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诺，旧城区，地下黑拳场。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劣质兴奋剂的刺鼻气味。

    巨大的坑状擂台周围挤满了嘶吼的人群，金币和银币在肮脏的手间传递。

    擂台上，一个浑身布满廉价强化魔纹、肌肉虬结的壮汉，正用戴着钉刺拳套的拳头，猛击着一个兽人奴隶的头部。

    兽人已经奄奄一息，但壮汉仍在一下、一下地砸着，直到裁判举起他的手。

    【胜者——‘碎骨’巴隆！我们的新任‘铁拳’！】

    主持人歇斯底里地喊着，

    【看到了吗？这就是王国的力量！这就是秩序下的娱乐！】

    巴隆高举双拳，享受欢呼。

    他不仅仅是拳手，更是这片街区“治安官”的打手头目，是王国新秩序下滋生的鬣狗之一，靠暴力、毒品和背后的保护伞横行。

    莉西娅就站在人群边缘，冷漠地看着。

    她花了点小钱，从一个混混嘴里撬出了德拉诺如今的“力量规则”：表面由王国委任的总督和教会主教共治，但实际权力被层层分包。

    最上层享受着从王国腹地运来的奢侈品和“慰藉膏”精华，中层如各级官吏、商会新贵和教会武装，一支名为“净尘者”的小型圣武士队伍，领头的据说是个获得过“神圣祝福”的三流骑士负责维持基本运转并压榨底层。

    而底层则被黑帮、赌场、烟馆和这种血腥拳场控制，在麻木和暴力中消耗生命。

    维吉尔的屠杀清空了所有旧势力与不稳定因素，留下的真空迅速被这套更腐败、更直接的暴力机器填充。

    【看到了？】

    莉西娅对身旁伪装成普通旅人的涅兰低语，

    【这就是王国接手后的‘力量’——最原始的暴力，最直接的剥削，用毒品麻痹，用血腥娱乐消耗。】

    没有任何技术，没有任何组织度，甚至没有像样的防御魔法阵。

    他们觉得靠这种垃圾堆一样的统治，加上几座翻新的城墙和几百个混日子的守卫，就能高枕无忧。”

    雪儿正专注地看着擂台上工作人员拖走兽人的尸体，紫眸中赤红核心微微闪烁。

    【生物反应消失。能量利用率低下。】

    【娱乐形式单一且效率低下，情绪价值产出比低于标准值37%。】

    她歪了歪头，看向那个趾高气扬的巴隆，

    【这个个体的肌肉强化魔纹有十七处错误节点，强行运转会导致三年内器官衰竭。他们不懂。】

    她的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观察到的“事实”，像个在记录蚂蚁打架的孩子。

    【他们不需要懂。】

    莉西娅冷笑，

    【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现在能作威作福就够了。】

    这时，巴隆似乎注意到了人群中气质迥异的莉西娅和雪儿，尽管做了伪装，但容貌底子和冷静神态在周围狂热人群中依然醒目。

    他舔了舔嘴角，推开人群，带着几个手下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浓重的体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嘿，小妞们，面生啊。】

    巴隆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

    【来看拳？光看多没意思，要不要赌一把？或者……】

    他淫秽的目光扫过两人，

    【玩点更刺激的？】

    周围的人群发出哄笑和口哨声。

    莉西娅没看他，目光落在擂台边一个穿着镶边制服、正数钱的中年男人身上——那是这里的管事，也是“治安官”的账房之一。

    【那个管事的，】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喧闹，

    【告诉他，莉西娅·冯·霍兰德回来了。】

    【让他通知他能通知到的最高级别的人，十分钟内，到城堡广场跪着等死。】

    【超过一分钟，我杀十个。】

    巴隆和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莉西娅？那个早就变成灰的女魔鬼？】

    【小妞，你是‘慰藉膏’吸多了出现幻觉了吧？】

    巴隆伸手就要来抓莉西娅的肩膀，

    【让哥哥用 - - 帮你醒醒脑……】

    他的手没能碰到莉西娅。

    因为雪儿动了。

    她只是稍微向前挪了半步，似乎只是好奇地想靠近点看巴隆手上的污垢。

    但就在她移动的瞬间，巴隆那粗壮的手臂，连同上面闪烁着错误光芒的强化魔纹，就像被投入绞肉机的香肠一样——

    噗嗤。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他的手臂从肩膀处开始，无声无息地扭曲、压缩、碎裂，化为了一蓬混合着骨渣、肉沫和魔纹碎光的、只有拳头大小的浑浊血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巴隆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部，又看了看地上的血球，似乎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直到剧痛和失血的晕眩感如海啸般涌来，他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踉跄后退，被手下手忙脚乱地扶住。

