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株草……”

    叶洁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大殿里，却比万钧巨石还要沉重。

    秦寿的心脏，配合地漏跳了半拍，脸上的表情管理得天衣无缝，一副“宗主您到底想说啥，我好怕怕”的无辜模样。

    可他的心里，已经搬好了小板凳，抓起了一把瓜子。

    来了来了！

    大戏要开场了！

    叶洁依那双纯真无邪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那眼神，不再是古井无波。

    而是像一个顶级的鉴宝大师，发现了一件巧夺天工的赝品。

    她看不出假在哪里，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对劲。

    最终，她还是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完美得不像话的手，白皙、纤细、指甲圆润，像最顶级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仿佛不是在拿一株灵草，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秦寿的呼吸，在这一刻都放轻了。

    他死死盯着那根即将触碰到九转还阳草花蕊的食指。

    那里，就是他埋下的“超级地雷”！

    来了！

    碰到了！

    嗡！

    就在叶洁依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蕴含了秦寿一丝鸿蒙本源气息的花蕊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叶洁依那张挂了上千年的、完美无瑕的、天真烂漫的少女笑容……

    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就好像一座精美绝伦的冰雕，在最核心的位置，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笑容还在脸上，但已经没了灵魂。

    秦寿甚至能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成了！

    秦寿心中狂喜，差点当场给自己点个赞！

    老子的鸿蒙牌“佐料”，专治各种千年老妖婆！

    【叮！检测到宿主埋下的‘情感地雷’已成功引爆！】

    【目标人物‘叶洁依’道心防御出现瞬时破绽！正在扫描情感模型……】

    【滴滴滴！警报！警报！数据过于古老且庞大！系统数据库无法解析！请求管理员权限进行云端更新！】

    秦寿：“……”

    滚！关键时候掉链子！

    他没空理会系统的鬼叫，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叶洁依身上。

    因为，他看到了一幕足以载入合欢宗史册的奇景。

    这位掌控着无数人生死、心机深如瀚海的千年萝莉宗主，她……失神了。

    她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遥远的气息！

    那不是灵力，不是神魂，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她所知的能量。

    那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笨拙而又执着的温柔！

    像冬日里最暖的太阳，不炽热，却能融化一切坚冰。

    像山间最清澈的泉水，不汹涌，却能洗涤所有尘埃。

    这股气息，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却“咔哒”一声，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她尘封了近千年，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就扔掉的记忆之门。

    她那颗早已修炼得如如不动、万劫不磨的元婴道心，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悸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却仿佛天崩地裂！

    追忆、痛苦、悔恨、渴望、不甘……

    无数种早已被她亲手斩断，沉入心海最深处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挣脱了锁链的恶龙，从她道心的最深处，疯狂地咆哮着涌现出来！

    她拿着灵草，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忘了眼前还站着一个叫秦寿的小弟子。

    她只是失神地凝视着手中的九转还阳草，那双本该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与追忆。

    仿佛透过这株草，她看到了……

    看到了千年前，那个穿着破烂道袍，傻笑着挠着后脑勺，非要把一朵路边采的野花，笨拙地插在她发间的……年轻身影。

    秦寿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一个最专业的猎人，耐心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他将叶洁依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那瞬间的僵硬。

    那眼底的迷茫。

    那嘴角不自觉的、轻微的颤抖。

    以及……她周身那股原本掌控一切的恐怖气场，在这一刻，出现的混乱与失控。

    秦寿知道，自己的“佐料”，起作用了！

    而且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一万倍！

    他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宗主和自己那个便宜师父李老实之间，到底有没有猫腻。

    现在看来，何止是有猫腻！

    这简直就是一部尘封千年的虐恋情深史诗大片啊！

    大殿内，时间仿佛静止了。

    叶洁依凝视着那株草，久到秦寿都感觉自己站得腿有点麻了。

    久到殿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久到秦寿开始认真思考，等会儿是去柳师娘那里蹭饭，还是去潘师娘那里喝汤。

    终于。

    叶洁-复读机-依，缓缓地，动了。

    她抬起头，那双迷茫的眸子，重新聚焦，落在了秦寿的身上。

    秦寿立刻切换回“忠犬小奶狗”模式，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关心。

    “宗主……您，您没事吧？”

    叶洁依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审视，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连秦寿都看不懂的、深藏的悲伤。

    终于，她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飘忽与颤抖，仿佛来自遥远的梦境。

    “这股气息……”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很像一位故人。”

    轰！

    秦寿心中，当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他脸上，依旧是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您在说啥我听不懂”的纯真表情。

    故人？

    果然！

    那个邋里邋遢的便宜师父，竟然真的是这位千年萝莉的“故人”！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然而，更劲爆的还在后面。

    叶洁依仿佛没有看到秦寿那茫然的表情，自顾自地，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轻声呢喃道：

    “他……当年也喜欢用这种笨拙的温柔，去对待世间万物……”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哪怕，是一草一木。”

    这句话，就像一道九天神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秦寿的天灵盖上！

    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向秦寿揭示了她与李老实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秦寿的大脑，宕机了。

    卧槽？！

    卧槽！

    卧槽！卧槽！

    我那个只会炼假丹、喝花酒、欠了一屁股债就跑路嗝屁的便宜师父……

    竟然是合欢宗宗主，这位千年老妖婆的……白月光？！初恋？！

    这他妈……剧本拿错了吧？！

    这比他说自己是正道魁首还要离谱啊！

    秦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宫斗的。

    现在看来，自己是来演家庭伦理剧的？！

    而且还是晚辈替长辈还情债的那种？！

    就在秦寿内心疯狂吐槽，表情管理都快要绷不住的时候。

    叶洁依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差点当场跪下。

    她抬起眼，那双重新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秦寿。

    “这道气息，是你自己的，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道气息，是你天生就有的，还是你从别人那里，继承来的？

    送命题！

    这他妈是究极送命题啊！

    答错了，今天就不是走出这个大殿，而是被抬出去了！

    秦寿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终极伦理危机！‘真男人绝境’判定中……】

    【判定成功！‘真男人浪哥系统’紧急激活！】

    【选择一：真男人，实话实说！告诉她，你就是李老实的唯一传人，这股气息，就是他留下的！赌一把，看她是念旧情，还是杀人灭口！】

    【选择二：大丈夫，继续装傻！矢口否认，就说自己天生就这样，把所有问题都推给‘天赋异禀’！稳妥，但会让她疑心更重！】

    “我选你个头啊！”

    秦寿在心里咆哮。

    这两个选项，不都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横跳吗？！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叶洁依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比真诚的笑容。

    “回禀宗主……”

    “弟子……弟子也不知道。”

    “弟子从小，就是这样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