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br>林雾坐在座位上拖拖拉拉地收拾书包。</br>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一声。</br>她把物理课本塞进包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br>三人小群里。</br>你寻爹：【我到停车场了，司机叔叔为什么说不用接你了。】</br>忧郁小甜：【晚上有事，你先回。】</br>无情道：【？】</br>忧郁小甜：【你是不是觉得单发一个问号，显得自己特别高冷特别帅啊？】</br>无情道：【有吗？】</br>忧郁小甜：【你有。】</br>无情道：【我就是想提醒你。】</br>无情道：【你还没成年。】</br>林雾：“……”</br>你寻爹：【咪的天呐。】</br>无情道：【别装可爱。】</br>你寻爹：【（发怒）】</br>林雾咬牙切齿，撸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敲键盘骂人。</br>旁边忽然落下一道阴影。</br>“收拾完了没？”</br>林雾吓了一跳，瞳孔骤然一缩，手机直接翻转起来，她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旁边的人。</br>少年长身玉立，单肩背着书包，漆黑的瞳仁掠过一丝不解。</br>几秒后，他又垂下了眼皮，纤长的睫毛落下来，阴翳堆积，“距离挺远的，我没有看到你手机上的信息。”</br>林雾：“……”</br>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br>她莫名觉得徐京妄此时有点受伤。</br>但是要是被他看见群聊里的消息，她可以原地去世了。</br>“不……不是不想给你看，就是我弟弟在说脏话，不太方便给你看。”林雾感觉自己跟鬼迷心窍一样，竟然想着去解释。</br>明明她可以什么都不说。</br>少年垂眸，将她所有的神情都尽收眼底。</br>她的脸颊弥漫上微微的薄红，手指不自在地摩挲着手机拐角处。</br>应该是在撒谎。</br>“嗯。”少年低低应了一声，“我去教室门口等你。”</br>林雾：“……”</br>她讪讪地把笔袋扔进书包里，拉上拉链。</br>抓起手机，重重地打字。</br>忧郁小甜：【@无情道，你看你这种人平时就没少看小黄片，满脑子龌龊的思想，怪不得你学习不好呢。】</br>无情道：【？】</br>你寻爹：【（呲牙笑）（呲牙笑）】</br>忧郁小甜：【你快别笑了，你成绩更难看。】</br>你寻爹：【……】</br>骂完两个拖后腿的愚蠢弟弟后，林雾收起手机，背上书包出了教室。</br>走廊已经空了，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br>徐京妄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br>林雾扯了扯书包带子，她脚步故意踩得很重，想提醒徐京妄她已经过来了。</br>我过来咯。</br>我可走过来咯。</br>你赶紧把手机收起来。</br>结果少年眉毛都没有皱一下，也没有任何要收手机的意思，就那么不避不让。</br>林雾又尬在了原地。</br>对比之下，她像个负心汉。</br>“……你在跟谁发消息呢？”</br>她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句话。</br>“我妈。”徐京妄发完最后一条消息，锁上手机，顺势又装进了兜里，“她最近旅游去了，问我今天吃了什么饭。”</br>自从有了徐京妄，徐盼就好像是为了他而活着。</br>母子俩从来没有分开过，除了之前徐京妄代表学校参加各种比赛外。</br>如今徐盼独自一人跟着旅行团出去旅游。</br>她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更多的则是无措和慌乱。</br>她每天都会给徐京妄发很多消息。</br>昨天晚上睡得好吗，今天吃早饭了吗，中午吃了什么，记得多吃蛋白质，学习累吗，和同学相处怎么样，有闹矛盾吗，晚上不要熬夜，要早点休息……</br>她每天都会问，不厌其烦。</br>徐京妄每次都会好脾气地回答所有问题。</br>徐盼就像是在阴影底下生活久了，某一天，突然被推到太阳下面，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再回到阴影下。</br>她适应不了那么轻松自在的日子。</br>像是辛苦久了的农民，已经闲不下来了。</br>上一世徐盼和夏丰强离婚后，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适应。</br>“哦哦。”</br>林雾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表情。</br>他神色如常，“走吧。”</br>中午吃饭的时候约好了今天下午去图书馆。</br>毕竟还有两周就到期末考试了。</br>“……好。”林雾迟钝地跟了上去。</br>心里嘀咕着，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呢？</br>虽然有人靠近的时候她下意识把手机关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br>但对于他们俩现在这个关系来说，其实是有点奇怪的。</br>直到出了教学楼。</br>冬季的五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边缘处嵌着几抹幽蓝，几盏路灯亮起来，照亮了校园扫得干干净净的道路。</br>华光有不少住校生，傍晚的校园并不安静，到处都是嘻嘻哈哈的声音。</br>有小姐妹抱着胳膊准备去餐厅，还有不少男生抱着篮球准备去篮球场打球。</br>当然还有一些偷偷摸摸的小情侣，故意装作不熟，却又走在一起。</br>林雾低着头琢磨事情，比徐京妄落后了两步。</br>她琢磨得还挺专心，连人家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知道。</br>直到差点撞上徐京妄的后背。</br>“林雾。”他嗓音清清淡淡。</br>林雾抬起头，跟他对视一眼。</br>他背着路灯的光，“你在想什么？”</br>林雾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停顿了两三秒。</br>就在她沉默的时候，徐京妄微微挑了一下眉，“在想我现在心里有没有不开心吗？”</br>开外挂了吧？</br>林雾震惊抬头。</br>她脸上的情绪太好品。</br>或许是她自己也没想着掩盖。</br>“下次直接来问我，不要思考……”他停顿了一下，眼皮垂下来，隐约能看到细小的血管，“你就没发现吗？我对你没脾气。”</br>林雾一怔。</br>一阵冷风适时吹落，她耳侧的头发被吹得飘了起来。</br>她却没有心思拨弄头发，神情怔忪地看着面前的少年。</br>他个子很高，肤色冷白，明明是很帅的一张脸，明明是十几岁的年纪。</br>偏偏他气质疏冷，像是岑寂的冬雪夜，无声静谧，偶尔有路人踩过雪的簌簌声。</br>沉静又成熟，不像那些抱着篮球，和朋友嘻嘻哈哈的毛头少年一样。</br>“……你说什么？”林雾喃喃地问。</br>冷风被吸入嘴里。</br>“我对你没脾气。”他的眼睛像是一片静谧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