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庄周的惊讶 重聚神农氏灵识
无论是按照原著之中的时间线推算,还是洛风推衍的未来,要不了多长时间,异界就会对九州文明进行新一轮的清洗,就如同过往岁月那般,灭绝生灵,留下火种,进行下一轮的试验。原著之中,这一次的结果与过往一...灵山大雷音寺,云海翻涌,金莲自虚空中次第绽放,梵音不绝如缕,似从亘古传来,又似在当下初生。殿宇巍峨,琉璃为瓦,白玉为阶,檐角悬垂的风铃非金非石,乃是以过去佛涅槃时所留一缕不灭真意凝成,微风拂过,叮咚之声竟能涤荡心魔、唤醒本觉。此刻,大雄宝殿之内,却无僧众诵经,唯有一尊丈六金身佛陀静坐莲台,双目微阖,指尖轻点膝上一卷泛着青金光泽的《阳神弥陀经》,经页无风自动,字字浮空,皆作卍形流转,每一笔划皆含三世因果、六道轮转之机。他眉心一点朱砂似血非血,似火非火,乃是自神墓世界归来后,以恶天道返本归元所炼之“寂光种子”,内蕴轮回盘初动时那一瞬的天地胎息。殿外忽起异象。原本澄澈如洗的灵山天穹,骤然裂开一道幽邃缝隙,非黑非白,非空非有,仿佛连“裂开”这个概念本身都尚未被此界法则所定义。一缕气息自缝隙中垂落——不是威压,不是杀机,亦非慈悲,而是一种“已然存在”的绝对真实感,仿佛那缝隙之后,并非他方世界,而是此界自身尚未被书写完成的底稿。金身佛陀缓缓睁眼。眸中无瞳,唯有一片浩渺星河旋转,星河中央,一轮虚影缓缓浮现:正是那枚曾镇压九重天、碾碎恶天道、逆转时空长河的轮回盘。此刻它不再转动,却比任何时刻都更显沉重,盘面之上,三千大道纹路已尽数内敛,化为最本初的“一”字篆文,横亘于星河正中。“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响起,并非出自其口,而是自整座灵山、自十万八千座浮空佛刹、自所有正在参禅打坐的罗汉菩萨心头同时升起。音未落,那道幽邃缝隙倏然扩大,一具躯壳自内坠下。非尸非圣,非生非死。通体覆着暗金色鳞甲,每一片鳞下皆有微缩佛国生灭,甲缝之间渗出琉璃色血液,落地即化为朵朵青莲,莲心却结着细小骷髅头,骷髅口中诵念的,竟是《地藏本愿经》残章。其首无发,顶骨高耸如塔,塔尖燃着一点幽蓝心火,火中沉浮着半截断剑——剑脊铭文依稀可辨:“斩我见,破法执”。此人尚未落地,整座大雷音寺便开始坍缩。不是崩塌,而是“退行”。青砖倒飞回窑中,金漆逆流回匠人手中,梁柱褪去雕饰还原为原始巨木,连殿中那尊丈六金身佛陀的金箔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肉身本相——赫然便是洛风本尊!只是此刻他眉心朱砂隐去,面容清癯,双目澄澈如初生婴儿,周身再无半分佛光,只余一种难以言喻的“在场感”,仿佛他本就是此处空间的一部分,如同山是山、水是水,无需证明,亦不容否认。“缘起性空,性空缘起。”洛风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坠落中的鳞甲躯壳猛然一滞。那幽蓝心火剧烈摇曳,骷髅莲心中诵经声戛然而止。“你非此界应身。”洛风缓步上前,赤足踏在虚空,脚下并未生莲,却有无数细小梵字凭空浮现又湮灭,字字皆为“即”——即心即佛、即妄即真、即生即死。“你是被‘修正’之人。”鳞甲躯壳终于坠地,轰然震得须弥山微微摇晃。他挣扎欲起,右臂刚撑起寸许,整条手臂突然崩解为亿万微尘,每一粒微尘中都映照出一个画面:雪域高原上,少年僧人跪在冰窟前,掌心托着一枚冻僵的雪雀;东海龙宫深处,青年法师持锡杖立于怒海,身后万龙俯首;南荒毒瘴林中,中年比丘以血为墨,在芭蕉叶上书写《药师经》……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无名荒庙——庙中佛像倾颓,少年僧人以断骨为笔,以心头血为墨,在剥落的泥壁上写下最后一句:“若众生苦,我即不证菩提。”微尘聚散,断臂重生,鳞甲之下露出的肌肤竟如琉璃般透明,可见其中奔涌的并非血液,而是缓缓流淌的、凝如实质的“时间之砂”。砂流逆向而行,自指尖倒灌向心脏,每一次倒流,其眉宇间便多一分沧桑,眼窝便深陷一分,唇角却向上弯起,笑意越来越淡,直至近乎悲悯。“原来如此。”洛风轻轻颔首,“你是我于神墓世界重构时间线时,被剥离的‘未选择之我’。”