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圣人之怒

    李念盘坐之地，已然化为一枚混沌之茧。

    灰褐色的地煞之气与五彩石的光晕交织，形成一枚巨大的、脉动着的卵状物。卵壳表面，流动着无数细密的、宛如星辰轨迹的纹路，那是力之法则与地脉共鸣时自然生成的“道纹”。裂隙之外，大地仍在震颤，但节奏却奇异地被这枚巨卵所调和、吸纳，仿佛它正在成为这片破碎地脉全新的、跳动的心脏。

    女娲那含怒一击的大部分威能被分化转化，但圣人手段岂是易于。残余的七彩神光如跗骨之蛆，钻入巨卵外壳，激起剧烈的涟漪。卵内，李念身躯剧震，七窍同时沁出淡金色的血丝。那血丝并未滴落，反而悬浮起来，融入周遭旋转的混沌气流，与微粒一同演化。

    他的意识介于清醒与混沌之间，仿佛同时置身于体内无数个初开的“微粒宇宙”和外部广袤的洪荒天地。他看到女娲造化法则的线条——那代表着“生”与“定”的秩序之力，正试图强行侵入，将他这“异数”重新纳入天道循环，归于造化。

    “定我？归化？”李念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此刻，他对“力”的理解更深一层。盘古之力，开天辟地，本身就是在混沌中“定”下清浊，在无序中“开”出秩序。但这秩序，并非天道既定的秩序，而是破而后立、由力主宰的全新秩序！

    “我的道，非顺天，非逆天……而是……”他艰难地凝聚着初生的意志，引导体内那正在疯狂重组演化的微粒宇宙，“以我之力，重定一方乾坤！”

    巨卵之外，女娲脸色冰冷如万古寒玉。一次出手未能竟功，已是圣人之辱。更令她心悸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巨卵吞噬、转化她攻击的方式，并非简单的防御或抵消，而是一种……同化与重构。那小子竟试图用初生的力之法则雏形，解析并吸纳她的造化法则碎片！

    “以微尘之身，妄图解构圣人之道？狂妄至此！”女娲不再留手，素手轻扬，虚空中浮现一幅画卷虚影——正是先天至宝，山河社稷图！

    此图内蕴大千寰宇、山川河岳、日月星辰、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演化无穷世界，生灭尽在一念之间。虽非主攻伐，但论困敌、炼化、归束法则，乃是洪荒第一流。

    “收！”女娲轻叱，山河社稷图虚影展开一道缝隙，无量吸力诞生，目标直指混沌巨卵。她要将这异数连同其所在的裂隙，一并收入图中世界，以图中无尽生灭之力，慢慢磨灭其初生的法则，打回原形！

    巨卵剧烈震动，表面道纹疯狂闪烁，与山河社稷图的吸力抗衡。卵内，李念感到自身与地脉的联系正被一股更宏大、更精妙的“世界之力”强行剥离、隔绝。一旦被收入图中，他便真成了瓮中之鳖，初生的“微粒道化”之躯，恐怕难以抵挡无尽世界的轮回消磨。

    危急关头——

    “嗡——！”

    一道清越至极、却又凌厉无双的剑鸣，自九天之上传来，瞬间压过了地脉的轰鸣与混沌的咆哮！

    这剑鸣并非一声，而是仿佛万千神剑同时出鞘，铮铮然带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决绝意志！不周山上空，那翻涌的混沌气流，竟被这无形的剑意一扫而空，露出一片清朗却肃杀到极点的天空。

    紧接着，一道横贯天际的剑气长河，自东方奔涌而来！长河之中，并非水流，而是无数细密如丝、璀璨如星的剑气！剑气呼啸，割裂虚空，所过之处，连光线和声音都被斩断、吞噬，留下一道纯粹“虚无”的轨迹。

    剑气长河的目标，正是那展开虚影的山河社稷图！

    “通天！”女娲眼中寒光爆射，玉手一翻，山河社稷图虚影光芒大盛，演化出层层叠叠的锦绣河山、日月星辰虚影，挡在剑气长河之前。

    “轰隆隆——！！”

    剑气与山河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法则层面的湮灭与撕扯。锦绣河山被剑气一片片斩碎、化为最基础的灵气尘埃；璀璨剑气亦在无尽世界的生灭之力中不断消耗、崩解。两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在不周山上空展开了最直接、最残酷的对耗。

    虚空大面积塌陷，露出背后光怪陆离的混沌色彩，但又被两股圣人之力强行弥合。仅仅是余波散落，便将下方本就破碎的不周山废墟，再次犁出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

    一道青衫身影，脚踏十二品灭世黑莲（虚影），手持青萍剑，自剑气长河源头一步踏出，立于女娲对面。通天教主面无表情，周身剑意冲霄，搅动万里风云，其锋锐之气，竟让下方观战的所有生灵（无论是暗中窥视的大能，还是侥幸存活的巫妖残部）神魂刺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万剑穿心！

    “师妹，”通天教主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志，“此子，我截教护了。”

    女娲怒极反笑：“通天师兄！你可知他在做什么？窃取盘古遗泽，扰乱地脉，干扰补天大业！更妄图以蝼蚁之身，解析圣人法则！此等行径，已触天道禁忌！你截教要为一介狂徒，与我、与天道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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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通天教主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天道若公，何以量劫频发？巫妖何罪，遭此灭绝？补天是功，夺人造化便不是过？此子之道，虽险虽奇，却是自混沌中劈开一线，于绝境中觅得生机！此正合我截教‘截取一线天机’之教义！他今日若成，便是为后天万灵，开一扇前所未有之门！此等变数，我通天，保定了！”

    “至于为敌……”通天教主手中青萍剑轻轻一振，万千剑影在身后浮现，隐隐结成一座旷古绝今的杀阵虚影，四道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恐怖剑意在其中沉浮，“自紫霄宫签押封神榜起，你我之道，便已不同。今日，不过见真章而已。”

    女娲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她没想到通天为了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李念，竟不惜提前与她彻底撕破脸皮，甚至隐隐有摆出诛仙剑阵的架势！

    她看了一眼下方那仍在与山河社稷图吸力抗衡的混沌巨卵，又看了一眼气势滔天、寸步不让的通天教主，心中权衡。与通天在此死战，补天之事必受极大延误，甚至可能让天裂进一步扩大，因果业力她亦难以承受。但若就此放过李念，任其成长……

    就在此时，那混沌巨卵忽然传出“咔嚓”一声轻响。

    并非碎裂，而是某种“破壳”的声音。

    卵壳上，一道裂纹蔓延开来，裂纹之中，溢出的并非光芒或气息，而是一种纯粹的、沉重的“存在感”。仿佛那裂纹之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正在诞生的、微缩的、却自有法则的——“天地”！

    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霸道的力之法则韵律，混合着一种包容地火水风、却又超然其上的奇异道韵，扩散开来。

    不周山残骸与之共鸣更剧，甚至遥远的血海、幽冥之地，都传来若有若无的悸动！

    女娲瞳孔骤缩。

    通天教主眼中，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李念，终于要踏出那最关键的一步了。而这一步踏出，封神之局的棋盘，将被彻底掀翻一角！

    虚空之中，第三道晦涩难言、却无比庞大的神念，悄然扫过战场，带着一丝好奇，一丝玩味，以及一丝深藏的警惕。

    那是，来自紫霄宫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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