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电脑机箱散热风扇发出的嗡嗡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份关于“龙三”的档案，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黑龙会......金牌杀手......叛徒......”
老周喃喃自语，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察觉。他干了一辈子刑侦，抓过杀人犯，斗过毒枭，但这种只存在于国际通缉令上的顶级犯罪组织核心成员，竟然就潜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还给一个二世祖当了那么久的保镖，这简直比小说还要荒诞。
“原来如此。”
洛冰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皱的眉头，在这一刻竟然缓缓舒展开来。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上，重重地画了几条线。
那种迷茫、那种因为无法用科学解释而产生的恐惧，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阵狂风吹散了。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的亮光。
因为她终于找到了逻辑的闭环。
“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前所有的一切，哪怕是再离谱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洛冰转过身，看着手下的几个心腹，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
“同志们，我们之前的方向错了。”
“甚至我一度把李嘉泽当成一个拥有某种......某种不可思议力量的神秘人，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超自然现象。”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想起那天在咖啡馆，看到勺子弯曲时的失态，她觉得自己当时真是蠢透了。但她其实一直都是无神论者。
“但现在看来，我们都想多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她指着白板上李嘉泽那个空荡荡的名字位置，又指了指刚才查出来的“黑龙会”三个字。
“如果龙三是叛徒，而黑龙会，也不是只有一个山头，赵家是黑龙会的一直，这只收留了龙三。而另外一支却打算斩草除根。”
“所以......”
小刘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洛队，你的意思是，李嘉泽也是黑龙会的人？他是来清理门户的？”
“不全是。”
洛冰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猎人终于看穿猎物伪装时的睿智。
“李嘉泽那种气质，不像是黑帮成员。他太从容了，太优雅了，杀人对他来说，不像是在执行帮派任务，更像是在......处理垃圾。”
她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一个新的、在她看来完美无缺的人物画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嘉泽应该是一个独立于黑龙会之外的、顶级的职业杀手。或者是某个更为隐秘、掌握着极高科技水平的组织的执行者。”
“高科技？”老周愣了一下。
“对，高科技。”
洛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斑斓的夜色，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还记得云顶餐厅那个保镖的死因吗？脑干出血，毫无外伤。还记得赵天昊的死因吗？心肌梗死，同样毫无外伤。还有咖啡馆里那些弯曲的金属......”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众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内功，也不是什么魔法。这分明就是某种我们还未掌握的、处于实验阶段的定向能武器！比如次声波共振，比如微型电磁脉冲，或者是某种能够瞬间破坏神经系统的纳米毒素！”其实之前，她就有类似的猜测。
这个假设一旦提出，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谜团的锁。
为什么监控会坏？因为受到了强电磁干扰！
为什么死者没有外伤？因为攻击是针对内脏或神经的！
为什么金属会弯曲？那是高频磁场发生了作用！
这就是科学！
这就是唯物主义的胜利！
洛冰感觉自己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只要是人，只要是用工具作案，那就一定有迹可循，就一定能被抓捕，被审判。
她甚至在心里为李嘉泽的动机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杀阿龙，可能是受雇于黑龙会清理门户，也可能是阿龙挡了他的路。他杀赵天昊，是因为赵天昊动了他在意的人——夏梦。”
“至于那个夏梦......”
洛冰想起了那个女明星。
“她可能只是个幌子，也可能是李嘉泽在这个城市的掩护。但不管怎么样，李嘉泽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恶魔，他杀的，都是该死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对抓捕李嘉泽这件事，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一个游走在法律之外，用高科技手段惩治罪恶的“独行侠”？
这听起来很像电影里的情节，但在现实中，这是对法律最大的挑衅。
“洛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刘打断了她的沉思，“如果李嘉泽真的掌握着这种黑科技武器，我们贸然去抓他，会不会太危险了？而且我们没有证据啊。”
“没错，没有证据，一切推理都是空谈。”
洛冰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而且，如果我的推测成立，李嘉泽背后的水太深了。黑龙会、神秘组织、洗钱网络......这不仅仅是一起凶杀案，这是一张巨大的黑网。”
她拿起桌上的烟盒，倒出一根烟，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
“要想破局，光盯着李嘉泽没用。他太狡猾了，而且那种武器我们防不胜防。我们得换个思路。”
“既然赵家可能是黑龙会的白手套，既然他们是这张网在本地的节点，那我们就从赵家入手，从黑龙会入手。”
“只要能拿到赵家勾结黑龙会洗钱的确凿证据，只要能摸清黑龙会最近在新帝都的动向，我们就能顺藤摸瓜，甚至可能逼出李嘉泽的真面目。”
“可是......”老周面露难色，“赵家的账目做得那么干净，我们查了几天也只是查到了资金流向异常，并没有直接的犯罪证据。而且黑龙会那种组织，行事极其隐秘，外人根本混不进去。”
“外人混不进去，那就变成自己人。”
洛冰“啪”的一声点燃了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在她瞳孔中跳动。
她吐出一口烟雾，隔着缭绕的烟气，看向白板上关系图的一个角落。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浓妆艳抹，看起来风情万种却又透着股狠劲儿的女人。
名字叫“红姐”。
资料显示，她是黑龙会派驻在新帝都的“监军”，专门负责管理赵氏集团旗下的夜场生意，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回笼。
据说这个女人心狠手辣，生性多疑，手里沾过的人命不少，是黑龙会在本地真正的实权人物之一。
如果要深入虎穴，如果要拿到最核心的机密，这个红姐，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这太危险了！”
老周似乎猜到了洛冰的想法，猛地站了起来，“洛队，你不会是想......”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洛冰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正常的侦查手段已经失效了。要想撕开这道口子，就得有人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里去。”
她掐灭了刚抽了两口的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
这是她最后一次以警察的身份站在这里思考问题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将不再是那个刚正不阿的副支队长。
“给我准备一套新的身份资料。”
洛冰看着小刘，语气不容置疑。
“姓名：安琪。职业：坐台女。背景：烂赌、欠高利贷、走投无路。”
“洛队！”小刘急了。
“执行命令！”
洛冰厉声喝道，随后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我会向局长申请特批行动。在行动期间，我会切断与队里的大部分联系，只保留单线联络。”
她走到白板前，伸手在那张“红姐”的照片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要去会会这个女人。”
“我要亲自下场，潜入这个蛇窟，看看这帮恶鬼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还有......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只有深入黑暗，才能看清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到底是谁。
李嘉泽，不管你用的是什么高科技，不管你藏得有多深。
这一次，我拿命跟你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