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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金凤楼,群狼宴
    西厢房内,炭火烧旺,驱散寒意。

    秦勇屏退了左右,亲自给林玄倒了一杯热茶。

    茶汤碧绿,热气腾腾。

    “老弟啊,你这身本事,窝在那个鸟不拉屎的重山村,实在是屈才。”

    秦勇把茶盏往林玄面前一推,身子前倾,推心置腹:

    “咱们武人,刀口舔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博个世袭罔替吗?”

    林玄捧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滚烫的杯壁,脸上挂着虚弱:“将军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个打铁的,哪敢想那些。”

    “哎!过谦了不是?”

    秦勇摆了摆手,目光在林玄挺拔的身上打了个转,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要身板有身板,要手艺有手艺,关键是背景干净,好拿捏。

    若是能彻底绑上神威军的战车,往后那源源不断的板甲……

    想到这,秦勇眼珠一转,心中暗道。

    之前老婆要撮合这小子和青儿那丫头。

    我还觉得差点意思。

    但现在看来,倒也不失为一个潜力股。

    老婆传信,说那丫头对这林玄极为上心,不若撮合撮合?

    念头微转。

    秦勇呵呵一笑。

    “老弟今年也不小了吧,也到了娶妻的年纪。

    林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下已有妻室。”

    “嗐!男子汉大丈夫,行走天下,多几房妻妾怎么了?”

    “我家那苏青儿,年方二八,生得那是水灵标致,知书达理……咳咳……武艺高绝。”

    “又是缥缈学宫的嫡传弟子。”

    “你们两个也算有缘,一起出生入死。”

    “那丫头可是对你惦记的很呐。”

    说到这里,秦勇凑近几分,眼神暧昧:

    “你要是点头,老哥我这就去安排。咱们亲上加亲。”

    “以后这神威军里,除了我,就是你说了算!”

    林玄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苏青儿?

    恐怕是用来监视自己的枕边人吧。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响。

    只可惜,他现在身中噬心蛊,命悬一线,哪有心情陪这种权贵玩过家家的游戏。

    “将军厚爱,林某受宠若惊。”

    林玄轻咳两声,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几分,苦笑道:

    “只是在下如今重伤未愈,又身中奇毒,前路未卜。”

    “若是此时谈婚论嫁,岂不是误了人家姑娘终身?”

    “此事……还是等在下解了毒再说吧。”

    秦勇闻言,眼中的热切稍稍退去,但随即又恢复了豪爽:

    “也是,也是!身体要紧!是老哥我心急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却认定林玄是个“稳重人”。

    不贪色,知进退。

    这种人,用起来才顺手。

    “对了,将军。”

    林玄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在下此次入城,除了送甲求医,其实还有一桩私事,想请将军帮忙。”

    “哦?你说!”秦勇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在下在寻一个人。”林玄抬起头,目光灼灼,“慕家嫡女,慕紫凝。”

    听到“慕家”二字,秦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的停滞极短,却被林玄敏锐地捕捉到了。

    “慕家那丫头?”

    秦勇放下茶盏,眉头微皱,语气中多了几分漫不经心,“那丫头不是在你哪儿躲着吗?怎么?”

    “慕小姐已经到了节度城,若是将军有消息,还请务必告知,在下必有重谢。”

    秦勇看着林玄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却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慕家早就完了。

    那慕紫凝丫头,如今不过是只丧家之犬,就算活着,也没了半点利用价值。

    为了这么个女人,去触碰那些陈年旧账的霉头?

    傻子才干。

    他虽曾是慕家的嫡系。

    但是毕竟慕家已经败落。

    而自己现在正值被节度使大人看中,眼看就要提携。

    只要在靖北城之战中立下战功。

    立刻就是节度使大人的嫡系。

    自然是不愿再沾慕家的事。

    但是表面上。

    肯定不能这么直白。

    秦勇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嗨!我当是什么大事!既然是林老弟开口,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虽来城内不久,但多少也算认识点人。”

    他给林玄添了满茶,信誓旦旦道,“只要她还在节度城,就算是藏在老鼠洞里,我也给你拎出来!”

    “那就多谢将军了。”

    林玄抱拳感激。

    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秦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敷衍与轻蔑,没逃过他的眼睛。

    这老东西,根本没打算帮忙。

    甚至如果真发现了慕紫凝,说不定还会为了避免麻烦,直接暗中处理掉。

    看来,找人的事,还得靠自己。

    “对了,今儿个可是好日子,节度使大人六十大寿将至,特许全城纵乐三日,这也是你的造化,刚来就赶上这等盛事!”

    “你好生休息休息,晚上老哥带你出去潇洒!见见市面!”

    ……

    西厢房。

    虽说是客房,却极尽奢华。

    地龙烧得滚热,博古架上摆着珍玩,连茶具都是上好的青瓷。

    林玄屏退了侍女,关上房门。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着院子里那些看似在扫雪、实则目光始终锁定这边的仆役。

    被监视了。

    “呵。”

    想把老子当猪养?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随后,金宝那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府里的气氛。

    “东家……”

    金宝放下食盒,压低声音:

    “这秦将军是不是想黑吃黑啊?我看那架势,咱们的人都被安排到了偏院,周围全是兵,连撒尿都有人跟着!”

