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自归墟戒最深处苏醒的神魂波动,如一尾沉睡了万古的龙,终于睁开了金色的眼瞳。
凤栖梧并未急于将其收回融合,残魂归位虽能让她实力大涨,但此刻,这缕分离在外的神魂,却是她最好的探针。
她静坐于涅盘火池之畔,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一道道玄奥的魂力丝线自她指尖蔓延而出,与那缕苏醒的神魂本源相连,瞬间编织成一张覆盖了诸天万界的无形巨网。
此为始祖秘法——【魂织引】。
此法,非攻伐之术,却比任何神术都更为霸道。
它能借由当年铭刻于血脉深处的忠诚誓约,哪怕只剩下一丝一毫的频率残响,也能逆向追溯,于亿万生灵中,精准地感知到真正立誓者的血脉源流。
魂网无声无息地撒向北荒、南溟、西漠……乃至那六处刚刚被血色玉符惊动的绝地。
刹那间,九道截然不同的感应回馈而来。
六道晦暗不明,充满了被后天扭曲、混杂了无数谎言与诅咒的污浊气息,正是如今那些自诩为“守钥者”后裔的伪脉。
然而,在北荒的风雪、南溟的火海与西漠的黄沙深处,那三道属于戍北、赤凰、戍西的感应之中,却包裹着另一层截然不同的频率——微弱,却纯净得宛如天地初开的第一缕光,其血脉纹路,与那些伪造的“守钥者”烙印,根本是云泥之别!
凤栖梧的眼睫微微一颤,一抹了然的寒光在眸底闪过。
“原来……还有真种活着。”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三位守门人能被她轻易唤醒。
他们并非被谎言蒙蔽的后裔,而是被鸠占鹊巢、镇压在自己躯壳深处的……真正的主人!
这一刻,她已然知晓,下一步,该斩谁,又该护谁。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玄天大陆边境,亲自督战布防的宋惊鸿,猛地感到腰间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变得滚烫。
那是凤栖梧在出关时,赐予他调兵遣将的“戍令信标”。
他心头一凛,连忙展开。
只见光滑的玉符之上,凭空浮现出三处鲜红如血的光点,分别指向北荒极渊、南溟火山与西漠古城。
每一个光点的旁边,都烙印着一行冰冷肃杀的小字:
“剔伪留真,护其周全。”
宋惊鸿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明白了这八个字背后所蕴含的滔天血腥与惊天秘密!
老祖的意思是,那些被唤醒的守门人身上,有真有假!
他立刻召集了三支由战魂卫中最精锐的“影字部”组成的队伍,将三面特制的阵盘分别交予他们。
“此为‘净血阵盘’,抵达目标区域后立刻启动。它能隔绝方圆百里一切血脉探查与诅咒,防止敌方察觉后,用所谓的‘清源行动’,误伤了我们真正的自己人!”
他看着三位领队的影卫,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都听明白了?老祖有令,这一回,我们不是去杀人的——是去抢人的!”
神界。边缘地带,一座被世人遗忘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殿宇,遗脉阁。
这里是三大监察世家用来存放所有旁支、罪脉、乃至联姻家族血脉图谱的档案库,戒备森严,等闲神君都无法靠近。
然而此刻,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阴风,却如没有实体般,轻易绕过了殿外层层叠叠的示警神光与感应禁制。
夜无烬的身影在核心卷库最深处的阴影里缓缓凝聚。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与“初代圣祖”有关的最原始记录。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高达百丈的玉质书架,最终,定格在一本被随意塞在角落、布满了蛛网与灰尘的黑色古册上。
《初祀录》。
他指尖魂力微吐,吹散尘埃,翻开了那早已泛黄脆化的书页。
一行以远古神文记载的文字,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云阳氏初祖,名阙离,性刚烈。誓约之战,为表其志,自断左手小指。殁后,其族不忍其绝,以‘替影术’存其残魂百年,终散……”
夜无烬那双万年不变的幽深瞳孔,在此刻猛然收缩!
左指断!
这与始祖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那个背叛者,完全吻合!
而如今被云阳氏供奉在祖祠之上,接受万年香火的“圣祖遗骨”,双手十指完整无缺,其骨骼材质更非人族真身,分明是一具以神界罕见的“星辰木”为主材,用傀儡秘术炼制而成的——假神偶!
