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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糖衣炮弹:比刀剑更锋利
    “将军,这酒有些烫,奴家帮您吹吹。”

    一只白得几乎透明的手端着碧玉杯,递到了胡三的嘴边。

    胡三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紧接着,是一块剥好了皮的葡萄,带着凉意塞进了他满是胡茬的嘴里。

    他眯起眼,蒲扇般的大手在那女人如绸缎般光滑的背脊上用力搓了一把。

    手感真好。比北境那硬邦邦的马鬃、比死人身上冰冷的铁甲,要好上一万倍。

    这里是秦淮河畔最奢华的画舫“醉红楼”。

    半个月前,胡三还是个在死人堆里打滚、啃着掺了沙子的硬面饼的黑狼卫千夫长。他的手上全是老茧和冻疮,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汗酸味和血腥气。

    但现在,他穿着只有江南士绅才穿得起的蜀锦长袍,脚上蹬着粉底皂靴,坐的是铺了虎皮的太师椅。

    “胡将军,这‘女儿红’可是埋了二十年的陈酿,合不合您的口味?”

    坐在对面的钱万通满脸堆笑,那张肥硕的脸上写满了谄媚。他是金陵城数得着的盐商,三天前还因为私藏存盐被胡三带人堵在巷子里,差点一刀砍了。

    现在,他是胡三的座上宾。

    “好酒!”

    胡三打了个酒嗝,把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了,“比俺们那嘎达的烧刀子强!那玩意儿喝了烧喉咙,这个……润!”

    “将军喜欢就好。”

    钱万通拍了拍手。

    两名小厮抬着一口红木箱子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没有金银那种俗气的反光。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张地契,还有一把雕工精美的黄铜钥匙。

    “将军随陛下南征北战,劳苦功高。”

    钱万通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得像是见到了亲爹,“这是城西‘留园’的钥匙,原是前朝宰相的私宅,小人买下来孝敬将军。另外那几千亩良田,都在城外最好的地段,佃户都是现成的,将军以后就是坐地收租的老爷。”

    胡三的眼睛直了。

    他是个孤儿,在北境吃百家饭长大,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两亩地,老婆孩子热炕头。

    现在,有人送了他一座园林,还有几千亩地。

    “这……这不太好吧?”

    胡三吞了口唾沫,手却不听使唤地伸向那把钥匙,“陛下有令,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哎哟,我的大将军!”

    钱万通故作惊讶,一把将钥匙塞进胡三手里,“这哪是拿?这是小人送的!是小人的一片孝心!再说了,陛下只说不抢,没说不能收礼啊。您看看周围,哪个将军不是三妻四妾?您这都是为了大周流过血的,享受享受怎么了?”

    胡三捏着那把冰凉的钥匙,脑海里闪过周辰那张冷峻的脸。

    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娇艳欲滴的美人,又看了看那箱地契。

    手心里的汗,把钥匙攥得温热。

    “也是。”

    胡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不就是为了这点东西吗?”

    他抓起酒壶,仰头猛灌。

    钱万通看着胡三那贪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阴狠。

    这帮北方蛮子,刀枪不入,但只要用钱和女人一泡,骨头就酥了。

    “砰!”

    画舫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江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

    铁牛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手里提着半只烧鸡,身上还穿着那套沉重的板甲,走起路来哐哐作响。

    “胡三!你小子躲这儿快活来了?”

    铁牛大嗓门一吼,震得那几个歌姬花容失色,尖叫着缩成一团。

    胡三吓得一激灵,酒醒了一半,连忙推开怀里的女人,站起来行礼:“牛……牛哥!您怎么来了?”

    “俺饿了,找你喝酒!”

    铁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席面上,抓起桌上的肘子就啃,“听说你小子最近发财了?这地方看着真他娘的阔气!”

    钱万通眼珠一转,连忙凑上去给铁牛倒酒。

    “这位便是铁牛将军吧?久仰大名!简直是再世李逵啊!”

    钱万通马屁拍得震天响,“将军既然来了,那就是给小人面子。来人!把那对扬州双生子带上来,伺候铁牛将军!”

    片刻后,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身穿薄纱的少女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铁牛看直了眼。

    他这辈子除了打铁就是打仗,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那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看过来,他手里的烧鸡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牛哥……”

    胡三凑过来,把那把钥匙往袖子里藏了藏,试探着说道,“这钱掌柜是个懂事的。咱们打了这么久的仗,是不是也该……歇歇了?”

    铁牛啃着肘子,看了看胡三,又看了看那对双胞胎。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哥说过,糖衣炮弹比真炮弹还厉害。

    可这“糖衣”实在太甜了,甜得让人张不开嘴骂娘。

    “吃!先吃饱了再说!”

    铁牛闷哼一声,抓起酒坛子灌了一口,却没有去碰那两个女人。但他也没有掀桌子,更没有把钱万通扔出去。

    那种名为“腐蚀”的毒药,正在这推杯换盏中,悄无声息地渗入这支铁军的骨髓。

    ……

    同一时间,总督府书房。

    灯火通明。

    周辰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那是锦衣卫指挥使温心怡亲手写的。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进城五天以来,各级将领的动向。

    “黑狼卫千夫长胡三,收受钱家豪宅一座,良田三千亩,纳妾两人。”

    “步兵营统领张大彪,强占民宅,打伤原主,抢夺字画古玩若干。”

    “后勤官李四,倒卖军粮,与粮商勾结,私吞库银五万两……”

    名单很长。

    长得触目惊心。

    “陛下。”

    温心怡站在阴影里,声音有些发冷,“这只是冰山一角。金陵城的士绅们学聪明了,他们不再硬抗,而是主动送钱送人。这帮北方汉子没见过这花花世界,没几个能扛得住。”

    “连铁牛将军……刚才也去了画舫。”

    咔嚓。

    周辰手中的朱笔被折断,红色的墨汁染红了指尖,像血。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但他眼中的光芒,比在这个房间里燃烧的烛火还要冰冷。

    “糖衣炮弹。”

    周辰扔掉断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赵渊没做到的事,钱万通他们做到了。这帮蠢货,以为进了城就可以享福了?”

    “陛下,要抓吗?”温心怡问,“现在动手,还能止住。”

    “不急。”

    周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秦淮河畔的灯火染红了半边天,靡靡之音顺着夜风飘来。

    “让他们吃。让他们拿。”

    周辰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洞,“吃得越饱,到时候宰起来,油水才越多。”

    “那个胡三……”

    周辰突然问道,“他以前是不是替我挡过一刀?”

    “是。在野狼原,他帮陛下挡了一支流矢,左肩现在还有疤。”温心怡记得很清楚。

    “可惜了。”

    周辰闭上眼,沉默了良久。

    再睁眼时,里面只剩下了帝王的无情。

    “盯紧了。我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名正言顺,把这颗长歪了的头砍下来的契机。”

    “告诉锦衣卫,刀磨快点。”

    “这金陵城的血,还没流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