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伴随着聋象的尸体轰然倒地。
整个客院终于安静下来。
秦勇收刀入鞘,目如鹰隼。
先是扫了一眼两具尸体,最后死死钉在了瘫软在地的疤蛇身上。
“林老弟。”
秦勇指着疤蛇,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几分身为武将的警惕:
“这两只怪物杀进府里,不图财,不害命,一门心思往这女人身上招呼。”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仇家寻仇吧?”
林玄捂着还在渗血的肩膀。
面色苍白地靠在断柱旁。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疤蛇,大脑飞速运转。
该怎么解释?
私藏刺客,意图不轨?
还是说这女人是半路捡来的难民?
无论哪个理由,在两名八残剑成员不惜代价追杀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勇不是傻子。
这种明显的谎言,骗不过他。
就在林玄沉默之际,秦勇却突然一拍脑门,哈哈一笑。
“没想道,你小子竟然金屋藏娇啊!”
“啧。”
秦勇借着雪光,仔细端详着疤蛇的脸。
原本覆盖在脸上的厚重黑痂,经过这几日林玄那种近乎残忍的“治疗”,已经脱落了大半。
露出的新肉虽呈粉色,与周围皮肤略有色差,但已不再狰狞。
反而因为那双充满野性与绝望的眸子,以及那高挺的鼻梁,透出一股子北境少有的异域风情。
那是一种破碎的美感。
像是被暴风雨蹂躏过的野玫瑰,虽残破,却更惹人怜惜。
好标致的娘们儿。
秦勇眯起眼睛,带着恍然大悟的戏谑。
随后转过头,用一种“男人都懂”的眼神看着林玄。
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我说你小子怎么火急火燎地要搬出府去,还一定要找个清净地界。”
秦勇指了指林玄,又指了指地上的疤蛇,笑骂道:
“原来是金屋藏娇啊!”
“怎么?怕哥哥我抢你的人不成?”
林玄:“……”
他张了张嘴。
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老哥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疤蛇眼中闪过一丝羞愤。
却没有选择隐藏。
而是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我是升平教,八残剑,疤蛇。”
疤蛇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什么?!”
秦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暴退三步,手中战刀再次出鞘半寸。
“八残剑?!”
人的名,树的影。
八残剑在北境凶名赫赫,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每一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且修为至少在武师八重以上!
“别紧张。”
疤蛇瘫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琵琶骨碎了,经脉断了,丹田也毁了。”
“参将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一试。若是想杀,现在动手便是。”
秦勇眉头紧锁,惊疑不定地看向林玄。
林玄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
秦勇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指尖凝聚出一道罡气,点在疤蛇的气海穴上。
空空荡荡。
如同一口枯井。
真的废了!
秦勇收回手,眼中的震惊之色更浓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玄,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老弟……这……这也是你干的?”
“生擒八残剑?还废了她一身修为?”
“这可是武师后期的顶尖刺客啊!八人联手,连半步宗师都要退避三舍!”
林玄刚想解释这是之前的战果。
却见秦勇眼珠子一转,又是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啪!”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林玄一愣。
秦勇在原地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天衣无缝。
“是哥哥我疏忽了!”
“你小子今时不同往日!”
秦勇指着林玄,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北境第一才子!昨夜金凤楼一战成名,连花魁青瑶都对你死心塌地!”
“这等风流才情,这等英雄气概,哪个女人顶得住?”
秦勇指着地上的疤蛇,言之凿凿:
“定是这妖女被你的才情魅力所折服!”
“于是她动了凡心,想要弃暗投明,甚至不惜背叛魔门,自废武功也要跟你私奔!”
“所以升平教才会恼羞成怒,派出聋象和哑蝉这两个怪物,不远千里来清理门户!”
“这哪里是刺杀?这分明是因爱生恨的情杀啊!”
秦勇越说越兴奋。
合理!
非常合理!
“高!实在是高!”
“能让八残剑的女魔头为你叛教。”
“林老弟,你在对付女人这方面,比你打铁的手艺还要强上一百倍啊!”
林玄:“……”
他看着秦勇那副笃定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
这逻辑……
虽然离谱,但仔细一想,竟然完美解释了所有疑点。
为什么疤蛇会在他手里?因为私奔。
为什么聋象哑蝉要追杀?因为清理门户。
为什么林玄要隐瞒?因为怕连累秦勇。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闭环!
但是……
这秦勇在黑山县一向十分精明。
真就这么傻。
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疤蛇。
此时的疤蛇,也是一脸呆滞,显然被秦勇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推理给震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林玄。
四目相对。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顺水推舟,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既然被秦大哥看穿了,在下也不装了。”
林玄叹了口气,拱手道:“正如大哥所言……红颜祸水啊。”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秦勇大笑几声,但笑声未落,他的脸色骤然一沉。
那双原本带着戏谑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一层令人心悸的寒霜。
气氛骤变。
“不过,林老弟。”
秦勇转过身,背对着林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声音冷硬如铁。
“风流韵事是一码事。”
“但这八残剑齐聚节度城,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秦勇猛地转过头,眼中杀机毕露,指着地上的疤蛇厉喝道:
“聋象、哑蝉……”
“再加上这个废了的疤蛇!”
“这已经是三个八残剑成员了!”
“有三个,另外五个显然也在城内!”
“八残剑既然现身,其他升平教高层,应该也不少吧!”
“明天就是节度使大人的六十寿诞!”
“这帮反贼,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秦勇身为神威参将,政治嗅觉或许不够敏锐。
但对于危险的感知却是顶级的。
这么多顶尖刺客混进城,绝对不是为了杀一个小小的林玄。
他们的目标,只能是节度使霍天狼!
一旦寿宴出事,他这个参将,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女人留不得!”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既然她是八残剑,哪怕是个废人,也是同党!”
“杀了她,把脑袋挂在城门上示众,也好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秦勇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表面上却是十分狠辣。
好似要用这疤蛇颗人头,去向节度使表忠心,与邪教势不两立!
疤蛇看着那落下的刀光,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解脱的平静。
她累了。
这一路被疯犬咬,被林玄折磨,被同门追杀。
死在神威将军的刀下,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她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距离疤蛇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炸响。
她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柄崩了口的黑色长刀,横在她的头顶,死死架住了秦勇那势大力沉的一斩。
“秦大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
林玄挡住秦勇的刀。
如他所猜。
这家伙压根就没想过杀疤蛇。
不过是用这个女人,跟自己讨价还价而已。
这老狐狸,怕是门清!
“林玄,你做什么,莫非要为了这魔女,和节度使大人作敌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