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洗，官道旁的树林被渡上了一层银霜。

    林渊一行人早已脱离了大路，转入一条只有樵夫和猎户才会走的林间小径。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数倍。

    他没有带太多人，除了几名亲卫，便是玄机阁的精锐。这些人沉默如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偶尔盔甲叶片碰撞的微弱声响，证明着他们的存在。

    新野的棋局已经落下，棋盘上杀机四伏，黑白子正在激烈绞杀。郭嘉、徐庶、刘备、曹操……每个人的命运都已在棋盘上，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可林渊的心思，早已不在那座小小的县城。

    他的目光，越过连绵的丘陵，投向了荆州的心脏——襄阳。

    在他的视野里，那座繁华的城池上空，一团凄婉的红色气运，正在夜色中无声地悲鸣。它不像貂蝉的气运那般，带着颠覆天下的妖异；也不似甄宓的气运，清冷孤高，令人不敢亵渎。

    这团气运，充满了书卷的翰墨香，却又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苦与流离所包裹。它像是一支被折断的玉簪，一段被终止的乐章，美，却充满了破碎感。

    蔡琰，蔡文姬。

    林渊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收服她，与收服貂蝉不同。貂蝉的气运，是“红颜祸水”，是一柄可以用来撬动英雄豪杰命运的利刃。而蔡文姬的气运，则是“汉室文脉”，是一面足以号令天下士子的精神旗帜。

    林渊深知，他起于微末，根基浅薄。纵使兵锋再利，谋略再深，在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眼中，他终究是个“新贵”，是个“武夫”，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幸运儿”。

    袁绍为何能振臂一呼，天下响应？真的是因为他兵多将广吗？不，是因为他“四世三公”的出身，是那块金字招牌，让他天然就站在了道德和名望的制高点。

    林渊要做的，就是为自己，也打造一块这样的招牌。

    武，他有赵云，有即将收入囊中的无数猛将。

    谋，他有贾诩，有郭嘉，有徐庶，天下智谋之士，皆可为他所用。

    但唯独“文”这一块，他还缺少一个真正的，能够镇住场面的符号。

    蔡文姬，就是这个符号。

    她是当世大儒蔡邕的唯一血脉，她本身就是一座活着的藏书阁。得到她，就等于接过了蔡邕的衣钵，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告：我林渊，不仅是武力的征服者，更是汉室文化的守护者与继承者。

    届时，天下士子之心，何愁不归？

    “主公，前方十里，便是我们设在襄阳城外的据点。”一名玄机阁的探子，如幽灵般催马赶上，声音压得极低。

    林渊微微颔首，思绪却没有中断。

    如何收服蔡文姬？

    强抢？那是下下之策。一个被强迫的女子，纵使能得到她的身，也得不到她背后的“文脉”气运。甚至会适得其反，落下一个“强掳名士之女”的恶名，被天下读书人用唾沫淹死。

    他要的，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的戏码。

    而这场戏的舞台，已经由曹操和刘备，为他搭好了。

    新野的战火，就是最好的障眼法。刘表、蔡瑁、蒯越……所有荆州高层的目光，都会死死盯住北边。谁会想到，有人会在这时，对襄阳城内一个被软禁的弱女子动手？

    蔡瑁想用蔡文姬去换战马，这简直是上天送来的把柄。

    愚蠢，贪婪，短视。

    林渊的脑海中，整个计划的脉络变得无比清晰。

    第一步，是“扬恶”。

    他需要让蔡瑁的这桩肮脏交易，大白于天下。他要让全荆州，乃至全天下的士子都看到，所谓的荆州之主，所谓的汉室宗亲，是如何将一代大儒的血脉，当成货物一样，卖给蛮夷的。

    第二步，是“立名”。

    在蔡瑁的“恶”被烘托到极致的时候，他，林渊，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他不是为了私欲，而是为了“保存汉室文脉”，是为了“不让蔡中郎绝后”，是为了“维护士人尊严”。他要站在道德的最高点，对蔡瑁进行降维打击。

