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算吗?
杨澄偷偷抬起眼眸看向终于动筷子的那人, 依旧是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一点也不尊重美食。
更不尊重他。
杨澄戳了戳碗中相当完美的荷包蛋又看了一眼顾寻慈的碗。
没等他说些什么,顾寻慈率先提出问题:“你吃饭很喜欢东看西看吗?”
“要是放在聚会上,你这种的,妥妥冤大头。”
杨澄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深思片刻说:“我不怎么参加聚会。”
他家里管的严,虽说不至于严格管控,但是在他父母对他灌输的认知里,朋友只能发生在对自己有用的人身上,尤其是对生意有用的人。
朋友只是利益的接口,仅此而已。
顾寻慈半点不觉得奇怪:“看出来了。”
“?”杨澄疑惑,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顾寻慈哼笑一声,盯着他说:“你不会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吧,杨大少爷。”
杨澄眼睫低垂,试图掩饰住其中异色。
“说实话,我挺讨厌你这样的人,傲慢无礼,自以为是,最重要的就是虚伪。”
顾寻慈不紧不慢地说,“你看不上我们这群人,嫌弃我们粗鄙,恶劣,不如你光鲜亮丽,尽管你装的很好。”
“无论是你在我这儿挖走的还是你自己结交的,有几个真心实意?当然你也不需要。”
“你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价值感,让别人簇拥着你,至于别的,没必要在乎,包括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你说,这样的人会尽心尽力去吃充满汽车尾气的路边摊吗?”
话落,顾寻慈冲他眨了眨眼,仿佛刚才说话那么难听的人不是他。
杨澄罕见的没有升起怒意。
要按照以前,一句‘他是不是看不起我’足够他一头冲上去。
他知道,顾寻慈说的是事实。
他自小就是个冷血货色,生活在利益之内,从记事开始就跟随父母游走在人性的黑暗处。
利益,比任何东西都要靠谱。
他父母摇摇欲坠的婚姻不就是靠着利益勉强维系吗?
他用利益来维系他想要的,能让他感到开心的,有什么错?
杨澄不觉得这是在辱骂他,只是这些话在顾寻慈嘴里说出来,他...有些委屈。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做肆意的侠客,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风。
杨澄沉默着咬破荷包蛋,闷声说:“没有我们,你不在他们里。”
“看来我得感谢你了。”顾寻慈打趣地说道。
杨澄扯了扯嘴角,笑容明显僵硬许多。
“行了,别笑了。”顾寻慈笑得令人心尖一阵酥麻,“看你笑得跟只鬼一样,多吓人呐。”
“......”杨澄彻底笑不出来了。
果然就不该指望顾寻慈当人!
和解不了,和好不了,他杨澄死这儿,在这儿跳下去被车拖行好几十里也不会和他顾寻慈和解!
“多吃点,折腾一天快累死了。”
“嗯。”
“会刷碗吗?”
“应该...会。”
俩人再次陷入沉默,顾寻慈突然说:“吃白饭是个很不道德的行为。”
“多少钱?”
“你刷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寻慈和杨澄对视一眼,莫名地笑出声来。
昏黄的灯光下,笑声混作一团快活而又放肆,难以分辨谁笑的大声些,谁笑的假些,再无彼此之分。
难以接受的潮湿气味被面香所遮盖,杨澄奇异地对这间入不得眼的‘老破小’有了更深层面的容忍度。
带有污垢的窗面映照着灯光下的身影,连杨澄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此时笑得有多真切。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心,不是四十五度最完美的笑容。
当时的杨澄不懂为什么,往后那些年他无时不在思考,到最后也只能说——他上辈子造孽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上赶着犯贱。
“自己把药涂了,顶着一脸伤回去,你爸妈能薅着我算账。”
顾寻慈把创口贴红花油这类全翻出来,朝那扇紧关的房门处抬了抬下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那是我屋,要是介意的话,楼道可供选择。”
要按照以前,听他这么说话,杨澄高低得小怒一下,现在...
他朝那扇门看去,眉头一挑,问:“那你呢?”
“沙发啊,不然和你睡吗?”话音刚落,不等杨澄回答,顾寻慈先把自己逗乐了,“快别了,我可怕你睡着睡着暗杀我。”
“我?暗杀你?”杨澄不忿地张了张嘴,“怎么不是你暗杀我?”
“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呢。”
“善良?!”
杨澄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笑了一声重复问道:“善良?”
顾寻慈咧嘴一笑,选择性岔开话题:“大少爷,你说这么多,总不能是想让我给你换个床单被罩吧?”
“我哪儿有?”
“没有啊,没有回去睡去吧,我是真困了,睡醒再唠。”说着,顾寻慈一头栽进沙发里,摆明了要实行关机政策。
杨澄站在原地,脸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绿的:“.....谁稀罕,谁稀罕和你说话!”
“睡就睡!”
“我也困了!”
砰得一声,在他故意把门关的十分大声时,一道笑声不紧不慢传来,慵懒肆意像极了它的主人。
自以为成熟的幼稚鬼。
“笑点真低。”杨澄靠着房门小声嘟囔一句,打量起眼前的卧室。
小,真小,又小又压抑。
杨澄怀疑自家卫生间都比这大。
比起房间外的杂乱不堪,房间里算得上乱中有序,破旧的白墙上贴着七八张奖状,杨澄走近一看才认出上面被时间所模糊的名字。
“顾..寻慈。”杨澄笑了一声,自在的犹如到了自己家,东看看,西瞧瞧,对周遭的一切格外新鲜。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一张床就彻底将房间填满。
杨澄走到书桌前,视线在各类杂物上一扫而过,直到触及那张相框。
被保护很好的相片泛起陈旧的黄,一对中年夫妻站在一起,眼中尽是笑意,坐在中年男人肩上的小孩左耳别着一朵大花,笑得见不到眼睛。
端详片刻,杨澄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戳一戳小孩肥嘟嘟的脸蛋。
‘彭!’物件砸落的声音。
杨澄呼吸凌乱,在睡梦中睁开眼,分不清声音的来源是梦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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