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跳动的核心晶体,每一次搏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藏心楼深处、某间与世隔绝的密室之内。
盘膝而坐的监天使副使谢无咎,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心头莫名一悸,那股源自凤家祖地、由“静语铃”引发的真实回响,此刻正与“伪始祖之心”的垂死搏动形成了诡异的共振,如同一根无形的毒针,精准地刺入了他神魂最脆弱的节点!
“我……罪……当……诛。”
四个字,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吐出。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心魔呓语,而是清晰、响亮,仿佛是他自己对自己的审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无咎脸色剧变!
他骇然地感觉到,自己舌根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钩子,正从他的灵魂深处探出,狠狠撕扯着他的舌头!
“呃啊……”他下意识地捂住嘴,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
一滴、两滴……殷红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黑气的诡异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
那黑血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缕黑烟,穿透了无尽虚空,精准无比地滴入了那口倒悬于藏心楼之下的“言泉”!
原本漆黑如墨、粘稠如油的言泉,仿佛被滴入了剧毒,瞬间激起一圈圈猩红的涟漪,无数被篡改的记忆碎片在泉水中疯狂翻涌、尖啸!
与此同时,一段被他深埋于记忆最底层,用无数个日夜的《监天正典》经文来镇压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冲破了所有防线,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是万载之前,归墟边缘。
尸山血海,神魔陨落。始祖凤栖梧浴血奋战,神力即将耗尽。
一名身披星辰法袍、威严如狱的前任监天使,手持一卷金色的法旨,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而在法旨之下,是他整个谢氏家族数万族人的魂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无咎,”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始祖已是强弩之末,为万界秩序,为天道永固,你需补上这最后一道‘绝灵镇魂咒’。你若从,谢氏一族将永享天恩,你亦可接替吾位。你若不从,你全族上下,将在你眼前,魂飞魄散。”
画面中,年轻的自己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最终,他含着血泪,对着那力战至脱力的始祖背影,打出了那道卑劣的咒印……
“不……不是我!我不是主谋!”谢无咎痛苦地嘶吼,神识在现实的剧痛与回忆的折磨中逐渐涣散,“我罪当诛……我罪当诛!”
他每嘶吼一句,舌根的裂口便扩大一分,涌出的黑血也愈发汹涌,那一句句自我诅咒,竟真的化作了最恶毒的因果业火,开始反噬其身!
言泉之底。
夜玄寂那缕化作巡查使的魂丝,如同一尾深海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泉眼核心。
这里是谎言的源头,万千虚假记忆的汇集之地。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凝成一枚比发丝更纤细的魂钉,对准泉眼那处法则最为紊乱的奇点,悍然刺入!
“嗡——!”
魂钉之上,一股属于鬼帝的、精纯至极的“归墟回响”频率骤然释放!
这股频率,并非破坏,而是剥离!
它能剥离一切虚饰与伪装,让被掩盖的真实强行浮现!
刹那间,整口言泉疯狂沸腾!
漆黑的泉水褪去伪装,竟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河,无数被掩盖、被扭曲的记忆碎片如星辰般升腾而起。
其中一幕画面,被夜玄寂的魂丝精准捕捉,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在归墟的另一侧边缘,时间点,正是始祖凤栖梧被镇压的瞬间。
七道身影,围立成环,他们服饰各异,气息却都浩瀚如海,赫然是当年神界的七位顶尖巨擘!
而他们每一个人手中,都紧握着一块破碎的凤家祖印残片!
他们口中共同吟诵着一种古老而邪异的咒文——《逆誓诀》!
那是专门用来背叛并窃取血脉契约力量的禁术!
而在七人中央,主持这场背叛仪式的,是一个身披星纱、看不清面容的窈窕身影。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却冰冷到极致,穿透了万古的岁月,清晰地回响着:
“姐姐,为了新的秩序,你必须沉睡。”
下一瞬,柳青璃在凤家祖地布下的“血契溯影阵”猛然亮起!
