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狼双刀上的白焰如霜雪般蔓延,顺着刀刃爬升至刀柄,又沿着珲伍的手臂缠绕而上,却并未灼伤他分毫。那是一种静谧的火焰,无声燃烧,仿佛时间本身在其中凝结成冰。石像鬼的虚影悬浮于狼首之上,眼眶中无光流转,唯有两团凝滞的灰烬在缓缓旋转,像是某种古老的誓约正在被重新唤醒。
“你带来了什么?”珲伍低声问,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圣堂空旷的寂静。
石像鬼没有回答。它只是微微低头,额前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浮现出一枚残破的符文??那是死亡权柄的印记,曾被封印于宵色眼教堂最深处,由十二位殉道者以血肉镇压千载。如今,它回来了,带着腐朽与终结的气息。
修罗狼低吼一声,双刀交叉于胸前,白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竖立的火幕。火幕之中,倒映出无数过往周目的片段:幽嘶城陷落之夜,法兰要塞崩塌之时,唤灵船初燃篝火的那一瞬……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令人窒息,仿佛不是回忆,而是正在重演。
珲伍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些不是幻象。这是死诞者的集体记忆,是所有曾从坟墓中爬起之魂所共有的宿命回响。而在那层层叠叠的记忆深处,有一道身影始终未曾倒下??战鬼,手持狩猎神?大剑,在每一次轮回的终点独自守望深渊入口。
“他一直在等我。”珲伍睁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男王轻笑了一声,笑声如同枯叶摩擦石碑:“你以为你是来杀我的?不……你是来完成他的。”
她抬起手,指向阴影中的深渊入口。那片黑暗开始蠕动,仿佛有巨物正从彼岸缓缓探出触须。战鬼的身体剧烈颤抖,最后一丝生命力正被无形之力抽离,但他依旧没有倒下。他的剑尖仍指着那片阴影,哪怕意识早已模糊。
“深渊不需要敌人,”男王说,“它只需要一个名字。当有人愿意为终结它而献上自己的名讳时,它才会真正诞生。”
珲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们都在等我?外神使者、角斗士、甚至你这个快散架的女王……都在等着我走进来,亲手把命交出去?”
“不是交出去。”男王摇头,“是你拿回来。你本就是那个名字的持有者,只是每一轮回,你都会忘记一次。”
她的话语落下,整个圣堂开始震颤。墙壁上的浮雕逐一剥落,露出其后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成千上万次轮回中,珲伍亲手刻下的同一句话:
**“我不再醒来。”**
可每一次,他都醒了。
修罗狼仰天长啸,白焰冲天而起,将整个圣堂染成一片惨白。石像鬼的虚影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尽数融入狼身。刹那间,修罗狼体型暴涨,背脊隆起如山峦,毛发根根如刀锋倒立,双眼中燃起与珲伍相同的冷光。
这不是坐骑,也不是仆从。
这是另一个“他”。
是过去所有未竟之战的具现,是那些未能斩断的命运锁链凝聚而成的复仇之躯。
珲伍拔出了腰间的黑骑士剑??不对,此刻握在他手中的已不再是那把粗糙古旧的武器。剑身通体漆黑,边缘流淌着银灰色的纹路,宛如星轨镌刻其上。这是死者眼眸融合了贪婪金蛇戒指后的产物,是专为弑神而生的凶器。
他迈步向前,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裂开一道缝隙,裂缝中涌出灰白色的雾气,那是被压抑已久的死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战鬼察觉到了什么,艰难地转过头,用尽最后力气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珲伍走到他身边,轻轻扶住他即将倾倒的身躯。
“这次,换我来守门。”他说。
战鬼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口鲜血喷出。他的身体开始瓦解,骨骼寸断,血肉剥离,但灵魂并未消散。相反,它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缓缓升腾,最终汇入珲伍胸口那枚早已冷却的心脏。
一瞬间,万千记忆涌入脑海。
他看见自己曾在第一周目斩断群星的指路星轨;第二周目焚毁傩戏祖庙,令使者们永世不得降神;第三周目深入地宫底层,亲手掐灭外神胚胎……每一世,他都在逼近真相,却又被命运推回起点。
而唯一不变的,是这把剑,这具身,这份执念。
“原来如此。”珲伍喃喃道。
他终于明白为何每次重生,自己都能如此迅速掌握战斗技巧,为何对背刺判定有着近乎本能的理解,为何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优选择??因为他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他是多周目速通玩家。
而这一世,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阴影中的深渊终于有了反应。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瞳缓缓睁开,横亘于虚空之中,瞳孔内映照出无数世界的毁灭景象。那是纯粹的“非存在”,是秩序之外的终极混乱。
“你想吞了我?”珲伍抬头望着那只眼,冷笑,“那你得先接住我的剑。”
话音未落,他已跃起,修罗狼紧随其后,一人一兽如流星撞向深渊之眼。白焰与黑气交织,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仿佛天地都在为此哀鸣。
与此同时,唤灵船上。
角斗士三人已完成降临仪式。冰霜覆盖甲板,雷电贯穿云层,狂风卷起滔天巨浪。老翁挣扎着从船尾爬起,口中咳出血沫,却仍怒吼着挥动镰刀迎击。
镰法挡在修女面前,手中长刃已被冻成冰晶,但他眼神坚定如铁:“撑住!他一定会回来!”