一道魂念跨越虚空,将《初祀录》的内容分毫不差地传递回了凤家祖祠。
凤栖梧听完,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原来,连尸骨都是假的。他们供奉了万年的,不过是一具木偶。
她缓缓抬手,自归墟戒中,取出了一枚从未动用过的赤金色铃铛。
铃铛不过寸许,表面光滑无纹,却仿佛沉淀了万古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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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唤灵铃】,不唤生者,不召死魂,只为召唤那些曾立下血誓,却被强行抹去姓名、打入九幽深处的忠烈之魂!
“叮铃——叮铃——叮铃——”
凤栖梧轻轻摇动三响,铃音清脆,却无半点声息传出。
那无形的音波,仿佛投入了另一个维度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穿透了神界与凡间的壁垒,直抵九幽最深处的遗忘之河。
刹那间,异变陡生!
北荒雪原,那名刚刚稳定心神,正盘膝调息的狼身少年战将,身体猛地一僵,竟不受控制地朝着凤家祖地的方向,重重跪倒在地!
他额头那枚赤红的“戍北”战纹,竟渗出丝丝鲜红的血珠,仿佛在回应着某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召唤!
南溟炎狱,那名手持双戟,浑身燃烧着烈焰的赤凰女使,手中那对陪伴了她万年的神兵“哐当”一声脱手坠地。
她抱着头,识海中,无数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在疯狂闪现,他们身着与她一般的甲胄,齐齐向着一个方向呐喊,那声音跨越了万古岁月,汇成一句嘶哑的咆哮:
“主!我们在等您……开门!”
西漠古城,那具刚刚蜕去陶俑外壳的暗金色金属骨骼——戍西,原本空洞的眼眶中,两团幽蓝的魂火剧烈跳动。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死死握紧成拳!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干裂声中,她那金属的掌心,竟硬生生崩开一道裂缝,一抹带着生机的血肉,顽强地从裂缝中生长而出!
在新生的掌心血肉之中,一枚小小的青铜令牌,破“骨”而出,上面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
“戌西·真名待召”。
与此同时,宋惊鸿亲率的影卫小队,已在静音阵的掩护下,抵达了西漠古城。
他们按照凤栖梧的精确指引,直接掘开了那座万年古钟的楼阁地基。
三尺之下,一口被符文封死的暗格,赫然出现!
打开暗格,里面并非什么神兵秘宝,只有半卷被烈火焚烧过的焦黑族谱。
一名影卫小心翼翼地展开族谱,上面的文字虽大多已模糊,但开篇第一行,却依旧清晰得令人触目惊心:
“戌西营,神卫七十二人,因拒交始祖真钥,于子夜时分,尽诛于此地。”
更令人震骇的是,在族谱的末尾,附着一枚以血为印的指纹——那枚指印,清晰地显示出,印下它的人,左手小指,缺了一节!
“立刻封入玉匣,以最高等级传送阵,送返祖祠!”宋惊鸿的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无比沙哑。
他同时向南北两路传令:“告诉戍北和戍南,他们的先祖,不是叛徒后代——他们是被灭口的正统!”
凤家祖祠,地宫深处。
凤栖梧接过了那卷承载着万年血泪的焦黑族谱。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枚断指血印,眼中的寒光,已凝如实质的刀锋。
真相,至此已然完整。
所谓的“十二守钥家族”,不过是当年那群篡权者为了掩盖真相、以谎言构建起来的执法机器。
而真正的守护者,连同他们的血脉,早在万年前那个雨夜,就已被清洗殆尽!
她缓缓起身,没有半分迟疑,一步步走向地宫最深处。
那里,静静地嵌着一块自神界坠落的青铜门扉残片,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凤栖梧伸出手,将那半卷焦黑的族谱,轻轻地贴在了冰冷的残片之上。
嗡——!
残片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故主的冤屈。
那一道道狰狞的裂痕之中,竟丝丝缕缕地渗出浓郁的黑雾,仿佛门后被囚禁的某种东西,正在疯狂挣扎,想要破门而出!
凤栖梧凝视着那不断扩大的裂缝,声音轻得仿佛梦呓,却带着无尽的嘲弄与森寒:
“你想逃?”
“可你的锁链……早就锈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扉残片最核心的那道裂缝深处,一双原本紧闭的浑浊眼瞳,猛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惧与解脱,只剩下被彻底揭穿所有谎言后的无尽恐惧与不甘!
凤栖梧静静地注视着那双眼睛,脸上再无波澜。
所有的棋子都已归位,所有的前奏都已唱响。
她收回目光,转身,不再看那挣扎的残魂一眼。
她的视线,穿过幽深的地宫,最终落在了那方静静燃烧了无尽岁月的涅盘火池之上。
是时候了。
是时候,取回属于她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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