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戒的震颤愈发剧烈,戒面之上,那些古老而繁复的凤纹仿佛活了过来,明灭不定,流淌着不安的光芒。
这股源自神界的共鸣,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法则牵引,霸道地试图与戒指建立某种古老的联系。
凤栖梧的指尖,冰凉如玉,轻轻按在戒面上最核心的那枚始祖印记之上。
刹那间,一股源自她神魂本源的意志如定海神针,强行压下了归墟戒的躁动。
她并未急于探究这股气息的来源,那双洞悉万古的凤眸微微阖上,意识却以前所未有的深度,沉入了归墟戒的核心——那片翻涌着金色神焰的涅盘火池。
“既然醒了,那就让这万界,都再听一听凤鸣。”
她心念微动,并未选择强行恢复自身神力,那太过缓慢,也太过招摇。
她要做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掀起最大的波澜。
她以自己仅存的一丝始祖神魂为引,拨动了那根连接着天地万物、无形无质的气运之弦!
这一拨,并非针对敌人,而是指向了散落于万界尘埃之中的、她自己血脉的后裔。
嗡——!
一声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初的凤鸣,并非响彻于天地,而是直接在每一个流淌着凤家血脉的生灵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东荒边陲,一个靠打铁为生的凤姓青年,正在烈火熊熊的锻炉前挥汗如雨。
凤鸣入魂的瞬间,他手中的铁锤骤然停在半空,双目圆睁,眼中尽是茫然与震撼。
下一刻,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他丹田轰然爆发,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那条堵塞了二十年、被断定为废物的灵脉,竟在烈火般的灼痛中被强行贯通、重塑!
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四野,手中凡铁竟被他无意识间捏成了一柄锋锐的短剑雏形。
南疆瘴气弥漫的深山,一个以采药为生的凤家小女孩,正被一头三阶妖兽追得亡命奔逃。
绝望之际,那声凤鸣在她脑海中响起。
她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回首时,那双清澈的眼眸竟燃起两点微弱的金色火焰。
那头凶残的妖兽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竟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血脉威压,呜咽一声,夹着尾巴仓皇逃窜。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自己白皙的小手,一丝丝精纯的火系灵力正欢快地缠绕其上。
中洲、北境、西漠……乃至更遥远的下位界域,凡是血脉中哪怕只流淌着一丝凤家灵韵者,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如梦初醒。
他们的天赋,被激活了!
短短一日之内,三千七百二十一名散落各地的凤家遗脉,仿佛听到了来自血脉源头的召唤,竟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一切,朝着北方凤家祖地的方向,开始了他们漫长而坚定的归家之路。
一股肉眼不可见,却足以撼动大陆气运的归流之势,已然形成!
南境,一座刚刚被战魂卫收复的废城。
宋惊鸿一身玄甲,按刀立于一座坍塌的宗庙废墟前,面沉如水。
此地曾是南境一个二流宗门的祖祠,供奉的,正是一尊高达三丈的“诛凤神像”,用以降服所谓的“凤家邪祟”。
而此刻,神像早已崩碎成齑粉,整座宗庙也在昨夜无声无息地化为残垣断壁。
一名战魂卫飞奔来报,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统领,废墟中心……长出了一株怪莲!”
宋惊鸿大步踏入废墟,只见瓦砾之中,一株通体赤红、燃烧着虚幻火焰的莲花正迎风摇曳。
莲花中心并非花蕊,而是一行缓缓浮现、字字泣血的古老铭文:“吾赦汝愚,非赦汝罪。”
“封锁现场!”副将立刻下令,“将此妖莲……”
“不必。”宋惊鸿抬手制止,眼神幽深如渊,“传我命令,封锁现场,但不得毁坏此莲,任其生长。另外,将此地曾供奉诛凤神像之事,‘不经意间’透露给附近村落的百姓。”
副将虽有不解,但仍旧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三日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附近村落的百姓竟成群结队地来到废墟之外,对着那株赤焰莲跪拜、祈祷。
原来,这几日村中突发瘟疫,孩童高烧不退,药石无医。
许多绝望的父母都在梦中见到一位模糊的红衣女子,赐予他们一滴金色的露珠,喂给孩子后,竟药到病除。
他们不知那红衣女子是谁,却本能地将恩情寄托在了这株凭空出现的神奇火莲之上。
宋惊鸿立于远处高楼,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心中雪亮:老祖的手段,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杀伐。
民心已转,大势已成,再不需要铁血强压,只需顺水推舟,加以引导便可。
神界,那条被无尽虚空与遗忘法则笼罩的“遗忘回廊”。
夜无烬的身影如同一道最深沉的影子,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神界内部因“血誓烙印”的出现而引发的恐慌与清洗,正在愈演愈烈。
他并未选择在此刻现身,将那些背叛者的丑恶嘴脸公之于众。
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以自身至高的魂修之道为媒介,悄无声息地将魂力触角延伸至数名道心动摇、惊惶不安的神官魂海之中。
他没有强行攻击,只是在他们的梦境深处,植入了一段被刻意模糊过的记忆碎片。
画面中,年轻的他们身披华服,神情狂热而激动地跪在一座恢弘的神殿内。
他们的手中,高举着盛满金色凤血的酒杯,与其他神只一起,对着至高神座上那道模糊的红衣身影,齐声宣誓:
“凤血为尊,违誓者永堕无间!”
