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律判官像的残骸尚未落定,那片曾被星辰玄铁覆盖的虚空,此刻只剩下漫天飞舞的星屑,如同为一场盛大的毁灭献上的礼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废墟中心的光芒所吸引。
星髓熔炉已然崩毁,化作一地扭曲的金属与焦黑的晶体。
然而,在那片狼藉的正中央,本该作为核心镇物、早已化作飞灰的凤家祖印原位上,一枚拳头大小的核心晶体,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熄灭。
它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像是活物一般,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介于血红与幽蓝之间的光芒,有节奏地……一下,一下, pulsing地跳动着。
那跳动的频率沉稳而有力,竟与生灵的心跳别无二致。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微弱却精纯至极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其中蕴含的气息,让宋惊鸿和柳青璃脸色骤变。
那是……始祖的气息!
虽然被严重污染和扭曲,但其本源,绝对是始祖血脉!
“这……这是怎么回事?”宋惊鸿握紧了手中的战矛,警惕地盯着那颗“心脏”,“它不是应该被摧毁了吗?”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钉在那颗晶体之上,手中的地脉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惊疑,迅速转为一种深入骨髓的骇然与滔天怒火。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老祖……他们……他们不是在单纯地利用祖印……”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后面的话:“他们是在用祖印中残留的您的本源精血为‘种子’,以万年星髓为‘养料’,以无数被献祭的凤家子弟的怨念为‘催化剂’……他们是在这里,养一颗‘伪始祖之心’!”
伪始祖之心!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柳青璃和宋惊鸿的心头!
监天阁的狼子野心,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歹毒和疯狂!
他们不满足于窃取始祖的力量,他们竟妄图以邪术再造一个“始祖”,一个完全受他们掌控的、拥有始祖之力的傀儡!
“畜生!”柳青璃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燃烧着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
她身为祭司,对血脉的感知最为敏锐,此刻终于明白,为何之前会感到那般彻骨的悲哀与愤怒。
那是血脉深处,对同源之物被亵渎、被扭曲的最本能的哀鸣!
她再也无法忍受,一个箭步冲上前,不顾那晶体周围散逸的狂暴能量,伸出那只握着护道令残片的手,决然地朝着那颗跳动的“心脏”按去!
“青璃,别冲动!”宋惊鸿惊呼。
但已经晚了。
柳青璃的手,触碰到了晶体。
预想中的能量爆发并未出现。
相反,在她指尖的护道令残片接触到晶体的瞬间,那晶体跳动的频率猛然一滞。
紧接着,一股微弱、扭曲,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稚嫩神识,顺着血脉的联系,直接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凤家后裔的脑海之中。
“姐姐……好痛……”
“姐姐……救我……”
那声音,怯懦而又无助,充满了对“姐姐”的无限依赖。
宋惊鸿和阿骨打猛地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凤栖梧。
而凤栖梧,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那双睥睨万古、从未有过丝毫波动的凤眸,瞳孔骤然一缩!
这声音……这语气……
纵使隔了无尽岁月,纵使被邪术扭曲得面目全非,她也绝不会认错!
这是她尚为神凤幼体时,那与她一同诞生、却在荒古初劫中早早夭折的亲妹妹——凤青鸾的声音!
监天阁……好一个监天阁!
他们不仅窃取她的力量,竟然还敢利用她神魂记忆最深处的残影,以邪术重塑她早已逝去的亲人的人格,妄图以此为“心智”,制造出一个能够牵动她心神、甚至在关键时刻让她产生动摇的“替代品”!
何其歹毒!何其阴险!
一股比先前斩杀判官像时更为恐怖的凛冽杀意,自凤栖梧体内轰然爆发!
虚空为之凝固,连那些飘散的星屑都仿佛被冻结在了半空!
“老祖……”柳青璃被那声音迷惑,眼中竟浮现出一丝挣扎与不忍。
“醒来!”凤栖梧的声音如万载玄冰,瞬间击碎了柳青璃心头升起的那丝动摇,“那不是你的亲人,那只是他们用来对付我的,一件卑劣的工具!”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夜玄寂动了。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颗晶体旁,深渊般的黑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足以乱人心智的稚嫩哀求对他而言不过是耳畔的风。
他抬手,那枚曾用来开启第四碑、沾染着他心头血的镇魂印,再次出现在指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屈指一弹,那枚魂钉竟化作一道比光更快的黑色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晶体表面一道因能量逆流而产生的微小裂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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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魂钉之上,一股属于鬼帝的、精纯至极的魂道之力骤然释放,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超高频率的“归墟回响”开始震荡!
这股频率,能剥离一切伪装,直透事物本源!
在魂钉的震荡下,那颗“伪始祖之心”的内部结构,竟如一幅被水墨晕染开的画卷,清晰地投映在了虚空之中。
只见晶体核心,除了那一丝被囚禁的始祖精血外,更隐藏着一幅由无数微小法则符文构成的星图!
星图的终点,指向仙界西南方的无尽极空之中,一座孤零零悬浮的秘殿。
殿前牌匾上,三个古字龙飞凤舞——藏心楼!
而在藏心楼的虚影内部,七盏形态各异、散发着微光的长明灯,呈北斗七星之势排列。
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颗被秘法投影至此的心脏!