话音落,鳞甲躯壳猛地抬头。这一次,他脸上再无痛苦扭曲,唯有一片浩瀚平静。他张开口,吐出的并非声音,而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布满龟裂,裂痕中透出紫金色光芒,铃舌却是一截白骨指节,骨节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错”字。“叮——”铃声未响彻,整个灵山世界已陷入绝对寂静。飞鸟凝于半空,香火停滞升腾,连那永恒流淌的八功德水也凝成一面镜面,镜中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无数个重叠的洛风:有手持轮回盘镇压天道的,有白衣僧人立于鸿蒙初开处的,有赤足踏在洪荒道则之海上的……最后所有倒影同时转头,齐齐望向铜铃。洛风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铜铃突然自行跃起,悬停于两人之间。裂痕中紫金光芒暴涨,竟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画卷——画卷左半,是此界原本轨迹:灵山衰微,佛门分裂,末法汹涌如潮,洛风于万众绝望中证道,却因根基有缺,终在第九次宇宙生灭轮回时,被自身所创“寂光种子”反噬,化为镇压六道轮回的无意识碑石,永世不得超脱。画卷右半,则是此刻现实:洛风已成红尘仙,菩提古树复苏在即,第八秘境雏形初现,诸天应身如星罗棋布,随时可召。两幅图景泾渭分明,中间却有一道不断颤抖的“界河”,河面波澜不惊,倒映的却是同一轮明月——正是洛风本性真灵复返先天后,高悬于莫名之处的那轮心月。“你斩断了界河。”鳞甲躯壳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如古寺锈钟,“可界河之下,尚有暗流。”他抬起左手,掌心摊开。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星云核心,一颗黑色星辰静静悬浮。星辰表面,正不断浮现出新的文字,字字皆由最精纯的“悔”意凝成:【悔未渡雪雀】【悔未斩龙心】【悔未焚毒瘴】【悔未毁荒庙】【悔未……】文字浮现即湮灭,湮灭又新生,永无尽头。洛风凝视那黑色星辰良久,忽然笑了。不是佛笑,不是仙笑,而是纯粹的人之笑,带着三分疲惫,七分了然。“所以你才是真正的‘应身’。”他轻声道,“不是我显化出去的分身,而是此界因果反哺给我的‘心魔’——一个承载所有‘未完成’、‘未抵达’、‘未救赎’的容器。”鳞甲躯壳沉默点头。就在此时,灵山之外,极乐净土方向忽有金光冲霄。一朵十二品金莲自虚无中冉冉升起,莲瓣层层绽放,每开一层,便有一尊古佛虚影端坐其上,共十二尊,合称“十二因缘佛”。他们并未看向大雷音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枚悬浮的青铜铃铛,眼中既无愤怒,亦无悲悯,唯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惋惜。“因果债,终究要还。”最中央那尊古佛开口,声音如黄钟大吕,“你既斩断界河,便当明白: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你救得万千众生,却独独欠下这‘未尽之缘’一口呼吸。”洛风却未看那十二因缘佛,只盯着鳞甲躯壳掌心的黑色星辰,忽然伸手,一指点在自己眉心。朱砂再现,却不再是寂光种子,而是一滴殷红鲜血。血珠离体,迎风化为亿万微尘,每一粒微尘中,都坐着一个缩小版的洛风,或持经卷,或拈莲花,或结手印,或闭目冥思……正是他自修行以来,所有未曾真正“完成”的微小誓愿:为病僧煎一剂药、替孤童修一次屋、向迷途者指一次路、为亡魂诵一遍经……这些琐碎到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的微愿,此刻尽数被这一滴心血召回,化为最精纯的愿力之种。“还债?”洛风微笑摇头,将亿万分身血珠尽数弹向那黑色星辰,“不,是续缘。”血珠入星,黑光顿敛。