特有的醇厚芬芳,吸一口便觉沁人心脾,却又在清新之中带着几分深山老林独有的幽森寒意。
李惊玄五人指尖轻轻拨开垂落的藤蔓,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动林间潜藏的任何未知危险。
他们脚步放得极轻,足尖点地时几乎落地无声,循着蜿蜒曲折的林间小径,小心翼翼地向林深处穿行。
一路行来无话,直到深入林腹地带,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槐树下,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都觉此处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极为隐秘,便在此处停了下来。
此刻,北羽与夜姬二人的神色都颇为难看,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北羽肩头扛着那柄漆黑巨锤,锤头与树枝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突兀。
他眉头拧成一团,像是打了死结般难以舒展,嘴角抿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显然还在为方才拍卖会中听闻的紧张局势心有余悸,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凝重。
尤其是夜姬,一袭红衣在翠绿林间格外刺目,宛如一团跳动的烈焰,与周遭的幽暗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她俏脸铁青,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此刻透着几分逼人的寒意,樱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冻结了一般。
那模样,活像谁欠了她八百万灵石,随时都会发作。
李惊玄将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担忧,开口问道:
“夜儿,怎么了?方才在拍卖行为何耽搁了那般久?那个掌柜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还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麻烦?”
夜姬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缓缓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与凝重。
她抬眸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真切的关切,沉声道:
“呆子,如今这局势,麻烦事确实是不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玲珑商号的掌柜宛玉,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生意人。她送兵器只是幌子,更重要的是,她通过隐秘渠道,告知了我一些极为关键的情报。”
夜姬环视四人,眼神愈发凝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天道阁现在正在多线操作,野心极大。一边在九域各地疯狂抓捕高阶修士,秘密押送回天道阁总部,炼制大量傀儡;另一边,他们正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在九域各大拍卖行、黑市大肆收购高阶凶兽的完整骨架,还有一些极其罕见、自带极阴极煞属性的天材地宝!”
北羽性子最急,忍不住插口,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还不止这些!那个宛玉掌柜说,正阳子那个老杂毛,已经带着一队强者赶到青州城了!就在我们在拍卖行挑兵器的时候,他正和太一圣地的那些老不死在城主府密谋,指不定就是在算计我们!”
她越说越激动,肩头的巨锤随着动作晃了晃,发出沉闷的声响:
“宛玉掌柜怕我们被瓮中捉鳖,特意催我们赶紧走小路出城。依我看,那正阳子肯定料定我们还在青州城里,现在说不定正带着人全城搜捕呢!”
“什么?”
苏念真脸色骤然一变,原本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声音微微发颤,开口问道:“正阳子竟然这么快就追过来了?他不是应该还在天道阁策划围剿魔族的事宜吗?怎么会突然过来这青州城了?”
灵月也急声附和,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眼神中满是警惕,仿佛正阳子的人随时会从暗处追来:
“是啊!他们带了多少人?实力如何?咱们别在这傻站着了,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说着,她便要拉着身边的苏念真动身,语气中难掩焦躁与不安。
夜姬冷冷扫了众人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训斥:
“慌什么?越是这种危急关头,越要沉住气!”
她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离开是肯定的,但在离开之前,得先弄清楚他们大肆收购这些东西的目的。之前在青阳宗的天命祭台法阵中,我就见过许多兽类骸骨作为阵基。我猜测,这些凶兽骨架和阴煞天材地宝,正是为了修复或者重新布置那所谓的天命祭台!”
李惊玄略一思索,颔首附和,眼神同样凝重:“依我看,八九不离十。之前那祭台法阵阴邪无比,不仅需要大量生魂献祭,还得用煞气骨骸来承载阵力。他们这般紧锣密鼓地筹备,显然是在为最后的总攻做准备,想要尽快将祭台布置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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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姬沉思片刻,眉梢微蹙,带着几分疑虑说道:“之前我族中长者传讯让我回族中避险,我就猜测,这天道阁竟调出了那些隐藏着的虚无境老王八。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来拖住妖魔两族强者,不让他们有时间去毁掉即将重建的祭台?会不会还有别的布局?”
北羽当即插嘴道:“管他什么布局!咱们既然知道了他们抓人的线索,先将人救了再说!”
苏念真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对,既然知道了这祭台所需的部分材料,咱们虽说没办法彻底阻止他们收购,但眼前那些被抓捕的无辜修士,我们倒是可以设法解救出来。断了他们的生魂来源,那祭台即便布置完成,也成了无本之木,难以发挥效用!”
灵月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顾虑:
“说得轻巧。要去解救,总得知道他们被关押在哪里吧?押送途中有多少强者护卫?具体路线是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万一这是天道阁设下的陷阱,咱们贸然前往,岂不是自投罗网?到时候人没救出来,反倒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夜姬闻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抬眸斜睨着灵月,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哟!死魔女,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会儿脑袋倒难得用在正途上,不整天想着怎么破坏别人的好事了?”
显然,夜姬还在恼怒昨晚灵月像防贼一样盯着她,破坏了她想与李惊玄温存的好事。
此刻逮着机会,便忍不住刺她几句,发泄心中积攒的怨气。
灵月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气得浑身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却被夜姬这直白的嘲讽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在心里疯狂咒骂:
“这个该死的妖女!我不光昨晚破坏你好事,以后只要有我在,就次次坏你好事!让你这辈子都别想与李惊玄生米煮成熟饭!”
