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天机错乱
混沌深处,紫霄宫。
鸿钧道人端坐于混沌蒲团之上,双目微阖。他并非在睡眠,而是在“聆听”。
周身环绕的无数大道符文,每一枚都是天地间的一只眼睛,每一道丝线都是因果的脉络。三千天道法则在他身前交织成网,编织着洪荒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此刻,网中两点格外刺目——祝融与共工。
鸿钧微微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大道生灭的冷光。他指尖轻点,因果丝线随之跳动,推演着接下来的剧本:
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
女娲炼石补天,积累无量功德。
巫族气运大损,妖族趁机崛起。
天道轮回,大势所趋。
完美。
一切都如天道演算般精确,分毫不差。但就在“完美”之中,鸿钧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
那不是结果的偏差,而是过程中的一丝滞涩。就像一曲早已烂熟于心的乐章,某个音符虽然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但音色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杂音。
鸿钧召出混沌镜,目光锁定因果线。
突然,他发现了异样——一根几乎透明的灰褐色细丝,缠绕在祖巫的因果上。它散发着幽深厚重的气息,与大地相连。
地道法则。
鸿钧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平心。
“在命运的缝隙中,留下你的印记吗?”鸿钧的声音古井无波。
他看到,那地道丝线巧妙地避开了天道探查,如同水银泻地,试图在共工撞山的一刻,改变那微不足道的角度。
这是平心的博弈——不逆天,只求为巫族减轻业力。
鸿钧并未阻止。这点微澜,尚在天道容忍的阈值之内。
就在这时,混沌镜中,共工在祝融的烈焰逼迫下,露出了败象。
镜中的共工,在冲向不周山的瞬间,回头望了一眼幽冥,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疯狂的清明。
鸿钧的指尖悬在半空,微微一顿。
但下一刻,那丝清明被狂暴淹没。
鸿钧猛然起身。
“不对……那不是平心的力量。”
他话音未落,混沌镜中传来震天巨响。
共工的头颅,重重撞在了不周山上!
轰鸣声震得紫霄宫的混沌气流都微微震颤,鸿钧眸中冷光流转,混沌镜的镜面泛起层层涟漪,将不周山周遭的因果丝线映照得纤毫毕现。他本以为,平心的地道丝线已是这场量劫中唯一的变数,可此刻镜中画面流转,那道灰褐色的地道丝线旁,竟缠绕着一缕极淡的星光色丝线,细若游丝,却韧性十足,与地道之力相辅相成,竟在共工撞上天柱的刹那,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道分走了三成。
三成力道,不多,却足以让天柱不折,只裂;足以让天河倒灌的水势,锐减过半。
鸿钧指尖再次轻点,因果大网随之翻涌,试图顺着那缕星光丝线追溯源头。可那丝线仿佛扎根于漫天星辰之中,触手探去,只触及一片浩渺的星轨,星轨转动间,竟隐隐有遮蔽天机的玄妙。
“截教的星斗大阵……却又不尽然。”鸿钧低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波动。这阵法的路数,有截教“截取一线生机”的精髓,却又融入了一种从未在洪荒出现过的、近乎圆融的调和之术,竟能将天道、地道的力量揉捏一处,既不违逆天道大势,又能借地道之力达成目的,甚至还能将自身的因果藏于星辰运转之间。
他的目光穿透混沌,越过洪荒大地,落在了东海之滨的金鳌岛上。
那里,一名青衣青年手持树枝,正站在沙滩上,一笔一划地勾勒着阵法纹路。海风卷着浪花拍打着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指尖流淌的星光之力,正顺着沙滩上的纹路,悄无声息地汇入洪荒的地脉深处,与幽冥地府的地道法则遥相呼应。
鸿钧看着那道身影,眸中的冷光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审视。他能看透平心的执念,能看透通天的纵容,却看不透这个名叫李念的截教弟子。
这弟子的因果线,竟比一些老牌的准圣还要晦涩。
鸿钧缓缓抬手,指尖悬于因果大网之上,却没有再动。
他能轻易掐断那缕星光丝线,让不周山如期折断,让量劫按原本的剧本上演。可他看着镜中那道裂开却未倒的天柱,看着那片因水势锐减而逃过一劫的洪荒大地,指尖终究是缓缓落下。
“天道无情,却也留一线生机。”鸿钧的声音再次变得古井无波,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这一线生机,是平心的执念,是通天的纵容,也是……你的变数。”
混沌镜的光芒缓缓黯淡,紫霄宫再次恢复了寂静。鸿钧重新坐回混沌蒲团,双目微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聆听大道的状态。
只是这一次,他的耳畔,除了三千天道法则的运转之声,似乎还多了一丝来自星辰深处的、极淡的脚步声。
幽冥地府,平心殿。
平心娘娘端坐于轮回盘前,双手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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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中,映照着共工的身影。
“去吧。”她轻声叹息。
那一刻,她感应到了。她埋在共工神魂深处的“种子”发芽了,共工偏转了那微不可查的一寸。
成功了?
