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巴。
铁钳撬开了胡杨木匣子上的铜扣，发出一声脆响。
盖子被掀开。一股混合着生石灰、干草和尸臭的怪味，瞬间冲散了御书房内原本淡雅的龙涎香。
匣子里装着一颗人头。
面容枯槁，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似乎在死前想要呐喊什么。舌头已经被割掉了，空荡荡的口腔里塞满了一张羊皮纸。
“是鸿胪寺少卿，李牧。”
温心怡站在桌案旁，声音很低，却透着股压抑的杀气，“他是带着陛下的通商国书去的。半个月前在龟兹国被扣押，三天前……人头送到了嘉峪关。”
周辰看着那颗人头。
李牧是他亲自选的使者，也是个精通西域语言的人才。临行前，这书生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为大周重开丝路。
现在，他只剩下了这个。
周辰伸出手，没有嫌弃上面的石灰，轻轻合上了李牧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取出来。”
周辰指了指李牧嘴里的羊皮纸。
温心怡用镊子夹出那团皱巴巴的羊皮，展开。
上面是用血写的几个大字，字迹扭曲，显然是用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
“西域三十六国，皆以此身为祭。东方恶魔，止步流沙。”
落款处，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十字架插在燃烧的太阳上。
“东方恶魔？”
周辰看着那个符号，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指甲刮擦着木纹，“这就是他们给朕的封号？”
“陛下，这是西方教廷的标志。”
温心怡从袖中掏出一叠密报，“锦衣卫查明，这几年有一批自称‘传教士’的西洋人，通过海路虽然进不来，但他们从陆路绕道中亚，渗透进了西域。他们用火枪、鸦片和所谓的‘神迹’，控制了西域诸王的脑子。”
“他们告诉那些国王，大周的铁路是吸食地气的妖龙，大周的货物是魔鬼的诱饵。只有断绝往来，才能保住王位。”
“所以，他们就杀了朕的使者，封了朕的路？”
周辰拿起那张带血的羊皮纸，走到烛台前。
火苗舔舐着羊皮，发出滋滋的油脂爆裂声。
“丝绸之路，是大周的血管。”
周辰看着羊皮化为灰烬，“我们的丝绸、瓷器要卖出去，西域的棉花、瓜果、甚至更西边的石油要运进来。血管断了，人是会死的。”
他转过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手指沿着长安向西划动，穿过河西走廊，越过玉门关，最终停在那片广袤的黄色区域。
沙漠，戈壁，高山。
那是连飞鸟都难以逾越的天险，也是阻挡中原王朝千年的噩梦。
“陛下，要打吗？”
温心怡问，“但西域太远了。大军远征，粮草损耗巨大。以前的朝代，大多是羁縻统治，很少直接派大军驻扎。”
“以前是以前。”
周辰的手指重重敲击在地图上。
“以前靠骆驼，靠马车，运一石粮食到前线，路上要吃掉九斗。所以汉唐虽然强盛，也只能在西域设都护府，很难彻底消化。”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辰转身，目光灼灼。
“朕有钢，有煤，有蒸汽机。”
“传令。”
“工部、兵部即刻联合组建‘西域建设兵团’。”
“不需要精锐的骑兵，也不需要太多的步兵。朕要工兵，要铁匠，要矿工。”
“朕要修一条路。”
周辰双手比划出一个延伸的动作。
“一条用钢铁铺成的路。从西安出发，穿过河西走廊，一直铺到葱岭脚下！”
“告诉叶狂。”
周辰喊出了那个好战分子的名字。
“他在京城养膘也养够了。朕给他五万人，外加新造出来的‘那个家伙’。让他去嘉峪关等着。”
“朕要把铁轨铺到西域诸王的王座底下。让他们看看，到底是他们的神厉害，还是朕的‘妖龙’厉害。”
……
半个时辰后，叶府。
叶狂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举石锁，一身腱子肉油光发亮。自从北境平定后，他这个镇国公就闲得发慌，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练力气，憋得浑身难受。
“圣旨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叶狂手一松，几百斤的石锁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叶狂接旨！”
“臣在！”叶狂也不擦汗，扑通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域诸国，背信弃义，残杀使臣，阻断商路。特命镇国公叶狂为征西大将军，总领‘西域建设兵团’，即日启程，前往嘉峪关整军备战。钦此！”
“征西？！”
叶狂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里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他一把抢过圣旨，连上面的字都没细看，就咧开大嘴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终于有仗打了！老子的刀都快生锈了！”
他跳起来，冲着屋里大喊：“来人！备马！把老子的盔甲拿出来擦亮了！”
太监看着这个兴奋得像个孩子的杀神，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道：“国公爷，陛下还有口谕。”
“啥口谕？”
“陛下说，这次去西域，不用您骑马冲锋。陛下给您准备了一个大家伙，已经在工部的秘密车间里造好了，就在这几天运往嘉峪关。陛下让您先去接收。”
“大家伙？”
叶狂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没良心炮和蒸汽机车的样子。
“比那冒烟的车头还大？”
“大多了。”
太监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听说……是一座能跑的城池。”
叶狂的眼睛瞬间亮了。
“能跑的城池？”
他舔了舔嘴唇，大手一挥。
“走！去工部！老子要去看看，陛下到底给西域的那帮兔崽子准备了什么送终的礼物！”
风起云涌。
京城的安逸并没有消磨大周的锐气。随着一道圣旨下达，庞大的国家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钢铁厂的炉火彻夜不息，兵工厂的流水线全速开动。
无数根崭新的铁轨被装上火车，运往西北。
而在遥远的西域，那些还在为截断了丝绸之路而沾沾自喜的国王和教士们，根本不知道，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代表着工业文明最高暴力的钢铁洪流，正沿着古老的商道，轰隆隆地碾压而来。
李牧的人头还在御书房的桌案上放着。
周辰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别急。”
周辰轻声说道。
“路有点远，但朕保证，那一天不会太久。”
“等路修通了，朕会用三十六颗国王的人头，来祭奠你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