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战场。

    那团由“母巢”爆炸产生的真空衰变光球正在缓慢熄灭，留下了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物理规则极度扭曲的空洞。

    而在空洞的周围，那原本整齐划一、如同黑色铁壁般的 10 万艘外星战舰，此刻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的软体动物。它们失去了统一的阵型，有的在原地自旋，有的漫无目的地开火，有的甚至发生了剧烈的追尾碰撞。

    “这就叫……失语症（Aphasia）。”

    雄安指挥中心内，兰心月站在全息台前，听着“盖亚”截获的敌方通讯乱码，眼神中透着一种残酷的诗意。

    “在语言学中，语言的本质是秩序。主语统领谓语，谓语支配宾语，这是逻辑的铁律。”

    “那个‘母巢’就是它们唯一的**‘主语’**。”

    兰心月的手指在混乱的波形图上划过。

    “现在，主语死了。剩下的这 10 万艘战舰，变成了没有灵魂的**‘孤立词汇’**。”

    “它们失去了**句法（Syntax）**的连接，无法组成完整的战术意图（句子）。它们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噪声。”

    “这就像是传说中的**‘巴别塔’**倒塌的那一刻。”

    兰心月转头看向李星河。

    “上帝打乱了人类的语言，于是塔塌了。”

    “现在，我们打碎了它们的‘脑子’，于是这支无敌舰队……瘫痪了。”

    “既然瘫痪了，那就别客气。”

    李星河看着那些混乱的“词汇”。

    “杨烈，该你上场了。”

    “给我把这些散乱的‘词’，一个个从宇宙的字典里……抹去。”

    ……

    “祝融”号舰桥。

    “收到！全舰队突击！”

    杨烈早已按捺不住。他驾驶着旗舰，带着身后那两千艘“荧惑”古舰和刚刚赶到的五艘“精卫”级蜂巢母舰（搭载了 30 万无人机），冲进了混乱的敌阵。

    这不再是势均力敌的战争。

    这是一场屠杀。

    “以连为单位，分割包围！”

    人类舰队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切入敌方阵型的缝隙。

    “夸张”的手法。

    “蚩尤”号的等离子主炮不再进行精确点射，而是开启了**“散射模式”**。

    虽然单发威力下降，但在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下，它像是一个狂暴的喷壶，将高温等离子体泼洒向密集的敌舰群。

    那些失去了护盾协同（句法连接）的敌舰，在光雨中纷纷起火、爆炸。

    “排比”的攻势。

    两千艘“荧惑”战舰排成一列横队，同时释放重力波冲击。

    轰！轰！轰！

    一波接一波的重力震荡，像是一句句气势磅礴的排比句，将敌人的防线层层剥离、压碎。

    “借代”的诡计。

    陈二狗指挥着“共工”号工业母舰，混在残骸中。它没有开炮，而是伸出了那八条巨大的机械臂。

    它不打，它**“偷”**。

    趁着敌舰混乱，“共工”号像个小偷一样，用强磁力抓钩拖住一艘落单的护卫舰，直接拉进自己的熔炼炉。

    “这都是好钢啊！”陈二狗看着被液压剪切碎的外星飞船，心疼又兴奋，“虽然是敌人，但这材料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

    战场一角，无人机群。

    如果说主力舰的战斗是宏大叙事，那么无人机群的战斗就是**“微型小说”**。

    姜莱设计的“绿色蜂巢”释放出了那一万枚**“生物导弹”**（噬铁藤孢子）。

    它们在真空中炸开，绿色的尘埃沾染在那些失去动力的敌舰表面。

    吞噬。

    藤蔓在战舰的装甲缝隙中疯狂生长。它们不需要氧气，只需要金属。

    一艘长达 10 公里的黑色护卫舰，在短短十分钟内，就被绿色的植物完全覆盖。它的炮口被堵死，引擎被勒断，最后在藤蔓的挤压下，像是一个熟透的果实一样爆裂开来。

    “这画面……”

    白芷在医疗舱里看着监控，捂住了嘴。

    “既残忍，又……有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这就是**‘反讽’（Irony）**。”

    兰心月在地球端淡淡地评价道。

    “一个以收割生命为目的的文明，最后却变成了低等植物的养料。”

    “这是宇宙给它们开的最大的玩笑。”

    ……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

    柯伊伯带变成了一片金属的坟场。

    10 万艘“收割者”战舰，除了少数几艘利用随机跳跃逃入深空的幸运儿，其余的全部被歼灭，或者被捕获。

    人类舰队的损失……微乎其微。

    因为这不是战争，这是在打一群没头的苍蝇。

    当最后一艘敌舰的信号消失在雷达上时，杨烈瘫坐在指挥椅上，点燃了一根并不存在的烟（只是做了个手势）。

    “赢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活下来了。”

    地球雄安，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叶红鱼开了一瓶珍藏了 50 年的香槟，直接喷在了全息地图上。

    但李星河依然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

    他的眼中没有狂喜，只有深沉的思考。

    “赢了一场战役，但战争还没结束。”

    他看向星图的深处，那个半人马座的方向。

    “我们杀死了它们的看门狗，又全歼了它们的远征军。”

    “那个‘主宰’（光脑），现在一定很生气。”

    “它下次再来，就不会是这些只会听命令的傻瓜战舰了。”

    “它会带着我们无法理解的**‘降维武器’，或者是……‘规则修改器’**。”

    李星河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打扫战场。把所有的残骸，一块不少地给我拖回火星。”

    “我们要用这些尸体，筑起一道新的长城。”

    “还有……”

    李星河指了指那个已经在木星轨道上完成初步勘探的“镇星关”要塞。

    “我们在木星的工程，该提速了。”

    “既然它们喜欢玩引力波，那我们就在木星上，给它们造一个真正的**‘黑洞陷阱’**。”

    “下一阶段任务：‘吞星’（Star Eater）计划。”

    “我要……点燃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