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舰队“撒冷”号前进空中管制舰，中央作战情报室
房间没有窗户，完全由冷白色的魔法灯光照亮。
墙壁是哑光的金属灰色，上面镶嵌着巨大的、不断刷新数据和符号的魔力投影屏幕，显示着东部战区的态势图、各部队位置、资源流向以及……一个位于原王都位置、被高亮标红的、巨大的不规则圆形空白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高级润滑油脂和某种提神炼金药剂混合的气味。
巨大的马蹄形会议桌由厚重的实木与钢铁铆接而成，周围坐着十几名帝国军官。
他们穿着笔挺的深灰色或墨绿色军服，肩章和胸前的资历章显示着不同的军种与级别，但所有人的表情都笼罩在一层凝重与疑虑的阴影下。
主持会议的是一名面容冷峻、鬓角花白的熊耳老将军，东方战区副司令，阿列克谢·瓦西里耶维奇·格拉西莫夫上将。
他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深刻的、似乎是被某种能量武器留下的灼痕。
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一块专门显示“王都异常事件”详情的屏幕前。
【情报确认。】
格罗莫夫上将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久居上位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七十二小时前，王国首都‘圣洛伦’发生大规模、高能量级空间转移现象。根据我方‘鹰眼-7’型高空侦察卫星及地面潜伏单位最后传回的模糊影像和魔力读数分析……】
他手中的金属教鞭点在屏幕那个刺眼的红色空白区。
【不是常规意义的爆炸或毁灭。】
【整个王都核心区，包括皇宫、大圣堂、贵族区、主要军政设施，约百分之七十的城区面积，以及保守估计超过四十万人口，在持续约三分十七秒的、无法解析的能量波动后……消失了。】
【原地留下一个平均深度约一百五十米、边缘呈现晶化与规则几何切割痕迹的巨坑。残留魔力辐射等级……极高，且性质未知，与我方数据库内任何已知魔法或圣遗物效应均不匹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军官们。
【同时，我方内务部驻洛瑟恩前监察长，艾承乾少校，与其负责单线联系的‘特殊技术顾问’雷德尔·冯·威尔海姆，以及其关联势力‘德拉诺自由港’的一切预定联络渠道，于事件发生前后，全部中断。】
【最后一条有效信息是艾少校发出的简讯：‘德拉诺方面已完成预定人员转移，正按第二方案向米尔塔罗斯方向移动，接触需谨慎，他们……可能掌握了我们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投影设备低沉的嗡鸣和通风系统气流的声音。
【现在，】
格罗莫夫上将走回自己的位置，但没有坐下，
【鉴于王都异常事件与雷德尔失联，我方是否应立刻对目前暂驻于第七区原米尔塔罗斯领土划拨的德拉诺人员及资产，实施全面军事管制，或直接充公？其技术价值与潜在风险，需重新评估。】
一名佩戴技术兵种徽章、戴着眼镜的中年上校首先开口，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资料：
【从纯技术层面分析，雷德尔展现的‘想象创造’能力，其上限与原理依旧成谜。但他已交付的、关于多级火箭推进、简易卫星轨道计算、以及部分轻武器和‘那台红色大型人形机动兵器’的基础设计思路，对我方现有技术树有明显的补充和启发作用，尤其是在对抗高机动性个体伟力单位的战术层面。】
【直接充公……我们无法保证能完整获得其知识核心，尤其是那种‘创造’能力本身似乎绑定于他个人。】
他对面，一名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陆战队少将冷哼一声：
【知识有价值，但是怎么能把这么一个定时炸弹放在我们新建立的防线后方？】
【我建议立刻控制所有德拉诺人员，强制分离其技术人员，收缴所有设备，尤其是那两艘航母和那些看起来似乎更先进的战车！如有抵抗，就地歼灭！我们不能在应对神圣国反击的同时，还在背后留一根毒刺！】
【歼灭？】
另一名负责后勤与资源的准将皱眉，
【维塔利少将，说得轻松。第七区现在有超过一万名德拉诺人员，其中至少三分之一是经过基本军事训练的‘信徒’，装备水平你看过报告，虽然比不上我军一线，但比米尔塔罗斯的破烂强得多。】
【更重要的是，强行冲突，就算能赢，也会消耗宝贵的兵力和时间，打乱整个防线建设节奏，还可能彻底毁掉那些技术样本。】
【那就关起来！审问！用吐真剂，用灵魂拷问！总能把技术挖出来！】
陆战队少将拍了下桌子。
【如果技术的关键，不在于记忆，而在于那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力’本身呢？】
技术军官反问，
【艾承乾少校之前的报告暗示过，雷德尔的能力似乎与某种个人‘认知’有关，并非简单的知识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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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抓了人，毁了设备，可能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只得到一个烂摊子和潜在的、无法预测的报复——想想王都那个坑！】