    “那疯婆娘还在车底下藏着呢!万一被发现……”

    疤蛇。

    那个被废了武功、只能像货物一样藏在特制夹层里的女人。

    那是找到鬼医的唯一线索。

    也是最大的定时炸弹。

    林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盯死了。别让里面的‘蛇’跑出来咬人,也别让人把‘蛇’偷走了。”

    金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东家这是发现周围有眼线了。

    ……

    入夜。

    华灯初上。

    “林老弟!收拾好了没?”

    林玄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谦逊的笑容:“来了。”

    推门而出。

    他换了一身秦勇让人送来的锦袍。

    虽然依旧掩盖不住那股冷硬的铁血气,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哥了。

    “金宝。”

    林玄回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胖子,意有所指:“看好家门。”

    金宝连连点头。

    林玄被秦勇一把拉上马车。

    马车穿过喧嚣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灯火辉煌的高楼前。

    “金凤楼。”

    林玄抬头看着那块金灿灿的牌匾,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脂粉香气。

    这哪里是什么酒楼,分明是青楼啊!

    林玄万万没想到。

    秦勇竟然带自己来这种地方?

    明明在黑山县,还是一副铁血战将的摸样。

    来了节度府,竟然变了样。

    “嘘!”

    秦勇见林玄看出了什么,低声道:“跟着我就行,到处都是眼线。”

    说着,拉着林玄下车。

    林玄心中一紧。

    难怪秦勇这幅作态。

    原来是给节度城内的眼线看的。

    看来,这位节度使大人的眼线,在这城内到处都是啊。

    金凤楼门口。

    两排衣着暴露的娇俏女子正挥舞着丝帕,娇声软语地招揽着客人。

    进出的多是衣着华贵的豪绅,或是身披轻甲的军官。

    “怎么样?气派吧?”

    秦勇搂着林玄的肩膀,指着那五层高楼,故意露出一脸猥琐的笑意:

    “这可是咱们节度城的‘**窟’,里面的姑娘,那是各个身怀绝技!今晚带你来,就是给你接风洗尘,顺便去去身上的血腥气!”

    林玄尴尬的点点头。

    一眼扫过去。

    胭脂俗粉。

    比苏婉苏晴姐妹都差远了,更别提慕紫凝、西门韵两个绝色。

    但是没办法。

    林玄只能进。

    一进大堂,热浪扑面而来。

    丝竹声、调笑声、划拳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哟!这不是秦参将吗?”

    老鸨眼尖,扭着水桶腰迎了上来,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还是老规矩,天字号雅间?”

    “那是自然!”秦勇随手丢出一锭银子,正好落在老鸨那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里。

    引得一阵浪笑。

    “带路!今儿个我有贵客,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最俊的妞,都给我叫上来!”

    二楼雅间。

    这里比大堂清净了不少,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透着附庸风雅的奢靡。

    此时,房间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皆是身穿便服。

    但那一个个虎背熊腰,坐姿大马金刀,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哈哈哈!老秦,你可算来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端着酒碗站起来,目光越过秦勇,落在他身后的林玄身上,如鹰隼般锐利:

    “这就是你吹了一整天的那个……造甲的奇才?”

    秦勇大步入席,一巴掌拍在林玄背上,震得林玄身形微晃。

    “来来来,给各位介绍一下。”

    秦勇满面红光,语气炫耀:

    “这位就是林玄,林兄弟!那三千领板甲,就是出自他手!”

    “林老弟,这几位都是咱们节度使帐下的参军,也是我的过命兄弟。”

    秦勇指着那络腮胡大汉:“这是赵铁山,负责城防营。”

    又指着一个面色阴鸷的瘦高个:“这是孙厉,管着斥候营。”

    林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几人虽然在笑,但眼神中透着的审视和贪婪,却十分明显。

    就像是一群饿狼啊。

    “在下林玄,见过诸位大人。”林玄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好说好说!”

    赵铁山大笑着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坛酒,“既然是老秦带来的兄弟,那就是自己人!来,先干了这一坛!”

    说着,他直接将那足有五斤重的酒坛子往林玄面前一墩。

    酒液溅出,洒在桌面上。

    这哪里是敬酒?

    分明是下马威。

    林玄看着那浑浊的酒液,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试我的深浅?

    “既是赵大人赏脸……”

    林玄单手抓起酒坛,五指如钩,深深扣入陶土之中。

    咔嚓。

    一声脆响,酒坛边缘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指印。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一静。

    赵铁山瞳孔猛地一缩。

    “那在下就先干为敬。”

    林玄仰头,酒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咕咚咕咚。

    喉结滚动间,五斤烈酒,竟是一口气饮尽,滴酒未漏。

    “好!”

    秦勇率先叫好,眼中精光爆闪。

    带这小子来对了!

    林玄随手将空坛扔在地上,摔得粉碎,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