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母亲”,如同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向凤栖梧万古不波的心湖。
她的眼神刹那间沉凝到极致,那是一种连时空都能冻结的森寒。
但她伸向水晶棺的手,却并未因这声诡异的呼唤而有半分迟疑。
无论是谁,敢用她凤家子孙的躯壳,都得死!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剔透的棺壁时,一道比影子更快的黑影自虚无中猛然扑出,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可近前!”
夜玄寂的声音嘶哑而急切,他现身得太过突兀,以至于周身萦绕的鬼气都来不及收敛。
他紧扣着凤栖梧手腕的五指苍白冰冷,眉心那道常年闭合的血色竖痕竟在此刻迸裂开来,渗出一缕妖异的鲜血。
他掌心紧握的涅盘岩石屑正疯狂震动,烫得几乎要熔化!
“这孩子魂核……是空的!”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里面藏着‘命核寄生虫’!一旦你的始祖血脉接触到棺椁,它就会被瞬间激活,顺着你的经脉爬进神魂,把你……变成它的孵化巢!”
凤栖梧眸光一闪,那即将触及棺椁的指尖骤然停住,指风带起的凌厉气旋在水晶棺表面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收回手,并未看夜玄寂,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棺中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婴孩脸庞,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一招狸猫换太子,想用我亲族的壳,养你们的妖胎?”
话音未落,地脉师阿骨打已是脸色煞白,他手中的地脉铜铃不知何时已对准了水晶棺,此刻正发出一种撕裂神魂般的尖锐鸣响,铃声凄厉刺耳,仿佛在哀嚎。
他浑身颤抖,惊骇地吼道:“老祖!夜帝君所言不虚!此虫……此虫已与婴儿的‘先天命轮’彻底融合!它的根须,就是那条早已断裂的脐带血脉,另一端深植于整座血谕峰的地脉核心!若强行剥离……整座血谕峰会在瞬间被引爆!其威力,足以牵连方圆百万生灵,化为齑粉!”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陷阱,这是绝路!
救,则自身被夺舍;不救,则眼睁睁看着亲族血脉被亵渎;强行毁之,则要背负百万生灵的因果业障!
“封锁四方出口,结战魂大阵,任何人不得擅离!”战魂统领宋惊鸿反应极快,他当机立断,声如洪钟,三百战魂军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在血谕峰四周布下天罗地网,以防敌人有任何后手。
而祭司柳青璃,则面沉如水。
她看着那张纯真无邪的婴儿脸,她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殷红的凤族精血在空中划出一道繁复而古老的符印。
“以我真血,辨尔伪形!——真血辨形诀!”
符印完成的刹那,金光大放,如一轮小太阳般,精准地印在了水晶棺上。
嗤——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粉雕玉琢、惹人怜爱的婴儿脸庞,在金光的照射下,竟如同被烈焰灼烧的蜡像一般,开始迅速融化、扭曲!
皮肤层层剥落,五官在抽搐中重组,最终,显露出一张苍白阴柔、却又透着滔天邪意的青年男子面孔!
他依旧是婴儿的身体,却顶着一张成人的脸,这副尊容诡异到了极点!
“咯咯咯……”
他发出一连串不似人声的笑,那双阴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凤栖梧,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既天真又怨毒的语气说道:“姑姑……您终于找到我了。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您最疼爱的小孙子,谢承影啊……”
“谢承影?”凤栖梧眼神冰冷如刀,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与杀意,“你连一根骨头都不是凤家的,也配叫我姑姑?”
就在此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魂力波动在柳青璃身后浮现。
天命史官裴无谶的残魂,竟被这股邪异的气息短暂惊醒,他半透明的身影一闪而过,破碎而急促的声音响彻众人识海:
“他是……‘执笔者’的义子……名为‘谢承影’!天生无魂,其命格,便是靠不断吞噬真凤血脉来补全自身……真正的凤家婴孩……万年前早就被他吞噬魂魄,炼化成了这具皮囊……”
话音未落,棺中的谢承影猛然张开嘴!
他口中喷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条拇指粗细、通体血红的肉虫!
那肉虫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钩,散发着腥臭的血气,如一道离弦之箭,直扑凤栖梧的面门!
这一击,快得连空间都出现了瞬息的凝滞!
然而,凤栖梧不退反进!
她左手翻飞,五指张开,一个古朴的“镇”字印在掌心浮现,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将那血色肉虫的速度强行压制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她的右手探入袖中,径直穿过归墟戒第七层那道已然扩大的裂缝,从中猛然抽出了一柄不过七寸长,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铸就的短刃!
“斩亲匕”!
此匕乃她荒古时代亲手锻造,不斩神魔,不伤外敌,只为清理门户,专诛血脉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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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现世的刹那,一股源自血脉法则的审判之意,轰然降临!
“孽障,凭你也敢在我面前动土!”
凤栖梧手腕一翻,一道凄厉的红芒划破虚空!
“嗤啦!”
那血色肉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在半空中被精准地一分为二,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化作两股浓郁的黑烟,消散于无形。
一击得手,凤栖梧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竟反手将那柄“斩亲匕”,毫不犹豫地插入了自己白皙如玉的左手掌心!
噗嗤——
暗红的匕首,瞬间穿透了始祖的神体!
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始祖真血,顺着匕身缓缓滴落。
“我以始祖之名,血脉为引,敕令——”
她高举着鲜血淋漓的左手,声音庄严而霸道,响彻天地!
“我族真魂,归来!”
一滴始祖真血,精准地滴落在水晶棺盖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
那滴血仿佛拥有生命,在接触到棺盖的瞬间,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铭文,瞬间爬满了整具棺椁!
棺中的谢承影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他那张扭曲的脸庞在金色铭文中迅速消融,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
轰——!
整具水晶棺,连同其下的万载寒冰,轰然炸裂!
在漫天飞溅的冰晶碎片与黑水之中,一道微弱到几乎快要熄灭、却又无比纯净的凤族金光,如迷途的雏鸟般,从废墟中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孺慕与眷恋,瞬间融入了凤栖梧的眉心!
那一刻,凤栖梧袖中的归墟戒,第七层那坚不可摧的封印,在一声清脆的哀鸣中,轰然破碎!
一股浩瀚如海的记忆洪流,夹杂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悲恸,猛然冲入她的识海!
画面之中,不再是荒古,而是一个她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温暖的午后。
年幼了无数岁的她,正坐在一棵开满繁花的树下,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用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极致温柔的语气,轻声呢喃着:
“阿瑶,你是我的女儿,也是我们凤族未来的守护者……”
凤栖梧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她那双睥睨万古、从未有过丝毫动摇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原来……
我不是只失去了长孙……
原来……我还曾有过一个孩子……一个女儿!
就在她心神剧震,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记忆碎片中时——
当!当!当!
仙界最深处,九声浩大而冷漠的钟鸣,穿越了无尽时空,清晰地响彻在血谕峰的每一寸土地之上。
血谕峰的废墟上空,空间如画卷般被撕裂,一道由亿万玄奥符文组成的通天巨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混沌与虚无。
一个不含任何感情的、如同天道宣判般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回荡在整个仙界:
“始祖凤栖梧,违规干涉轮回,逆转因果。天机阁……正式启动‘弑神清算’。”
那道融入凤栖梧眉心的纯净金光,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她的识海深处,它不仅仅是一道残魂,更像是一枚钥匙,一枚沾染了她至亲血脉、等待了万古岁月,即将开启一段被尘封真相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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