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后,是比深渊更沉重的黑暗。
万千命格轨迹如蛛网般交织,于黑暗的核心,囚禁着一座比万古更古老的终极殿堂——命锁殿。
夜玄寂的目光穿透层层迷雾,落向那黑暗尽头,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那座殿堂走去。
而就在他即将踏入命锁殿范围的瞬间,远在玄天大陆的凤栖梧,已将那道蕴含着滔天杀意的命令,精准地传入了刚刚肃清西岭分坛的宋惊鸿识海之中。
“宋惊鸿。”
“属下在!”
“鼠巢已现。”凤栖梧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带上战魂军,去给我……踏平它。”
一声令下,战魂军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血色流光,撕裂云层,直扑幽殿所在的坐标!
幽殿,一座终年不见天日,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宫殿。
它孤零零地悬浮在一片灰败的虚空之中,周遭连一丝灵气都无,只有死寂。
然而,当宋惊鸿率领战魂军精锐如天兵般降临时,一股无形的屏障却将他们挡在了百丈之外。
这屏障无色无形,却坚韧异常,触之如陷入泥沼,让人心烦意乱。
“统领,这结界古怪!”一名战魂军先锋低吼一声,他是军中出了名的猛将,一身修为已至化神巅峰,最擅长以力破巧。
他浑身灵力鼓荡,肌肉虬结,一拳裹挟着崩山裂石之力,狠狠砸向那无形的屏障。
然而,拳头落处,没有巨响,只有一圈涟漪荡开。
那先锋猛将的身体骤然一僵,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瞳孔中倒映出自己手握无上神兵、脚踏仙界之巅的幻象。
“我的!都是我的!”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战友,
“疯了!”另一名队员大惊,刚要上前制止,身体也被那涟漪扫过,同样眼神一变,脸上浮现出对无尽寿元的渴望,他一把推开身前的同伴,狂吼道:“滚开!别挡着我长生!”
下一刻,两名平日里生死与共的袍泽,竟如野兽般互相撕咬起来,招招致命,鲜血飞溅。
不过短短数息,便在彼此的利爪下化作了两具残破的尸体,至死,他们脸上还带着那种得偿所愿的诡异笑容。
“都退后!”宋惊鸿脸色铁青,厉声喝止了其他蠢蠢欲动的队员。
随军而来的地脉师阿骨打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取出一只巴掌大小、布满古老符文的地脉铜铃,轻轻一晃。
铃声清越,却在触及结界时骤然变得浑浊刺耳,仿佛被什么污秽之物堵住了喉咙。
“老祖说得没错,这‘言罪’背后,果然连着‘心罪’。”阿骨打收起铜铃,沉声道:“这结界名为‘愿障’,它没有实体防御,而是直接勾动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欲望。凡起贪念者,踏入即陷幻境,直至被自己的欲望吞噬。更可怕的是,这幽殿……它就扎根在‘人心脉眼’之上,靠吞噬这些失控的执念来供能。我们若强攻,攻击的力量越大,激起的欲望就越强,结界只会越稳固,而我们自己人,也会有更多失控发疯!”
这番话让所有战魂军成员心头一凛。
这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诡异敌人,力量在这里几乎失去了意义。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凤栖梧清冷的声音在他们识海中响起:“一群小辈,这就没辙了?”
话音未落,一只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陶瓮,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陶瓮看似古朴,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仿佛里面封印着世间最深沉的邪念。
“欲魇罐。”凤栖梧的声音再次响起,“此物乃我当年镇压‘贪欲魔母’时所炼,专收人心阴私。柳青璃,去。”
祭司柳青璃早已在旁等候,她恭敬地接过欲魇罐,在那无形的愿障结界前盘膝坐下。
她按照凤栖梧的指引,找到一处因刚才两名队员自相残杀而导致欲望之力瞬间暴涨、从而产生的微小裂隙,将罐口对准,随即逼出一滴殷红的凤血,弹入罐中。
轰——
那滴凤血落入罐底,仿佛滚油入水,漆黑的陶罐猛然剧震!
罐口喷薄出亿万道扭曲的幻影,那并非攻击,而是无数人心底最隐秘的画面:有人渴望得到宗主之位,在幻境中将所有竞争者踩在脚下;有人奢求心爱之人回心转意,不惜跪地献上一切;有人妄想一步登天,获得无上功法,长生不死……
所有战魂军成员,甚至包括宋惊鸿和阿骨打,都在那幻影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属于自己的私心杂念。
他们脸色煞白,急忙收敛心神,不敢再看。
这些被强行抽离的欲望幻影,正是构成愿障结界的核心能量。
如今被欲魇罐如长鲸吸水般疯狂吞噬,整个结界开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咔嚓嚓……”
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那道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敲碎的玻璃,寸寸崩塌!
