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城外,景象已与几日前截然不同。黑压压的袁军大营,从东门一直延伸到西门,连绵数十里,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二十余万大军汇聚于此,旌旗遮天蔽日,那股庞大的军势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最坚固的城墙都为之颤抖。
袁绍亲自抵达了阵前。他身披金甲,立于高高的望车之上,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猎物。
“一座小小的郡城,竟然如此富庶。”他身旁的谋士审配,看着城中错落有致的建筑和隐约可见的繁华,也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哼,这都是我袁绍的!”袁绍冷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刘策那竖子,搜刮民脂民膏,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将这些不义之财,尽数取回!”
他却不知道,常山郡的富庶,来源于刘策先进的政策和对民生的重视,而非压榨。在他眼中,这只是可以用来填补他巨大亏空,鼓舞士气的军资。
“传令!攻城!”袁绍猛地一挥手,声音尖利而嘶哑,“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我的帅旗,插在常山的城楼上!”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如同地狱的召唤。
城外,无数的袁军士卒,被后方的督战队驱赶着,潮水般涌向城墙。简陋的攻城车、高耸的井阑、遮天蔽日的箭雨,一股脑地朝着常山城倾泻而来。
城墙之上,刘岱拄着剑,身躯站得笔直。十余日的坚守,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大哥,袁绍疯了!”刘峻浑身浴血,一条胳膊用布条草草包扎着,他看着城下那无穷无尽的人潮。
刘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看似凶狠,实则章法已乱。他越是急,就说明他越是怕。”
他怕什么?他怕后方的曹操!
刘岱虽然不懂太多兵法,但这个最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袁绍这是在和时间赛跑!
“擂鼓!”刘岱嘶哑地吼道,“告诉将士们,我们多坚守一天,我们的援军就近一天!我们多杀死一个敌人,城中的家人就多一分安全!”
“为了冠军侯!为了常山!”
一名守将振臂高呼,他的声音很快便汇入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
“为了冠军侯!为了常山!”
血战,瞬间爆发。
一架巨大的攻城槌,在数十名袁军的推动下,狠狠地撞向东城门。
“轰!”
厚重的包铁城门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城楼都在震动。
城门后,刘彰急得满头大汗,亲自指挥着民夫用巨石、木桩死死顶住城门。“顶住!”
城墙之上,战斗更为惨烈。
一架云梯刚刚搭上城头,几名袁军士卒便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长枪。
“噗嗤!”
枪尖穿透身体,鲜血喷涌而出,攀爬的士卒惨叫着跌落下去,又砸倒了下面的同伴。
一锅滚烫的金汁从城头泼下,几名刚刚爬上云梯的袁兵瞬间被烫得皮开肉绽,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在地上疯狂打滚。
“射那望车!”一名常山军的校尉怒吼着,指挥着城楼上的几架重型床弩。
“嗡!”
弩箭,呼啸着射向袁绍所在的望车。
袁绍吓得魂飞魄散,身旁的亲卫连忙举起数面大盾护在他身前。
“铛!”
一声巨响,大盾被弩箭直接洞穿,弩箭堪堪擦着袁绍的头盔飞过,将他头顶的红缨削去了一半。
“废物!快退!快把望车退下去!”袁绍惊恐地尖叫。
望车狼狈地退回了后军,袁绍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咆哮:“给我上!都给我上!谁敢后退,斩!”
袁军凭借着绝对的人数优势,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城墙。常山守军虽然兵甲精良,训练有素,但毕竟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将士们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城墙外,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
城墙内,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街道上,除了巡逻的预备队和运送伤员、物资的民夫,几乎看不到一个闲人。店铺早已关门,但家家户户的炊烟却从未断过。妇人们在家里赶制着滚石擂木所用的沙袋,孩子们则在长辈的带领下,为伤员烧水、清洗绷带。
没有哭喊,没有骚乱。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异样的镇定。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的冠军侯,那个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的神人,绝不会抛弃他们。
这种深入骨髓的信任,化作了支撑这座孤城最坚韧的力量。
黄昏时分,西城墙的一段,在袁军投石机日夜不停的轰击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了一个十余步宽的缺口。
“城破了!冲啊!”
守在缺口附近的袁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了向缺口。
“顶上去!把缺口给我堵住!”刘峻双目赤红。他身后,是一支由郡守府家兵和城中青壮组成的预备队。
看着周围无穷无尽的敌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绝望。
人,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城墙上、缺口处,所有正在死战的常山军民,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天际,两面大旗,一白一黑,正向着战场狂飙而来。
白旗之上,一个斗大的“赵”字,龙飞凤舞!
黑旗之上,一个铁画银钩的“张”字,杀气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