宁语咬牙举起法杖,试图构建屏障,却被一道雷霆直接劈中肩胛,整个人跪倒在地。帕奇蜷缩在角落,抱着脑袋瑟瑟发抖:“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就在三人即将被彻底碾压之际,天空骤然裂开。
一道赤红轨迹划破长空,如同陨星坠落。那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愤怒与意志的具现。
珲伍回来了。
他在半空中翻身落地,双足踏碎冰层,激起一圈环形冲击波,将三名角斗士同时震退数步。他手中黑骑士剑高举,剑尖直指苍穹,身后修罗狼咆哮回应,白焰再度升腾。
“你们三个,”他冷冷开口,“打扰我老师赴死了?”
角斗士们沉默不语,但攻势已然展开。冰霜凝聚成刃,雷电化作长枪,狂风化为旋涡,三大元素之力交织成网,意图将珲伍彻底封锁。
然而这一次,他不再闪避。
他主动冲进了风暴中心。
刀光炸裂,血花四溅。
不是他的血。
是角斗士的。
背刺,依旧是那招无限绕后的背刺。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身形并未真正移动,而是空间在他出手瞬间发生了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主动将敌人送到了他刀下。
修女瞪大双眼:“这不是技能……这是规则改写!”
宁语喘息着呢喃:“所以他之前每一次背刺成功,都不是运气,也不是bug……而是他在用某种方式,强行修改战斗逻辑?”
帕奇抬起头,满脸惊恐:“等等……那岂不是说,他早就知道该怎么打赢?他一直在……测试我们?”
没有人回答。
因为战场上的局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一个倒下的是冰霜角斗士。它的头颅飞起,脖颈断口处竟无血液喷涌,只有丝丝寒气逸散,像是内部早已冻结成空壳。
第二个是雷电角斗士。它试图用电弧封锁珲伍行动,却被后者以刀尖引导电流反噬自身,瞬间化作焦炭。
最后一个,狂风角斗士怒吼着施展终极大招??【万劫旋涡】,欲将整艘唤灵船连同所有人一同卷入高空绞杀。
珲伍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跃起。
他跳得并不高,但在上升过程中,周围的空间开始折叠、错位,仿佛有无数个平行维度在同一时刻重叠。当他落下时,已站在了狂风角斗士的背后。
刀落。
身首分离。
三具尸体轰然倒地,化作光点消散。
唤灵船恢复平静,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老翁瘫坐在地,喃喃道:“赢了?真的赢了?”
镰法拄着镰刀站起,目光复杂地看着珲伍:“你去了多久?”
珲伍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足够长。”
他知道,刚才那一战虽然发生在现实位面,但对他而言,却是跨越了不知多少时间流速差异的漫长征途。在人性沉淀物构筑的圣堂中,他曾与深渊鏖战三天三夜,最终以战鬼之魂为引,将那枚死亡权柄彻底嵌入心脏。
现在的他,已不再是单纯的死诞者。
他是终结的载体,是轮回的终点,是诸神都不愿直视的存在。
修女小心翼翼靠近:“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珲伍收剑入鞘,淡淡道:“等。”
“等什么?”
“等她说话。”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原本熄灭的篝火竟再次燃起,火光摇曳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先前消失的邦尼。
但她变了。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白色,没有瞳孔,也没有虹膜,像是两颗打磨光滑的玉石。她的步伐轻盈得不像人类,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浮现出一朵黑色曼陀罗的印记。
她看着珲伍,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你回来了。”
珲伍点头:“你也醒了。”
邦尼轻声道:“我不是邦尼了。我是‘记述者’,是记录所有周目轨迹的活体典籍。我沉睡太久,直到你取回死亡权柄,我才得以复苏。”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本虚幻的书册,封面写着四个字:
《多周目实录》
“你想知道全部真相吗?”她问。
珲伍沉默良久,最终说道:“告诉我,为什么必须是我?”
邦尼翻开书页,轻声诵读:
“因为在第一周目,你并非玩家。”
“你是系统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