然而,这念头刚起,平心便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
地道法则传来剧痛般的反馈——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在最后瞬间介入了!
那股力量粗暴地碾碎了她的“种子”,将共工推向了更加决绝的毁灭。那力量之强,连地道法则都被压制,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着共工的头撞向了天柱!
那不是天道,也不是地道。
那是一种……连圣人都感到战栗的“域外之恶”。
平心娘娘脸色骤变,一口精血喷出,染红了轮回盘。
东海,金鳌岛。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如剑。
刚才那一瞬,他感应到了鸿钧的错愕,也感应到了平心的受挫。
还有一股……诡异的阴影。
他目光穿透宫墙,望向岛外。
那里,一名青年道人正站在海边,手持一根树枝,在沙滩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
那阵法并非截教原有的任何一种,其纹路玄奥,竟似在模拟周天星辰的运转,又在逆转某种既定的轨迹。
正是他的弟子——李念。
通天抬手在虚空中一抹,顿时显现出洪荒大地的景象。只见不周山处,烟尘冲天,天柱摇摇欲坠,但并未完全倒塌。天空中裂开一道缝隙,天河之水倾泻而下,却比预想中要少得多。
“共工那一撞,力道被分散了。”通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仅分散了,还有一部分力量被导入了地脉深处,反哺大地。”
“是李念的手笔。”
通天心中明了。
三个月前,李念便曾求见通天,直言巫妖量劫将至,巫族必败,但其中有一线变数。
李念言称,若把握得当,可为截教结下一段善缘,更可为洪荒众生减少劫难。
当时通天不置可否,只让他自行斟酌。
如今看来,这弟子果然出手了。
“此子不但精于‘截取一线生机’之道,更将其延伸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通天暗自思忖。
他竟能在天道大势中嵌入自己的阵法,更难得的是,这阵法与平心的地道布局相互呼应,彼此增强。他知道单凭自己无法改变天道大势,便借平心娘娘的地道之力,嵌入自己的“星移斗转”大阵,既达成了目的,又将因果大部分转移到了地道身上。
聪明,实在是聪明。
但通天的赞叹很快转为沉思。
因为他发现,不周山虽然未完全倒塌,但天空中裂开的那道缝隙中倾泻而下的天河之水,似乎也被人做了手脚。
那水中蕴含着某种极其隐晦的力量,它随着天河之水洒向洪荒大地,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山川河流,草木生灵之中。
那不是破坏性的力量。
相反,它温和而包容,如同春雨般滋养万物。
但通天敏锐地察觉到,这股力量中蕴含的法则,不属于如今洪荒的任何一家——既非玄门正道,也非魔道旁门,更不是巫妖二族的神通。
它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洪荒出现过的法则雏形。
“李念,你到底还隐藏着什么?”通天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好奇,“这股力量...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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