    届时，他出的每一分力，斩的每一颗头，都将成为他仁义之名的注脚。

    而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收心”。

    对于蔡文姬这样的女子，仅仅是救她出火坑，还远远不够。她经历了丧父、流离、囚禁，内心早已是千疮百孔。她需要的，不是一个主公，而是一个能理解她、尊重她、给予她新生的人。

    所以，林渊必须亲自前来。

    他要在那最绝望的时刻，出现在她面前。他要让她看到，自己不仅有拯救她的力量，更有欣赏她才华的胸襟。他要让她明白，跟着自己，她失去的只是枷锁，得到的，将是整个天下。

    他要将她那根充满了“悲苦”与“流离”的姻缘线，亲手剪断，然后，再与自己那根代表着“革新”与“霸业”的气运之线，紧紧地编织在一起。

    “呵呵……”想到得意处，林渊嘴角不禁逸出一丝笑意。

    这世上，最容易被掌控的，不是那些心比天高的骄傲之人，反而是那些跌落谷底，一无所有的绝望之人。

    你只需向他们伸出一只手，他们便会用余生来偿还。

    “主公，您在笑什么？”亲卫队长凑了过来，有些好奇。

    “我在笑……有人要把稀世的宝玉，当成石头卖掉。”林渊随口应了一句，目光深邃。

    他再次沉浸心神，沟通怀中的姻缘天书。

    视野中，那张巨大的气运网络图再次浮现。

    他看到，新野方向，代表刘备的淡金色气运，已经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被曹操那股霸道的“雄主”气运和张合那股锐利的“将星”气运，死死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而在刘备气运旁，那股代表徐庶的蓝色“谋士”气运，正剧烈地摇摆着，与刘备之间的连接线，已经薄如蝉翼，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它正不断地尝试着，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延伸出一条新的、虚幻的丝线。

    郭嘉那边，进行得很顺利。

    林渊很满意。

    他将视野拉到襄阳。

    那团凄婉的红色气运，依旧在悲鸣。而在它旁边，一股浑浊的、带着铜臭味的灰色气运，正嚣张地盘踞着。那就是蔡瑁。

    林渊甚至能看到，蔡瑁的灰色气运，正分出一缕，与北方一股充满了血腥与蛮横气息的暗红色气运，纠缠在一起。

    那是匈奴的气运。

    交易，正在进行。

    林渊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十里的路程，并不算长。

    很快，前方林地中，出现了几点微弱的火光。那是玄机阁设在襄阳城外的秘密据点，一座伪装成废弃猎户小屋的院落。

    林渊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亲卫，径直走了进去。

    一名早已在此等候的玄机阁管事，立刻迎了上来，单膝跪地。

    “主公。”

    “情况如何？”林渊一边解下身上的披风，一边问道。

    “一切如主公所料。”那名管事的声音沉稳而干练，“蔡瑁府中的眼线传来消息，府内今晚大排筵宴，宴请的，正是从北地辗转而来的匈奴使节一行人。”

    林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精光一闪。

    “今晚？”

    “是。”管事抬起头，脸上也带着一丝凝重，“而且……据内线冒死传出的消息，那名匈奴使节的首领，似乎对蔡文姬的才名早有耳闻，却对其容貌心存疑虑。蔡瑁为了尽快达成交易，已经答应……今晚宴后，便让那匈奴使节，亲自‘验货’。”

    “验货”两个字，被管事说得极轻，却像两根针，扎在空气里。

    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渊的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新野那边彻底打起来，等刘备出逃，曹军追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之后，再让“影子”小队动手。

    可现在看来，蔡瑁和那些匈奴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心急。

    一旦让那匈奴使节见到了蔡文姬，一旦两人有了接触，那这桩交易，在某种意义上，就算是“既成事实”了。

    到那时，他再出手，虽然依旧是“救”，但“英雄救美”的成色，无疑会大打折扣。一个被蛮夷染指过的“汉室瑰宝”，其象征意义，也会蒙上一层难以洗刷的污点。

    不行。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林渊猛地转身，看着那名管事，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给‘影子’。”

    “主公请吩咐！”

    “原计划，提前。”林渊的眼中，杀机毕现，“告诉他们，今夜子时，我要蔡瑁的府邸，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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