【而且玖璃陛下那边据说也有背书……至少我们先不动手，如果德拉诺真的成了不稳定因素再拔除嘛……】
提到“王都那个坑”，会议室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一直沉默的舰队情报主管，一位消瘦阴郁的少将，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综合现有情报，王都事件与德拉诺失联，时间点高度巧合。但并无直接证据表明雷德尔是肇事者。】
【有三种可能：一，他是肇事者或参与者，展现了我方未知的终极破坏/转移能力；二，他是受害者或躲避者，王都事件是其他势力如神圣国某些未知底牌所为，他预感到危险提前中断联系；三，纯粹巧合。】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我们之前对雷德尔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知识源头’的风险评估，严重不足。】
【但同样，其价值也可能远超预估。粗暴的充公或消灭，是最后的选择，且极可能导致最坏结果——既得不到技术，又制造一个拥有未知危险能力的死敌。】
格罗莫夫上将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负责与附庸势力协调的一名文职装束的高级官员：
【第10区目前情况？】
那名官员立刻回答：
【德拉诺人员抵达后，表现‘相对’配合。他们在划定的区域内自行搭建了简易营地和工事，没有与帝国驻军发生冲突。】
【其领袖……一个叫尼莫斯的商人，一个精灵游侠，一个女性后勤官，每天会与我们指派的联络官进行例行接触，内容仅限于基本的物资需求通报和区域活动报备。】
【他们闭口不谈雷德尔·冯·威尔海姆和其核心团队的去向，也拒绝任何形式的‘技术交流’或‘设备检查’。】
【态度……礼貌但疏离，戒备心很重。】
【我们安排在附近的观察哨报告，他们的营地内部活动规律，似乎在进行某种适应性训练和……宗教仪式，做着崇拜那台红色机体的法事。】
【他们在等。】
格罗莫夫上将缓缓道，
【等雷德尔的消息，或者等我们的下一步动作。】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那么，同志们，综合判断：立即武力充公德拉诺资产，我方需要投入至少一个加强团的陆战兵力，并做好承受不可预测技术反击和重大伤亡的准备。】
【成功概率？未知。收获？可能只是一堆我们无法有效使用的轻型战车，而且这些装备似乎还不如我们现役的装备……】
【后果？一个拥有未知手段、且必然充满仇恨的敌人出现在我军防线腹地。】
【反之，维持现状，保持最低限度的监控和接触。】
他继续道，
【风险在于其不可控性，尤其与王都事件的潜在关联。】
【但好处是，保留了获取其技术的可能性，避免了不必要的冲突和损耗。至少目前，他们看起来没有主动挑衅的意图。】
他直起身：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在神圣国即将到来的反击中，守住这条用米尔塔罗斯人的血汗和帝国资源堆砌起来的防线。】
【我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开启一个充满未知变量的新战场，尤其是当这个‘变量’可能掌握着把城市变没的技术时。】
他看向众人：
【表决。支持立即对德拉诺势力实施强制充公与控制的？】
陆战队少将和另外两名军官举起了手。
【支持维持现状，加强监视，暂不采取激烈行动的？】
其余大部分军官，包括技术军官、后勤准将、情报主管和协调官员，举起了手。
【决议通过。】
格拉西莫夫上将没有犹豫，
【命令：第七区驻军，防御等级提升至二级，增加监视哨和巡逻频次，但严禁任何主动挑衅行为。】
【联络官保持接触，尝试探听雷德尔下落及王都事件相关情报，但不强求。将本次会议决议及王都事件详情，加密上报最高统帅部。同时……】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
【通知技术部门，加快对已获得的雷德尔相关技术资料的分析。】
【特别是关于能量护盾穿透与大质量目标精准打击的部分。如果……如果王都那个坑，真的是一种武器造成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帝国需要能够理解，甚至反制这种力量的手段。
而在那之前，对于掌握着可能钥匙的雷德尔及其势力，最好的策略不是抢夺，而是……谨慎的观察，以及加速武装自己。
会议结束，军官们沉默地起身离开。巨大的魔力屏幕依然亮着，那个代表王都消失的红色空洞，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压在每个人心头。
而在遥远的第七区丘陵地带，德拉诺的营地中，尼莫斯望向西边王国腹地的方向，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风暴，似乎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诡异。
而他们的“神明”，此刻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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