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悬着的心也轻轻落了地。
她知道,王爷爷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医生,他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她虚弱地靠在王老的怀里,那份托付完成后的安心感,
让她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可是,她舍不得闭上眼睛,
舍不得浪费和爷爷们在一起的任何一刻。
房间内的气氛,因为这份沉重的托付,再次压抑到了极点。
顾东海背靠着墙壁,看着被王老抱在怀里,连呼吸都带着细微颤音的孙女儿,
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刀刮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难受万分,可他更清楚,
软软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太过珍贵,比金子还要宝贵。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让孩子在最后的日子里,
看到的都是他们这些大人愁云惨淡的脸。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开心心地度过剩下的每一秒。
脑海中闪过刚刚软软扮演小老师时那兴奋雀跃的模样,
她对“上课”和“老师”这个身份是那么的感兴趣,那么的开心。
顾东海的心猛地一颤,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他的宝贝孙女儿,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过,
没有背过小书包,
没有牵着大人的手走进过校门,
更没有过过一天真正属于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生活......
想到这里,一股更加强烈的愧疚和心痛席卷了顾东海。
是他没用,是他没有早点找到她,
让她吃了那么多的苦,
连一个普通孩子最基本的童年都给不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悲伤和自责都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
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王老身边。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让自己能平视着怀里的软软,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活力和慈爱。
“对了软软,”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帮软软擦掉脸颊上残留的血渍和泪痕,
“爷爷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们家软软还没去过学校,也没有一个同学,对不对?”
软软眨了眨疲惫的眼睛,看着蹲在面前的爷爷,
虽然没什么力气,还是乖乖地轻轻“嗯”了一声。
顾东海见状,连忙趁热打铁,继续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软软要不要......明天去学校里体验一下呀?
幼儿园里有好多好多小朋友呢,他们会一起唱歌,一起画画,还会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我们家软软这么乖,这么可爱,
肯定能认识好多好多好朋友的,对不对?”
“学校”、“唱歌画画”、“好朋友”......
这几个词,像是一道道明亮的光,
瞬间穿透了软软身体里的所有疲惫和虚弱。
刚刚还蔫巴巴的、仿佛随时都会凋零的小人儿,顿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一下子就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彩,
亮得惊人。
她甚至挣扎着想从王老的怀里坐直身体。
“真的么,爷爷?”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充满了急切的渴望,
“我......我真的能去上学么?”
或许对于城市里那些被父母宠着一听到上学就撇嘴的孩子来说,
去幼儿园、去学校,是一件痛苦又无聊的事情。
但是对于软软来说,对于这个从小就孤孤单单,
除了鸡鸭,没有任何一个同龄朋友的娃娃来说,
“学校”和“老师”,是那么的神圣而又令人向往。
她做梦都想去!
她太渴望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过上正常的日子了:
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绣着小花的小书包;
早上,让妈妈温柔地帮她梳好小辫子,送到学校门口;
在教室里,和其他小朋友坐在一起,听老师讲故事;
到了晚上放学,爸爸会骑着那辆带后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校门口等着接她回家......
这些在别的小朋友看来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却是软软心中最奢侈、最遥远的梦。
而现在,爷爷说,这个梦可以实现了......
看着孙女儿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与期盼,顾东海的心像是被泡在了又酸又涩的苦水里。
他强忍着鼻头的酸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加肯定:
“当然是真的!只要我们软软想去,爷爷一定给你办到!”
想到能去上学,软软苍白的脸蛋上忍不住挂出了浓浓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又灿烂,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她是一个非常非常容易知足的小孩子。
她最梦寐以求的,只是能和普通的小孩子一样,仅此而已。
但是,兴奋劲儿刚上来没多久,
软软的眼睛不经意地撇到了自己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头发。
那是一缕雪一样的白发。
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那股子冲天的喜悦,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咻”地一下就瘪了。
她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