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原本洁白、此刻却沾染了煤灰与暗红指印的亚麻餐巾,被一根粗糙的缆绳胡乱缠绕在一截断裂的拖把杆上。
那只系绳结的手在剧烈颤抖,几次都没能打紧。
这根临时的“旗杆”最终被插在了“皇家方舟号”残存的半截主桅上。海风卷过,这块代表着大英帝国皇家海军最后尊严的白布,在硝烟弥漫的纳土纳海面上,发出了无力的扑啦声。
紧接着,仿佛是某种传染病爆发。
左舷、右舷、远处的地平线上。
一面、两面、十面……
无数块白色的布料——有床单、有衬衫、甚至还有厨师的围裙,在那些残破不堪的西洋战舰上升起。它们在黑色的浓烟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片突然生长出来的白色森林,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海面上的炮声,彻底停了。
只有海浪拍打着钢铁船舷的哗哗声,和远处伤员濒死的哀嚎。
“停火。”
周辰站在“定远号”被熏黑的舰桥上,把玩着手里空仓的左轮手枪。他没有看那些白旗,而是低头看着脚下甲板上一道深达寸许的划痕——那是刚才一颗流弹留下的印记。
“让他们过来。”
周辰吹掉枪口的热气,“朕要看看,这位接替了纳尔逊的指挥官,膝盖是不是也是铁打的。”
……
一刻钟后。
一艘并未受损太严重的小型交通艇,载着几名身穿华丽军礼服的西洋军官,战战兢兢地靠上了“定远号”庞大的身躯。
西蒙斯上将整理了一下领口那被汗水浸透的蕾丝领巾,扶正了歪斜的三角帽。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依然保持着日不落帝国的体面。但他迈向舷梯的第一步就踉跄了一下——钢铁铸造的舷梯还带着锅炉散发出的余温,烫得他脚底发麻。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两排手持带有刺刀步枪的东方士兵。
那些士兵的脸上涂着黑灰,眼神冷漠得像是一群盯着尸体的秃鹫。
西蒙斯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甲板。
甲板上没有红毯,只有没冲洗干净的血水和散落的弹壳。每走一步,靴底都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在甲板的正中央,放着一把在此刻显得有些突兀的太师椅。
周辰坐在椅子上,没戴头盔,黑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身上那件龙纹战袍被烟火燎了几个洞,却让他显得更加令人不敢直视。
铁牛扛着混铁棍站在左边,穆青寒手按剑柄站在右边。
西蒙斯走到距离周辰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几名副官已经双腿打颤,甚至不敢抬头看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我是大英帝国海军上将,神圣同盟联合舰队代理司令,西蒙斯。”
西蒙斯摘下帽子,那是他最后的骄傲,“我代表联合舰队,向贵国提出停战谈判。我们要求给予战俘符合日内瓦……”
“跪下。”
铁牛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混铁棍重重顿在钢板上。
当!
这一声巨响震得西蒙斯耳膜嗡嗡作响。
“你……”西蒙斯脸色涨红,“我是贵族!我有权……”
“俺大哥让你跪下,你听不懂人话?”
铁牛瞪着牛眼,那根沾满脑浆和碎肉的铁棍几乎戳到了西蒙斯的鼻子上。
西蒙斯看着那根凶器,又看了看周辰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噗通。
膝盖砸在坚硬的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谓的贵族尊严,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
身后的几名副官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头埋进了胸口。
“这就对了。”
周辰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方统帅。
“谈判?你没有资格跟朕谈。”
周辰伸出一只手。
“把东西交出来。”
西蒙斯颤抖着解下腰间的佩剑。
这是一把工艺极尽奢华的指挥刀,剑柄上镶嵌着蓝宝石和黄金,剑身用大马士革钢锻造,曾是纳尔逊的爱物,象征着皇家海军的无上荣耀。
他双手捧着剑,举过头顶。
“这是……纳尔逊阁下的佩剑,代表……代表联合舰队的指挥权。”西蒙斯的声音干涩无比。
周辰并没有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铁牛。
“铁牛,刚才是不是说饿了?”
“是啊大哥!打了一天,肚子早叫唤了!”铁牛摸了摸肚皮。
“接着。”
周辰下巴扬了扬。
西蒙斯愣住了。他捧着剑的手僵在半空,给也不是,收也不是。
铁牛也不客气,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过那柄价值连城的宝剑。
“这玩意儿轻飘飘的,杀鸡都嫌费劲。”
铁牛嘟囔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刚才打扫战场时搜出来的青皮甜瓜。
唰。
寒光一闪。
那把曾指挥过特拉法尔加海战、象征着西方海权巅峰的指挥刀,此刻被铁牛当成了水果刀。
甜瓜被切成两半,汁水流淌在精美的大马士革钢纹路上。
铁牛把一半甜瓜递给周辰,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嗯,这刀切瓜还行,挺快。”
“噗——”
跪在地上的西蒙斯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这是羞辱!这是对整个西方文明赤裸裸的羞辱!
但周辰接过那半个甜瓜,咬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味道不错。”
周辰把瓜皮扔在西蒙斯的面前。
“这把剑,赏你了。”
周辰指了指铁牛,“以后就拿它给朕切水果。这就是它唯一的用处。”
“谢主隆恩!”铁牛嘿嘿一笑,把那把价值万金的宝剑随手插在腰带上,就像插着一根烧火棍。
周辰站起身,拍了拍手。
“西蒙斯。”
“在……在。”西蒙斯已经彻底没了脾气,连声音都低了八度。
“朕给你一个任务。”
周辰走到船舷边,指着海面上那些还没沉没的西洋战舰。
“让你的人,把所有的旗帜都降下来。把所有的大炮都推到海里去。”
“然后,跟在朕的屁股后面,回天津卫。”
周辰转过身,目光如刀。
“如果少了一艘船,或者少了一个苦力,朕就拿你的人头去填海。”
“听懂了吗?”
“懂……懂了!”西蒙斯磕头如捣蒜。
“滚吧。”
看着西蒙斯狼狈爬回小艇的背影,穆青寒走上前,低声问道:“陛下,这帮人怎么处置?真的要带回去?”
“当然。”
周辰看着那片白旗如林的海洋。
“大周要修铁路,要开矿,要建新城。这些都是上好的劳动力。”
“而且……”
周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朕要让他们在天津卫签下一份条约。一份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条约。”
“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天津条约》。”
海风呼啸。
定远号的烟囱里再次喷出黑烟。
这一次,它不再是冲锋,而是像一个牧羊人,驱赶着那群失去了爪牙的绵羊,向着东方那片古老的大陆驶去。
旧的霸主跪下了。
新的霸主,正踩着他们的脊梁,登上世界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