    整个拳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团难以名状的血肉，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不小心碰掉了点什么的金发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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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儿低头看了看血球，然后抬头看向那个吓傻了的管事，用她那空灵但毫无起伏的声音，原样复述了莉西娅的话：

    【莉西娅·冯·霍兰德回来了。】

    【通知最高级别的人，十分钟内，城堡广场跪着等死。超过一分钟，杀十个。】

    她顿了顿，补充道，

    【计时开始。】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非人的怪异感。

    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

    整个黑拳场的人争先恐后地逃离，只剩下地上的血球、昏迷的巴隆和几个瘫软的手下。

    莉西娅转身向外走去。

    雪儿轻松地跟上，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墙上粗糙的壁画，评价道：

    【透视错误，色彩搭配不协调。艺术价值极低。】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

    但长久以来的麻木和官僚系统的低效，让“最高级别”的人并未在十分钟内出现。直到十五分钟后，原本是莉西娅昔日的行政广场，如今立着一座丑陋的、歌颂王国收复的纪念碑前，才稀稀拉拉地来了几十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华丽总督服饰、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烦躁和被人打扰清梦的愤怒。

    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教会袍服、神色倨傲的主教，以及一队约五十人、装备还算精良的“净尘者”圣武士，领头的骑士穿着闪亮的铠甲，脸上带着神圣的使命感。

    更外围，则是数百名被紧急召集起来的城防军和治安官手下，乱哄哄地聚在一起，不少人还带着酒气或“慰藉膏”的迷幻神情。

    总督看着广场对面孤零零站着的莉西娅三人，雪儿正好奇地用脚尖轻点着地面石板，测试硬度，又看了看远处城墙上的380炮塔残骸，仿佛找到了底气，他上前一步，用扩音魔法粗声粗气地喊道：

    【哪里来的疯女人，敢冒充王国通缉的要犯！还敢在德拉诺撒野！】

    【立刻跪下投降，交出那个使用邪术的妖女（他指着雪儿），本总督可以考虑从轻发落！否则，净尘者骑士团将把你们这些异端和魔族同情者就地净化！】

    他身边的骑士抽出长剑，圣洁的光芒在剑身流转，他身后的圣武士齐声祈祷，微弱但统一的神圣气息升腾。城防军也稀稀拉拉地举起武器。

    这就是德拉诺如今能拿出的最高力量了：一个腐败的总督，一个装腔作势的主教，一支小规模的低阶圣武士队伍，以及一群乌合之众。

    莉西娅甚至懒得回应。

    她只是微微侧头，对雪儿说：

    【吵死了，清理掉吧。除了那个总督和主教，留口气玩玩。】

    【清理的定义？】

    雪儿问。

    【随你喜欢。】

    莉西娅说，

    【别太慢。】

    【明白。】

    雪儿点点头。

    然后，她向前走去。

    总督和主教看到这金发少女独自走来，脸上露出荒谬和轻蔑。

    骑士更是大喝一声：

    【异端受死！】

    率先策马冲锋，长剑高举，圣光迸发，气势十足——这足以对付一般的匪徒甚至低阶魔族了。

    雪儿看着冲来的骑士，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近乎“开心”的笑容，像个孩子看到了新玩具。

    但她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姿态。

    骑士连人带马撞入了她身前三米的范围。

    然后，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像撞进了一团绝对坚固的无形物质。

    马匹发出凄厉的嘶鸣，前冲的动能被瞬间归零，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骑士则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僵在半空，他剑上的圣光像风中的蜡烛般熄灭。

    雪儿伸出手指，对着凝固的骑士，轻轻弹了一下。

    砰！

    骑士，连同他的铠甲、坐骑、武器，瞬间炸裂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均匀的金属与血肉碎块，像一场猩红而细密的雨，“哗啦”洒了一地。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冲锋的圣武士们僵住了，祈祷声戛然而止。总督和主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雪儿却似乎对这个“效果”不太满意。

    【扩散形态不够美观。】

    她自语道，然后看向那几十个圣武士。

    她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所有圣武士身上亮起的微弱神圣光晕，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一样，瞬间消失。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从内部亮起一种不自然的、冰冷的白光。

    下一秒，几十个圣武士，连同他们的铠甲和武器，同时化为了一尊尊纯净的、半透明的盐柱。

    保持着最后的姿势，立在原地，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嗯，这样整齐一点。】

    雪儿点点头。

    【怪……怪物啊！！！】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数百名城防军和帮派分子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地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雪儿没理会他们。

    她转身，看向瘫软在地的总督和主教，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标准但空洞的表情，慢慢走过去。

    【不……不要过来！我是王国总督！我有神圣国的任命！你……你不能……】

    总督语无伦次地尖叫，裤裆湿了一片。

    主教则抖得像筛糠，嘴里胡乱念着破碎的祷词。

    【可是我是神圣国的天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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