梦境破碎,数名神官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神袍。
那句誓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们脑海中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次日的神界朝会之上,一名监察司的神官在汇报清洗进度时,竟精神恍惚,对着神帝的宝座脱口而出:“老祖恕罪!”
满殿死寂!
一场更大规模、更血腥的内部清洗,由此拉开序幕,猜忌与恐惧的种子,已在神界高层彻底生根发芽。
归墟戒内,凤栖梧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变化,无论是下界血脉的归流,还是神界的自相残杀,尽在她掌握之中。
“还不够。”她唇角微勾,一抹冷意在凤眸中流转。
她素手一翻,一卷残破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飞灰的古老卷轴出现在她掌心——《天命册》!
此乃荒古时代,记录了万神向她宣誓效忠的名录真本,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曾烙印着一缕神魂本源,早已在当年的背叛中被那群逆贼联手销毁。
但这世间,无人知晓,她手中还保留着一页最关键的残卷。
但她并不打算将这铁证公之于众。
在宋惊鸿等人惊愕的目光中,凤栖梧竟随手将这足以颠覆神界、价值连城的《天命册》残卷,投入了脚下翻涌的涅盘火池之中!
卷轴触火即燃,瞬间化作一捧金色的灰烬。
凤栖梧屈指一弹,这捧灰烬并未消散,而是融入了那股由凤家遗脉汇聚而来的信念之力中,化作亿万点肉眼不可见的微光,穿透归墟戒,悄无声息地散逸而出。
它们渗入了下界书院的古老典籍,化作一行行不起眼的注脚;它们融入了街头说书人的口吻,变成了一段段引人入胜的野史;它们甚至钻进了孩童的歌谣,谱成了一曲曲朗朗上口的童谣。
短短一日,“谁饮过凤血酒,谁欠了万古愁”,竟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
无数传承久远的修仙家族,开始疯狂地翻查自家祖谱,一场波及整个修真界的、自发的“寻根潮”,就此掀起。
就在此刻,凤栖梧端坐于火池之上的身形,微微一顿。
她感觉到,那股来自神界的、与归墟戒共鸣的法则牵引,骤然增强了百倍!
仿佛对方终于确认了她的存在,不再试探,而是开始以某种古老的仪式,强行定位归墟戒的坐标!
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凤眸之中,没有惊怒,只有一抹了然与极致的冰冷。
“终于……坐不住了吗?”
话音未落,归墟戒的戒面之上,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万千道细如蛛网的裂纹,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即将降临的恐怖冲击,随时可能崩解!
凤栖梧眸光一凝,看着那些裂纹,非但没有一丝担忧,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她抬起纤纤玉指,轻轻抚过布满裂纹的戒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蠢货,你们以为,是我要上去找你们清算?”
“错了。”
“是这方被你们背弃了万年的天地,要把你们……一个个,从那高高在上的神座上,拖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界,九重天之巅,一座终年被雷霆环绕的司命高塔顶端。
一名身着白袍、面容古板的文官,正手持一杆由神帝亲赐的“镇法笔”,在一卷金色的“镇压令”上,奋笔疾书,试图以神界至高法则,彻底封锁凤栖梧在下界掀起的一切异象。
当他落下最后一笔的刹那,他猛然抬头,脸上露出无以复加的惊恐之色。
他看到,自己笔尖滴落的那一滴金色墨汁,竟未落在法令之上,而是在半空中,悄然化作了一片燃烧着虚幻火焰的凤羽,无视了神塔的一切禁制,调转方向,朝着遥远的北方,缓缓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