就在结界崩塌,幽殿守卫陷入混乱的瞬间,一道比影子更虚无的身影,早已趁乱潜入了幽殿的侧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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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寂以魂修之法融入阴影,完美避开了那些慌乱奔走的巡守傀儡。
他的目标明确,直扑那股罪孽与怨念最集中的地方。
很快,他在一座偏殿的地下,找到了一间正在举行邪恶仪式的密室。
密室中央,谢无妄身穿玄色长袍,正将一缕虚弱不堪的残魂,死死捆绑在一座古朴的石台之上。
那残魂,正是天命史官裴无谶!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半分仙风道骨,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裴无谶,你这叛徒!竟敢毁我天机阁根基!”谢无妄面容扭曲,一边念诵着禁忌咒文,一边用一柄漆黑的骨刀,在那残魂之上划开一道道伤口,“不过也好,你身为史官,却背叛了你的‘天命’,这份浓郁的‘愧疚之气’,正好用来激活这‘罪契碑’的最终形态!”
说罢,他高举骨刀,就要刺入裴无谶的魂心。
阴影中,夜玄寂无声逼近,他周身鬼气凝聚,一道足以锁住神魂的幽冥锁链已在他手中成型。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前一刹,他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座石台,那石台的材质、上面天然形成的火焰纹路、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与天地初开时同样古老的气息……他认出来了!
那是涅盘岩!
是当年凤栖梧尚未成为始祖,第一次冲击神境失败、身受重伤时,用以闭关疗伤、凤凰涅盘的修行之所!
几乎在夜玄寂认出涅盘岩的同一时刻,远在玄天大陆的凤栖梧,通过归墟戒的联系,也感知到了那股熟悉又遥远的气息。
她冰冷的眸子里,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一步踏出,她的身形没有丝毫征兆地消失在归墟戒中。
下一瞬,幽殿密室的中央,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凤栖梧的身影跨越百里之遥,直接降临!
“你……”正要行凶的谢无妄骇然回头,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绝世容颜,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凤栖梧?!你……你不是该被锁在归墟之下吗!”
“呵。”凤栖梧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那笑声比万载玄冰更寒,“你们拿我曾经的修行之地,来炼制你们的罪孽,倒还有脸跟我提归墟?”
话音未落,她看都未看谢无妄,抬手便是一掌,看似轻飘飘地拍向那块所谓的“罪契碑”。
嗡——!
巨碑震颤,碑面上猛然浮现出七个触目惊心的血色大字:【许汝所愿,换汝忠心。】
就在碑文显现的瞬间,殿外,一直以秘法解读欲魇罐中驳杂信息的柳青璃,浑身剧震,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终于从那亿万幻影中,捕捉到了三段尘封的核心记忆!
“老祖!”柳青璃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我……我看到了!当年背叛您的三位凤家旁系长老,他们都在这里许过愿!一人求亡妻复活,一人求痴傻的独子开启灵智,还有一人……只求摆脱世代为奴的烙印!”
“而实现这些愿望的代价,就是签下一份‘默许诛凤’的契约!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契约会用在您身上!他们……他们都被骗了!真正该杀的,是设下这个愿望陷阱的幕后黑手!”
密室之内,凤栖梧凝视着那行血字,又扫了一眼石台上那三个早已变得黯淡的名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绝对漠然。
她反手一招,一枚通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羽毛,出现在她掌心。
始祖真羽!
她手持真羽,如执画笔,在那冰冷的碑面之上,轻轻一拂。
刹那间,碑上那三个凤氏叛徒的名字,连同他们签下的血色契约,仿佛被无上天火点燃,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缕缕青烟,飘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遥远的仙界最高处,一座终年被星辰环绕的宫殿中。
一名正在闭目推演天机的白发老者猛然睁眼,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他面前那枚由万年玄龟之甲炼制而成的卜具,轰然炸裂!
“不可能!”老者眼中满是惊怒与不解,嘶声低吼,“以众生愿力缔结的‘心罪之契’,根植于因果,怎会凭空失效!”
幽殿之中,凤栖梧收回始祖真羽,看都未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谢无妄,而是缓缓转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顶与无尽虚空。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战魂军成员的耳中:“舌头烧干净了,心也该清算一下了。”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个,是谁的心脏跳得最不安?”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意志已锁定了魂不附体的谢无妄。
这一次,她不打算直接抹杀。
对于这种玩弄人心的杂碎,简单的死亡,太过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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