苏念真与北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她俩实在搞不明白,灵月到底何时又得罪了夜姬,以至于夜姬从早上到现在,就像只护食的母老虎,逮着灵月就疯狂撕咬,半点情面都不留。
李惊玄又是一阵头大如斗,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也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在谈论关乎众人生死的大事,怎么夜儿突然就话锋一转,又开始怒怼起灵月来了?
他心中暗暗叫苦:“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比天书还难猜!”
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连忙上前打圆场,一脸讨好地看着夜姬:
“夜儿,别跟她一般见识。眼下正事要紧,你肯定已经有良策了吧?我们都听你的!”
夜姬见李惊玄这般识相,给足了她面子,这才轻哼一声,暂时放过了灵月,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那宛玉掌柜给了我一份绝密情报,上面详细记录了那批被抓修士的押送路线和大致时间。”
她解释道:“她的玲珑商号遍布整个九域,眼线极广,消息来源向来可靠。而且,她似乎也对天道阁联盟这种断人财路、破坏商界规矩的霸道做法极为愤怒,还说以后会通过特殊的传讯方式,偷偷向我提供天道阁联盟的动向。”
苏念真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说道:
“这太好了!真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看来这九域之内,还是有很多人族有识之士看不惯天道阁的所作所为。”
她语气中满是欣慰:“有了她提供的线索,咱们以后的行动就能少走很多弯路,再也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李惊玄也欣喜不已,连连点头:“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夜儿,你说吧,具体该如何行动,我们都听你的指挥,全力配合!”
然而,北羽却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不解地问道:“可是,那个宛玉掌柜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给我们提供这些机密信息啊?她图什么呢?”
她皱着眉头,一脸担忧:“万一她是正阳子派来的卧底,故意给咱们下套,引诱我们上钩怎么办?那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都冷静了下来,纷纷陷入沉思。
北羽这话虽糙,却点中了关键——人心隔肚皮,在这危机四伏的九域之中,任何时候都不得不防。
夜姬赞许地看了北羽一眼,难得地没有调侃她,沉声道:
“蛮女虽然平时只知道吃,但这次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这个问题我也仔细考虑过,她的话,我自然不能全信。”
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缓缓分析道:“我清楚一点,商人逐利,生意的本质就是利益交换。天道阁联盟大肆抓捕高阶修士,导致九域内人心惶惶,高阶修士不敢轻易露面交易,低阶修士又没有足够的购买力,这直接严重影响了玲珑商号的生意,断了他们的财路。”
夜姬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宛玉恨天道阁,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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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她既然能认出我是天妖帝女,自然也知道如今妖魔同盟的势头——灭青阳宗、大战太一圣地、踏平黄泉坊,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证明我们的实力和潜力。”
她继续说道,“作为九域最大商号之一的掌舵人,她肯定是想两边下注,卖个人情给我,希望日后若是妖魔大军席卷九域,能放过她玲珑商号的产业,保她一世安稳。”
夜姬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愈发果断:
“至于她是不是想独善其身、左右逢源,这点还有待验证。所以,以后她给的消息,我会综合多方面因素评估后,再决定是否采纳。但这一次,现在她给我的这份修士押送路线的信息,咱们现在就去确认真假!如果信息是真的,那就顺手解救那些无辜修士,断天道阁一臂;如果是假的,咱们也能顺势避开正阳子在青州城布下的包围圈,直接向宁州方向转移!”
灵月心中虽还恼怒夜姬之前的怒怼,但听完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也不得不暗自佩服:
“这死妖女不愧是帝皇家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对权谋人心的洞察竟这般精准!在这方面,我确实不如她。”
李惊玄、苏念真与北羽也都纷纷点头称是,对夜姬的决策再无异议——这个计划既稳妥又灵活,无论信息真假,都能为他们争取到有利局面。
夜姬当机立断,率先开口布置具体战术:
“好!既然目标一致,那就立刻行动!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救人,还要给正阳子留个惊喜,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等到了宁州地界,那里地形复杂,山林密布,正好适合我们打游击,与他们周旋!”
随后,五人围聚在古槐树下,刻意压低了声音,详细商讨了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如何分工配合、如何隐蔽追踪、如何突袭救人,以及应对追兵、遭遇埋伏等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力求考虑周全,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商量妥当后,五人不再停留。
五道身影同时纵身跃起,化作五道流光,巧妙地避开了大路要道,专挑偏僻隐蔽的山林小径前行。
他们身形迅捷,急速向着宁州的方向飞驰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林间,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在古林中渐渐消散。
而在远处另一处茂密的树林阴影里,一道身着灰袍的身影静静伫立,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不见丝毫波澜。
直到李惊玄五人的气息彻底远去,再也感知不到分毫,他才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紧攥的传讯玉简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片刻后,这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棵古槐树下。
他弯腰屈膝,指尖轻轻拂过地面凌乱的腐叶,又凑近树干查看方才五人停留过的痕迹。
那双隐在兜帽阴影下的眸子锐利如鹰,仿佛要从这些细微的蛛丝马迹中,窥探出五人在此密议的全部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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