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瓶系着红白蓝三色丝带的昂贵香槟，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用力甩出，在灰黑色的钢铁船首上撞得粉碎。
泡沫飞溅，顺着铆钉密布的钢板滑落，像是流淌的白色血液。
“以此之名，我命名你为‘复仇女神号’！”
英国海军大臣站在高高的观礼台上，声音通过巨大的铜皮扩音筒传遍了整个朴茨茅斯军港。
军乐团奏响了《统治吧，不列颠尼亚》，铜管乐器在寒风中发出高亢的轰鸣。
巨大的船坞闸门打开，海水涌入。
这艘排水量高达六千吨、拥有双烟囱和全钢装甲的战列舰，在数千名绅士和贵妇的欢呼声中，缓缓滑入水中，激起冲天的浪花。
而在它身后，是一排排正在搭建的脚手架。
朴茨茅斯、布雷斯特、汉堡……整个欧洲的造船厂都在疯狂运转。自从拿到了那个东方帝国的“核心图纸”，神圣同盟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了疯狂的“下饺子”。
“这就是文明世界的回击。”
海军大臣转过身，对身边的法兰西特使举起酒杯，“只要有了这支舰队，我们就能切断那个东方暴君的血管。封锁他的橡胶航线，截断他的贸易网，让他守着那一堆废铁饿死在亚洲大陆上！”
“为了封锁！”法兰西特使碰杯，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
两个时辰后，外海试航区。
“复仇女神号”正在进行第一次全速测试。
底舱锅炉房内，铲煤工们赤裸着上身，汗水在煤灰上冲刷出白色的沟壑。
“压力多少？”轮机长吼道。
“十二个大气压！正在接近红线！”
“继续加！按照图纸，那个东方人的安全阀能承受二十个气压！我们要测试极限速度！”轮机长挥舞着扳手，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命令关闭了排气口。
这就是凌素在那张图纸上留下的“礼物”。
按照图纸制造的泄压阀，弹簧角度有着微小的偏差。在常温下看不出问题，一旦高温高压，金属膨胀，弹簧就会卡死。
呲——嘎吱。
锅炉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
仪表盘上的指针剧烈跳动，已经冲进了红区。
“长官！有些不对劲！管道在抖！”一名年轻的技师惊恐地指着头顶不断颤动的蒸汽管，“而且……而且这种钢材好像有点脆！”
他指着的一根连接杆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是另一个坑。
大周用的是经过转炉精炼、添加了锰和铬的特种钢。而欧洲目前的冶炼技术，虽然能造出钢，但在杂质去除和合金配比上还差了一大截。他们照着图纸的尺寸造出来的零件，强度根本不够。
“闭嘴！那是正常的震动！”
轮机长一脚踹开技师，“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图纸！是大英帝国的骄傲！给我冲！”
轰隆隆。
船身剧烈震颤，速度确实提上来了，达到了惊人的十四节。
舰桥上，海军大臣看着飞速后退的浪花，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那个东方人的技术也不过如此。只要我们愿意学，上帝总是眷顾文明人的。”
他并没有看到，在底舱深处，那根连接杆上的裂纹正在迅速扩大，像是一条毒蛇在金属表面游走。
……
京城，勤政殿。
周辰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天津卫发来的电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欧洲造船厂的动向。
“封锁？”
周辰把电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们想封锁什么？橡胶？还是石油？”
“陛下，根据军情局的情报。”
温心怡站在一旁，递上一份清单，“神圣同盟已经在好望角和苏伊士地峡部署了重兵，严查所有前往东方的商船。任何运载橡胶、铜矿和精密仪器的船只，都会被扣押。”
“而且，他们正在大规模仿制我们的铁甲舰。据说过几个月，第一批五十艘‘复仇女神级’战列舰就要成军了。”
“五十艘？”
周辰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后的博古架前，拿起一个精致的蒸汽机模型。
“他们是用什么钢造的？”
“据说是从瑞典进口的铁矿石，用传统的坩埚法炼的钢。”
“坩埚法……”
周辰摇了摇头，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模型上的飞轮。
“那种钢，杂质太多，又脆又硬。用来做刀剑还行，用来做承受高温高压的锅炉和连杆……”
“那就是在造炸弹。”
他转过身，看着温心怡。
“不用管他们的封锁。大周现在的物资储备，足够打三年。”
“至于他们的舰队……”
周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正在飘落的雪花。
“让他们造。造得越多越好。”
“等他们开着那些充满隐患的破船，横跨半个地球来到这里的时候，朕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画虎不成反类犬’。”
“传令。”
周辰的声音骤然变冷。
“通知凌素，苦味酸炸药的产量再翻一倍。那种新型的‘鱼雷’，也要加紧测试。”
“既然他们想玩封锁，那朕就陪他们玩玩‘破交战’。”
“让大黑舰队的分舰队散出去。不要硬拼，专门盯着他们的商船打。把他们的运兵船、补给船，统统送进海底。”
“朕要让大西洋，变成他们的坟场。”
“遵旨！”
温心怡领命而去。
周辰独自站在殿内，目光透过窗棂，似乎穿透了万里的重洋，看到了那些正在冒着黑烟、洋洋得意的西洋战舰。
他仿佛听到了金属疲劳断裂的声音，听到了锅炉爆炸的巨响。
“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周辰低声自语。
“而且，利息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