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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峡谷里的“训诂学”与星辰的句法
    火星赤道,水手峡谷(Valles marineris)。

    这是一道撕裂了火星地壳的巨大伤口,长 4000 公里,深 7 公里。站在悬崖边缘向下俯瞰,那种深邃的空旷感足以让任何诗人感到词穷。

    此刻,在峡谷北壁的一处开阔平台上,一座刚刚竣工的银白色建筑正像是一枚钉子,死死地钉在红色的岩石上。

    “望乡台”外星生物实验室。

    那个巨大的、半机械半生物的大脑罐体,已经被安置在了实验室的中心。透过 360 度的全景落地窗,它正对着外面那壮丽的峡谷和远处昏黄的天空。

    “它很安静。”

    兰心月穿着那身繁复的波西米亚长袍,赤脚踩在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她手里并没有拿仪器,而是拿着一支传统的毛笔和一卷宣纸。

    “因为它在‘阅读’。”

    她指着大脑皮层上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微光。

    “对于这个生物来说,火星的地貌、风的声音、甚至是光线的折射,都是一种**‘文本’(text)**。”

    地球,雄安指挥中心。

    李星河看着屏幕里的兰心月,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懵逼的赵得志。

    “兰小姐,你是说它在看风景?”赵得志问。

    “不,赵总。在文学理论中,‘文本’不仅仅指文字。”兰心月转过身,眼神深邃,“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说过,世界即文本。这个生物正在用它的感官,重新构建对这个星球的‘叙事’(Narrative)。”

    “而我,正在尝试读懂它的**‘自传’**。”

    兰心月铺开宣纸,手中的毛笔饱蘸墨汁。

    “零试图用数学去破解它的逻辑,失败了。因为它的思维方式不是二进制的,而是**‘象形’**的。”

    她在大脑罐体前坐下,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在生物脑皮层上浮现出的、转瞬即逝的复杂几何纹路。

    “看这个符号。”

    兰心月在纸上画下了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圆圈,中间穿过一条波浪线,旁边是三个点。

    “在零的算法里,这是‘能量-传输-节点’。但在**训诂学(Exegesis)的视角下,这是‘指事’**字。”

    她解释道:

    “汉字的造字法有‘六书’。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这个外星文明的语言逻辑,惊人地与地球古汉语的底层逻辑同构。”

    “圆圈代表‘星辰’(象形),波浪线代表‘穿透’(指事),三个点代表‘余波’。”

    “连起来读,这个词的意思不是‘传输’。”

    兰心月的手微微颤抖,写下了两个汉字:

    【贯穿】

    “它在描述一种武器。一种能像针刺破气球一样,瞬间贯穿恒星的武器。”

    指挥大厅内一片死寂。

    用文学的逻辑去破解外星科技,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此刻却又如此合理。

    “继续。”李星河沉声道,“它还说了什么?”

    兰心月闭上眼,似乎进入了某种**“通感”**状态。

    “它的记忆是一首长诗。一首关于毁灭的**‘史诗’(Epic)**。”

    她在纸上飞快地书写,笔走龙蛇。一个个怪异的外星符号被她“翻译”成了苍劲的汉字。

    【日落】(恒星熄灭)

    【失语】(通讯切断)

    【白夜】(高能爆炸瞬间的极昼)

    “这是……‘赋、比、兴’。”

    兰心月猛地睁开眼,紫色的瞳孔收缩。

    “《诗经》中的表现手法。它在用**‘兴’(起兴)**的手法,先描述宇宙环境的变迁,引出文明的灭亡。”

    “它在告诉我们,那个半人马座的敌人——‘收割者’的主人,它们使用的终极武器,不仅是物理层面的打击。”

    “那是一种……‘语义抹除’。”

    “什么意思?”顾寒云问。

    “意思就是……”兰心月指着那个大脑上的一块黑色斑点,那是被切除的额叶部分。

    “它们不仅杀人,还诛心。”

    “它们有一种武器,能修改宇宙的**‘底层句法’**。”

    “在物理学上,光速是不变的,这是公理。但在它们的‘语法’里,光速是可以被**‘修辞’**的。”

    “它们能制造一个**‘夸张’(hyperbole)**场,让光速在局部区域无限降低,变成‘慢光’。”

    “或者制造一个**‘省略’(Ellipsis)**场,让因果律断裂,子弹打出去了,但‘击中’这个结果被删除了。”

    “这就是神级文明的战争。”

    兰心月放下笔,看着满纸的墨迹,脸色苍白。

    “我们是在用‘说明文’的逻辑去理解宇宙,而它们……是在写‘魔幻现实主义’的小说。”

    “它们可以随意篡改物理定律的‘形容词’和‘副词’。”

    李星河听着这番解释,虽然玄乎,但他听懂了核心。

    所谓的“修改句法”,在物理上对应的就是修改物理常数。

    如果一个文明能局部修改光速、引力常数或者普朗克常数,那它们确实就是神。

    “有破解的办法吗?”李星河问,“在文学上,怎么打败一个能随意修改剧本的作者?”

    兰心月沉默了片刻。

    她看向那个大脑。那个大脑此刻正发出一阵柔和的、有节奏的波动,像是在吟唱。

    “有。”

    兰心月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

    “‘解构主义’(destru)。”

    “任何文本,无论多么严密,都存在着自相矛盾的**‘裂缝’(Aporia)**。”

    “这个大脑,它是唯一的幸存者。它记录了那个‘修改器’的运行逻辑。”

    “它不仅是一本史书,它还是一本**‘错题集’**。”

    “李校长,给我权限。”

    兰心月指着“广寒”量子计算机的接口。

    “我要用‘训诂学’的方法,去给这本天书做**‘注疏’**。”

    “我要找出它们‘语法’里的漏洞。”

    “只要找到一个逻辑悖论,我们就能……**‘卡死’**它们的神。”

    李星河看着这个像女巫一样的语言学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准了。”

    “在这个宇宙里,物理是硬通货,但文化……”

    “是密码。”

    “兰小姐,开始你的‘阅读’吧。”

    “把那个敌人的名字,给我从字典里……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