此刻,位于“天权”位的那第三盏灯,正光芒闪烁,明灭不定,其频率竟与之前归墟戒第九层浮现的“第三把钥匙,已在心室燃烧”的异象,完美呼应!
“藏心楼……七盏灯……七个叛徒!”宋惊鸿瞬间明白了,他怒吼道,“老祖,那第三盏灯不稳,说明第三个叛徒因‘心钥’被夺而心神受创,正是我们突袭的最好时机!属下愿为先锋,为您踏平那藏心楼,取回叛徒之心!”
“不。”凤栖梧却缓缓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那藏心楼的虚影之上,“那里是监天阁存放战利品的地方,防备的不是外敌,而是战利品本身的反噬。楼中必有‘心镜阵’,能映照并无限放大入侵者最深的恐惧与执念。贸然进入,只会被其所控,陷入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他们想看我的心?想用我妹妹的残影来动摇我?”
凤栖梧缓缓抬手,指间的归墟戒第六层空间,一处被重重禁制封锁的角落里,一根约莫三尺长,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仿佛凝聚了万古以来所有暴戾、怨憎与不甘的凤凰尾羽,轻轻震动了一下。
此羽,乃是她在荒古时代,因一场席卷神界的滔天背叛而怒火攻心时,自行脱落的一根尾羽。
它吸收了凤栖梧当时几乎全部的负面情绪,狂暴到足以让神尊都为之疯魔。
后被她亲手封印,作为一件永不启用的“情绪容器”。
今日,却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凤栖梧虚空一抓,那根暗红色的尾羽便穿透空间,出现在她掌心。
她看都未看,屈指一弹,便将这根承载着始祖之怒的尾羽,直接投入了那颗还在跳动、还在发出稚嫩哀求的“伪始祖之心”的残核之中。
她对着那颗晶体,低语,声音却仿佛响彻了整个监天阁的阴谋核心。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疯。”
轰——!!!
尾羽融入晶体的瞬间,仿佛一滴岩浆落入了滚油之中!
那颗“伪始祖之心”内部被强行植入的、模仿凤青鸾的稚嫩神识,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股源自荒古、纯粹到极致的滔天暴戾之意瞬间吞噬、撕碎!
下一瞬,一股虚幻、扭曲,却又散发着无穷无尽愤怒与毁灭气息的“始祖怒念体”,自晶体中轰然成型!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暗红色的风暴,风暴所过之处,连空间法则都在哀鸣、退避!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灵能发出的、充满了无尽毁灭欲望的咆哮,自怒念体中发出。
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狠狠撞向了观星台那早已被破坏、此刻正试图自我修复的主控阵列!
几乎是在怒念体冲出的同一时间!
观星台深处,那负责监控万界的最高权限系统,瞬间发出了尖锐到极致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最高优先级威胁!始祖级怨念体入侵!”
“威胁等级:灭世!判定为核心能源反噬!”
“自动启动最高级别防御预案——‘心牢囚禁程序’!正在锁定目标……锁定成功!正在开启维度通道,将威胁引导至‘藏心楼’进行最终镇压!”
一道由法则构成的无形锁链瞬间缠绕住那狂暴的怒念体,强行将其拖向一个刚刚开启的虚空漩涡。
而那个漩涡的另一头,正是藏心楼!
就在这系统全力运转、信息流以亿万计的频率奔涌的混乱瞬间,夜玄寂眼中寒芒一闪。
他早已附着在主控阵列中的一缕魂丝,瞬间模拟成了一名奉命追查的监天阁巡查使,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那股庞大复杂的系统反馈信息流之中。
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他畅通无阻地“流”过了层层防火墙,在系统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镇压怒念体”上时,成功复制了藏心楼从外到内,包括“心镜阵”在内的完整防御图谱,并顺藤摸瓜,在人员调度记录中,精准标记出了第三盏灯所对应的那个名字——
监天使副使,谢无咎!及其目前的闭关坐标!
做完这一切,夜玄寂的魂丝悄然退回,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凤栖梧指间的归墟戒第九层,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行全新的金色字迹,伴随着第三把“心钥”的彻底归位,缓缓浮现:
【第三把钥匙,藏于谎言之舌。】
凤栖梧缓缓抬眸,指尖轻轻抚过手中那柄杀伐之气愈发凝实的断喙刀残影,眸光森寒如狱。
“你说你代天巡狩,执掌律法?”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仿佛在对遥远仙界的那个人说话,声音冰冷而嘲弄:
“那你可曾听过——天,也会说谎?”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在亿万里之外,仙界,一处被无尽雷云笼罩的秘境深处。
一名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凛然法度的青袍男子,猛地睁开双眼,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
“噗——!”
一口精血喷出,他骇然发现,自己手中那枚用以感应天机、推演万物的传讯玉简,竟“咔嚓”一声,无端碎裂!
而在那破碎的玉简正中央,一行由他自己鲜血写就的字迹,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舌根发麻,命不久矣。”
青袍男子,监天使副使谢无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也就在这一刻,那股被系统强行引导的“始祖怒念体”,终于跨越了维度通道,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观星台中枢连接藏心楼的最敏感的法则神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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