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乍破,晨曦微露。
姜月初身着一袭崭新墨色衣衫,询问了无十三老道所在之地,便只身一人朝着目的地走去。
刚跨进大门,便闻着一股子醇厚的酒糟味儿。
邋里邋遢的老道正仰面躺在院中椅上,一只脚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
听见脚步声,老道士眼皮未睁,哼哼唧唧道:“若是来谢恩的,大可不必。”
姜月初停在三步开外,拱手一礼,神色平静:“前辈误会了,晚辈此来,并非为了找前辈。”
“哦?”
无十三晃腿的动作一顿,终于舍得睁开老眼,有些稀奇地瞥了她一眼。
不找他...那来这里干嘛?
难不成来找他徒弟?
“我找王子昱。”
“......”
无十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月初,心中泛起了嘀咕。
若是来询问修炼上的事宜,放着他这个做师父不请教,跑去找那个才登楼二重的半吊子?
这算哪门子道理?
还是说......
老道士吧咂了一下嘴,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自家那徒弟虽说看着是个童子模样,实则年岁也不小了。
难不成这两人出门一遭,处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情?
“咳咳。”
无十三清了清嗓子,神色有些微妙:“丫头,老道我虽不讲究那些个繁文缛节,但那小子毕竟是我玄真洞天的嫡传,有些事儿......咱们还是得讲个门当户对,再者说......”
姜月初眉头微蹙,冷冷道:“前辈想多了,我找他,是有要事相问。”
无十三更乐了:“问什么?若是问如何逃命,或是如何推卸责任,那你确实找对人了,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这两样倒是得了老道的真传。”
话虽如此说。
老道士还是随手抓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
嗖!
石子破空,精准地砸在厢房的窗户上。
“小兔崽子,别装死了,有人找!”
王子昱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脑袋。
待看清院子里站着的玄衣少女,睡意瞬间吓到了九霄云外,小脸煞白,下意识就要缩回去。
昨夜回来得急,还没想好怎么跟师尊解释。
这煞星怎么一大早就找上门来了?
“躲什么躲?”
无十三冷哼一声:“人家点名道姓要找你,还不滚出来?”
王子昱苦着脸,磨磨蹭蹭地挪出了门槛。
他看了一眼姜月初,又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师尊。
这丫头找他,除了那香火金身的事儿,还能有什么?
可这事儿......不能在师尊面前说啊。
香火之道对于自己而言,并没有什么偏见。
可无十三不同。
无十三平日里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论谈起这般野道,那完全是换了个人。
若是让师尊知晓,如今自己要将此道传于师尊的故土......
怕是绝不会同意。
可毕竟自己又答应了对方......
王子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赶忙上前两步,抢在姜月初开口之前,大声道:“殿下!昨日关于......关于那什么......东域各地风土人情之事,我还没讲完,咱们换个地儿接着聊?”
一边说,一边疯狂给姜月初使眼色。
姜月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虽不知这小道士心里又在盘算什么九九,但看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也大概猜到了几分。
她微微颔首,配合道:“也好,此处确实不便。”
无十三狐疑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精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风土人情?
骗鬼呢?
不过看两人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好强行逼问,只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看着心烦。”
“好嘞!”
二人出了院子,转过两道回廊。
王子昱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好险,差点就被这老东西看穿了。”
姜月初淡淡道:“香火道,便是如此见不得人?”
“其实也没什么......”
王子昱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我先前与你说过,各大洞天甚至有不少人将此道传于各自家中......但我师尊不同,这老东西当年受过什么刺激,若是被他知道,绝不会同意我将此道传于你们。”
姜月初听罢,神色未变。
对于老道为何对香火一道如此讳莫如深,又或是当年受过何种刺激,并无半点探究的兴致。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有各人的心结。
她只要结果。
少女脚步不停,顺着长廊继续向前,声音清冷:“既然知道法子,那便说说,这香火一道,入门需做什么准备?”
“准备么,自然是有的。”
王子昱思虑片刻,随后缓缓道:“香火虚无缥缈,想要将这虚无之气截留,需一个承载的容器。”
姜月初侧眸:“容器?”
“正是。”
王子昱点头道:“若要大唐转修此道,首要之事,便是广建庙宇,修缮神像。”
“有了庙,便聚了气;有了像,便定住了神。”
“如此这般,万民念力方能汇聚一处,不再逸散于天地之间。”
说到此处,童子顿了顿,语气郑重几分。
“有了这些基础,之后无论是修炼香火道,还是凝聚那传说中的金身法,便算是有了根基,水到渠成。”
“其实说起来,这香火金身一道,真要论起谁玩得最花,还得是那帮光头。”
姜月初脚步微顿。
“佛宗?”
“不错。”
王子昱撇了撇嘴:“那帮秃驴,嘴上挂着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实则最擅长汇聚众生念力,这香火愿力到了他们手里,不仅能铸金身,还能施展出种种神通。”
姜月初若有所思。
大唐境内佛寺不少。
若是真如这小子所言,那帮和尚手里应当也有类似的传承才是。
似是看穿了少女的心思。
王子昱停下脚步,侧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别想了。”
“我与师尊一路走来,也顺道看过几座大寺,此处地界的佛宗,早已断绝了香火一道的传承,也就是挂着个佛门的幌子,骗骗愚夫愚妇的香火钱罢了。”
“莫说铸造金身,便是连最基本的凝练念力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