她以自身祭司之血为引,强行将夜玄寂捕捉到的这幅画面,跨越界壁,直接投射到了凤栖梧的归墟戒第九层,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凤栖梧静静地凝视着那幅画面,看着那七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听着那声温柔的“姐姐”,她那双睥睨万古的凤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良久,她忽然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呵……原来如此。”
阿骨打和宋惊鸿不明所以,只觉老祖这一笑,比万载玄冰更冷。
“原来你们不是怕我回来……”凤栖梧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自九幽传来,“你们是怕世人知道,所谓的‘代天巡狩’,所谓的‘神界正统’,不过是一群趁火打劫、窃国篡位的无耻盗贼!”
真相,远比单纯的背叛更加丑陋。
她随即收敛心神,对阿骨打下令:“测算谢无咎当前命格波动,确认他的心脏与藏心楼那盏长明灯的共振状态。”
阿骨打的地脉罗盘光芒流转,片刻后,他沉声道:“回老祖,共振频率正在急剧衰减,但链接依然存在!他的心神防线,已濒临崩溃!”
“老祖!”宋惊鸿上前一步,战意昂然,“既然他已是强弩之末,属下愿率战魂军团,直接攻入他闭关之地,将其击杀,为您夺回钥匙!”
“杀他?”凤栖梧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太便宜他了。”
她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正处于癫狂与痛苦边缘的谢无咎身上。
“我要他,活着开口。”
她抬手,自归墟戒第七层的药园一角,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
瓶中,只有一滴露水,晶莹剔透,却散发着令人神魂宁静的奇异香气。
“忘川露。”凤栖梧淡淡道,“采自黄泉尽头,彼岸花开之处。饮之者,将遗忘一切痛苦与折磨,唯独会保留心中最深的罪孽感,并将其放大万倍。”
杀人,不如诛心。
她指尖溢出一缕极细的魂丝,牵引着那滴忘川露,将其化作一缕几不可见的雾气,顺着界壁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渗入了藏心楼,精准地融入了谢无咎身前那杯早已备好的灵茶之中。
密室之内,谢无咎正被剧痛与悔恨折磨得几欲发狂。
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舌根的剧痛、神魂的撕裂感,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他 momentarily 愣住了。
然而,痛苦的消退,却让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罪孽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沉重!
他神情愈发癫狂,在密室中踉跄走动,喃喃自语:“我没错……我只是在执行命令……我是为了家族……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烫?!”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轮太阳在他的胸膛里燃烧!
话音未落!
轰——!
他胸口处那盏由秘法投影而生的心灯印记,猛然爆裂!
一股无法抑制的赤色烈焰,竟冲破他的肉身束缚,自他喉咙中疯狂喷涌而出!
那火焰在空中飞速凝聚,最终化作一把由赤焰与荆棘死死缠绕的钥匙虚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夜玄寂的魂丝如影随形,瞬间卷住那钥匙虚影即将溃散的一缕残息,强大的魂道之力逆向追踪,瞬间锁定了它的本源所在——藏心楼最底层,一处被无尽誓言锁链封印的禁地——誓碑狱!
凤家祖地。
凤栖梧指尖在归墟戒上轻轻一点。
戒中第八层,那本金色的《真名录·万神篇》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至一页泛黄的卷轴。
卷轴之上,“谢无咎”三个古篆字正散发着光芒。
凤栖梧并指如剑,对着那三个字,轻轻一划。
刹那间,“谢无咎”三个字的光芒黯淡了三分,仿佛被抹去了一层神韵。
她缓缓低语,声音冰冷而漠然:
“你不是主谋,但你是第一个开口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归墟戒第九层的无尽黑暗中,一行全新的金色字迹,缓缓浮现:
【三罪已偿,四门将焚。】
与此同时,藏心楼内,谢无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苦地嘶吼着。
他的双眼流出两行黑血,神智彻底崩溃,口中只剩下机械的、重复的求饶:
“我说……我全都说……求始祖饶命,我说……”
而在藏心楼的最底层,夜玄寂的魂丝已顺着那缕残息的指引,抵达了誓碑狱的入口。
那是一扇没有实体,完全由漆黑的誓言法则构筑而成的大门。
门前,没有守卫,没有阵法,只有三道散发着不同气息、却又彼此勾连的古老烙印,如三把无形的巨锁,死死封住了通往真相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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