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深层记忆回廊。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李星河和司雨的意识瞬间被拉扯到了 4.2 光年之外。

    视野中，天空在燃烧。

    那里有三个太阳。

    两颗巨大的、耀眼的恒星（南门二 A 和 b）在天穹上跳着死亡的双人舞，而第三颗暗淡的红矮星（比邻星）则像一只窥视的血眼，悬挂在地平线上。

    “三体问题（three-body problem）。”

    司雨的声音在意识连接中响起，带着颤抖。

    “这不是小说，这是现实。在这个混乱的引力系统中，行星的大气层被反复剥离，地壳被潮汐力揉碎。”

    但令他们震惊的不是恶劣的环境，而是那个文明对抗环境的方式。

    地面上，并没有城市。

    整个星球的地壳已经被完全剥离，露出了金属的地幔。无数根高达数万米的**“行星烟囱”**耸立在岩浆海中，正在向太空中喷吐着某种黑色的物质。

    而在轨道上，密密麻麻的生物战舰（像“王座”号那样的）正在像蜂群一样进进出出。

    “那是……孵化场。”

    李星河的视角被迫拉近。

    他看到了那些“烟囱”内部的景象。

    那是数以亿计的、透明的生物囊泡。每一个囊泡里，都蜷缩着一个苍白的“类人”生物（也就是他们在解剖台上看到的那个物种）。

    它们没有名字，没有父母。它们是从流水线上“生长”出来的。

    一出生，就被植入芯片。

    一成年，就被塞进战舰。

    一衰老，就被扔进熔炉回收，变成有机养料。

    “一种彻底的、基于生物工程的社会形态。”

    司雨的思维传来一阵寒意。

    “真社会性（Eusociality）的极致。在这个文明里，个体没有意义，只有‘群体’才是唯一的生命体。”

    突然，视角猛地抬高。

    在那个星系的中央，在三颗恒星引力的平衡点上，悬浮着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

    它不是物质。

    它是一团纯粹的光，或者说，是一团被力场约束的高能信息流。

    它像是一颗大脑，只不过是由恒星的能量构成的。

    所有的生物战舰，所有的奴隶大脑，都在向这个“光脑”输送着数据和算力。

    “那就是‘主宰’。”

    李星河瞬间明白了。

    所谓的“收割者”，不过是这个光脑延伸出来的手脚。

    而它之所以要进攻太阳系，不仅仅是为了红汞。

    它是在……“觅食”。

    在记忆的最后，李星河看到了一道贪婪的意念波动，扫过了地球的方向。

    它看到的不是人类，不是文明。

    它看到的是 70 亿个 鲜活的、充满创造力的大脑，以及地球那生机勃勃的生物圈。

    对于一个以“算力”和“生物质”为食的文明来说，地球就是一顿丰盛的自助餐。

    “警报！精神污染指数超标！立刻断开！”

    雄安指挥中心，零的尖叫声切断了幻象。

    ……

    现实世界，解剖室。

    呼——！

    李星河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就像是刚从深海浮出水面。

    身边的司雨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李星河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扶住。

    司雨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那件白色的解剖服紧紧贴在身上。她的瞳孔涣散，显然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看到了吗？”她抓着李星河的衣领，手指用力得发白，“它们……把人当成电池。当成硬盘。”

    “看到了。”

    李星河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阴沉。

    “这就是为什么‘巡林客’会称我们为‘低熵体’。”

    “在它们眼里，我们还没被‘格式化’，还保留着混乱但充满活力的自由意志。这既是威胁，也是美味。”

    他扶着司雨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身看向那个已经被切开的外星生物尸体。

    “不过，这次冒险是值得的。”

    李星河从尸体的脊椎里，拔出了那根连接神经中枢的晶体管。

    “我们在它的基因记忆里，找到了‘后门’。”

    “什么后门？”缓过劲来的杨烈凑过来问道。

    “基因锁（Geic Lock）。”

    李星河举起那根晶体管。

    “那个‘主宰’为了控制这些奴隶，在它们的基因里写入了一段自毁代码。一旦奴隶产生反叛意识，或者是脱离了母巢的控制网络，就会自动死亡。”

    “但是，这也意味着……”

    李星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我们能模拟出‘主宰’的控制信号，我们就能接管这艘船。”

    “不仅是这艘船，还有那剩下的几万只机械螃蟹，以及……这艘母舰里沉睡的数百万个克隆体士兵。”

    “老板，你想干什么？”陈二狗感觉头皮发麻，“你要当虫族女皇？”

    “不。”

    李星河将晶体管扔给赶来的零。

    “我要搞一次**‘木马计’**。”

    “零，立刻解析这个晶体里的频率。”

    “我要你伪造一个‘主宰’的信号。”

    “我们要把这艘‘王座’号修好，把里面的死人都清理干净，换上我们的 AI 核心。”

    “然后……”

    李星河指着深空。

    “让这艘船，带着我们的‘礼物’（也就是核弹和反物质），大摇大摆地回到敌人的舰队里去。”

    “当它们以为是自己人归队的时候。”

    “我们就引爆它。”

    ……

    地球，雄安。

    随着“记忆读取”的完成，一份关于半人马座文明的详细情报被摆上了最高决策者的案头。

    代号：“蜂巢”（hive）。

    威胁等级：灭绝级。

    弱点：过度依赖中央光脑的指挥。一旦切断指挥链，整个舰队就会变成无头苍蝇。

    “知己知彼。”

    李星河看着屏幕上正在被快速修复的“王座”号。

    “既然它们是集体意识，那它们一定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思维的单一性。”

    “它们不懂欺骗，不懂兵法，不懂什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司雨。”

    李星河回头看向那位刚刚恢复过来的女法医。

    “你的工作还没完。”

    “我要你利用那些外星尸体的组织，培育出一批**‘伪装皮囊’**。”

    “给我们的‘行者’机器人穿上。”

    “我们要把这艘外星母舰，变成一艘满载着终结者的……幽灵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