星辰表面,所有“悔”字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新生的文字:【已渡雪雀,羽化为青鸾】【已斩龙心,化甘霖润南疆】【已焚毒瘴,生百草疗万民】【已毁荒庙,建十方常住寺】【已……】文字不再湮灭,而是如藤蔓般沿着星辰表面蔓延、交织,最终在星核深处,凝成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色莲花。鳞甲躯壳浑身一震,覆盖全身的暗金鳞甲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肌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流淌时间之砂的脉络正被金莲根须温柔缠绕,砂流渐渐变得平缓、温顺,最终沉淀为坚实厚重的“岁月基石”。“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已全然不同,清越如新泉击石,“所谓应身,从来不是分身,而是‘未竟之我’的完成态。”话音未落,他身形开始消散,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萤火升空。光点并未远去,而是在洛风周身盘旋,最终汇入他头顶那座正在凝聚的虚幻灵山净土之中——净土边缘,一座崭新的殿宇凭空生成,匾额上书四个古篆:**缘起殿**。殿门开启,殿内无佛无经,唯有一面素净铜镜。镜中映出的,正是方才那鳞甲躯壳褪去鳞甲后的面容,只是眉目舒展,笑意温厚,双手合十,静静伫立。洛风抬头,望向灵山之外。十二因缘佛已然消失,唯余金莲缓缓凋零,花瓣飘落处,大地生出新绿。极乐净土方向,传来一声悠长梵呗,非赞非叹,似有所悟。他迈步走向大雄宝殿深处。殿宇深处,一盏青铜古灯静静燃烧,灯焰摇曳,映照出墙壁上一幅古老壁画:画中佛陀低眉垂目,一手托钵,一手结印,钵中盛满星光,星光里沉浮着无数微小世界,每个世界中,都有一个模糊身影,或耕田,或织布,或抚琴,或抱婴……他们脸上没有苦厄,亦无狂喜,唯有一种沉静的、与天地同频的呼吸。洛风驻足画前,久久凝望。忽而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壁画上佛陀托钵的手腕。刹那间,整幅壁画活了过来。星光自钵中倾泻而出,化为漫天星雨,落入灵山各处。有星雨落于枯井,井水汩汩涌出,清冽甘甜;有星雨落于焦土,顷刻草木疯长,繁花似锦;有星雨落于老僧眉间,其双目陡然清明,三十年失忆之症豁然痊愈……壁画中佛陀缓缓抬头,与洛风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洛风心神剧震。他看到了——壁画佛陀的眼中,没有倒映他的身影,只有一片浩瀚星空。星空中,无数个“洛风”正在行走:有的在神墓世界重写天道,有的在洪荒世界补全天道,有的在某个贫瘠小世界教孩童识字,有的在战火纷飞的城池中为伤者包扎……他们互不相识,各行其道,却共享同一份沉静的呼吸。原来,真正的诸天显化,并非他主动投影千万身,而是当某一地、某一刻、某一人心中生起一丝纯净善念,那一念本身,便已是他。“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洛风低语,转身离去。袈裟拂过门槛,带起一阵清风,风中隐约有无数细小声音在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南无……”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散于灵山云海深处。而大雄宝殿内,那盏青铜古灯的灯焰,悄然分出一缕,袅袅升腾,凝而不散,化作一枚微小的卍字符,在虚空轻轻旋转。符中光影变幻,映出一幕幕场景:雪域少年僧人摊开手掌,冻僵的雪雀在他掌心扑棱棱振翅,飞向湛蓝长空;东海怒海上,青年法师锡杖轻点,万龙昂首,吐纳之间,风浪平息;南荒毒瘴林中,中年比丘写完最后一笔,芭蕉叶无火自燃,灰烬随风飘散,落地处,一株嫩绿新芽破土而出……符光渐敛,最终隐没于灯焰深处。灵山依旧寂静。唯有那盏古灯,燃得更加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