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渊外,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黑沙。
那沙砾并非寻常的土石,而是混杂了万古以来无数骸骨风化后的粉末,打在人脸上生疼,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那数千名原本眼神麻木、只知机械杀戮的罪民,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点燃了灵魂。
他们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张云渊,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崇拜与信仰。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个只存在于族内最古老传说中的先祖。
那位身披残甲、杀气冲霄的武安君,竟对着这个年轻人低头致意,甚至甘愿为其护法。
在这些罪民简单而纯粹的价值观里,这就意味着一件事——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们新的王,是能带领他们走出这无尽炼狱的神明!
这种信仰,比任何严苛的军令都要管用,足以让他们在瞬间抛弃生死。
“所有人听令!”
张云渊的声音在雄浑道炁的加持下,如同滚滚天雷,在每一个罪民的耳边炸响。
他那一袭白衣在黑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金光缭绕,宛如黑夜中唯一的灯塔。
“结‘周天星斗屠神大阵’!方位,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给老子站好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千名罪民没有丝毫的迟疑,哪怕他们并不完全理解那些玄奥的方位词。
但在张云渊神念的强行引导下,他们还是凭借着身为战士的本能,迅速地移动起来。
脚步声沉闷而整齐,如同战鼓擂动。
每一个落脚点,都仿佛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狠狠地踏在荒原的脉搏之上。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功夫,一座庞大而复杂的人体大阵,便在这荒凉的废土之上成型。
若是从高空俯瞰,这数千人的站位,竟隐隐暗合天上的星宿轨迹,透着一股肃杀苍凉的古意。
每一个罪民,都是这座大阵的一个节点;
他们体内那股因为常年厮杀而积攒下来的、狂暴而驳杂的兵家煞气,便是这座大阵的燃料。
“起!”
张云渊双目圆睁,手中法诀变幻,猛地向下一按!
轰——!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色煞气,从每一个罪民的天灵盖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交织。
那些煞气浓稠如浆,带着无数亡魂的嘶吼,在空中化作一条条狰狞的血蟒。
最终,这些血蟒互相吞噬融合,化作一根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狠狠地扎入了脚下的大地之中!
大地开始颤抖,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正在地底翻身。
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以光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深不见底的沟壑中喷涌出灼热的气浪。
整颗星球的地脉,在这一刻被强行激活了!
“吼——!”
隐约间,似乎有龙吟之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那是地脉龙气被惊醒后的怒吼,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暴力量。
这声音穿透了岩层,直抵人心,让所有在场的罪民都感到胸口一阵发闷。
这颗星球,本就是当年那位帝君用来镇压天魔的牢笼,其地脉走向更是经过了精心的布置,本身就是一座天然的封印大阵。
而现在,张云渊要做的,就是逆转这座大阵,将原本用来镇压天魔的力量,全部抽取出来,汇聚到自己身上!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他没得选!
如果不这么做,那天魔残骸一旦彻底复苏,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他也别想活着离开这片星域。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张云渊盘膝坐在阵法的最中心,也就是那血色光柱的汇聚点。
他敞开全身的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不再有任何的防御,而是像一个贪婪的掠食者,疯狂地吞噬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能量。
轰隆隆!
地脉之力与兵家煞气混合在一起,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地灌入他的体内。
痛!
剧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铁水,强行灌入他的血管,要将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彻底融化。
他的经脉在瞬间被撑大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唔……”
张云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的身体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皮肤表面,一道道裂纹开始浮现,就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是他的肉身强度已经达到了临界点,正在崩溃的边缘。
血液顺着裂纹渗出,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那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成了一团团血雾,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妖异的金红色光芒之中。
“这就是……星球的力量吗?”
张云渊咬紧牙关,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甚至渗出了鲜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不断地崩解,又在混元道炁和乙木长生气的滋养下,艰难地重组。
这是一种毁灭与重生并存的过程,痛苦程度远超凌迟!
每一次重组,他的肉身都会变得更加坚韧一分,但也意味着下一次的破坏会更加彻底。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这股狂暴的能量就会瞬间失去控制,将他连同这方圆百里内的一切,都炸成飞灰!
“还不够……这点力量……还不够炼化那天魔残骸!”
张云渊心中发狠,他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那道虚幻的白起残魂,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要玩一把大的,大到足以让这天地都为之变色!
“前辈!助我!”
白起残魂悬浮于高空,看着下方那个在能量洪流中苦苦支撑、浑身浴血却依旧战意高昂的年轻人,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赞赏。
多少年了,他没有见过如此有种的后辈了。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简直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好小子!既然你要疯,那老夫便陪你疯一把!”
白起长啸一声,手中那柄早已断裂的长剑猛地向下一挥!
这一挥,仿佛斩断了生死,隔绝了阴阳。
“杀神领域,开!”
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凌厉的杀伐之气,从他那残破的魂体中爆发而出,如同醍醐灌顶般,注入了下方的大阵之中。
这股杀气,凝聚了白起一生的戎马生涯,那是坑杀四十万赵卒积攒下来的无上凶威!
轰!
得到了白起这股本源杀气的加持,整座大阵瞬间光芒大盛!
原本血红色的光柱,此刻竟隐隐泛起了一层令人心悸的黑色光边。
原本就狂暴无比的能量洪流,在这一刻竟然再次暴涨了一倍!
咔嚓!咔嚓!
张云渊体内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鸣声,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几乎要被这股恐怖的压力直接压趴在地上。
七窍之中,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
但他硬是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死死地挺直了脊梁!
哪怕脊椎骨都在咯吱作响,他也绝不弯腰!
“来啊!再来啊!这点痛算什么!老子连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这个?!”
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引导着那股足以将山岳都压垮的恐怖能量,狠狠地冲刷着自己的道基,冲刷着那道通往更高境界的壁垒!
每一次冲刷,都像是有一万把钢刀在体内剐蹭。
张云渊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金色的血液顺着裂纹渗出,瞬间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但他那双眼眸,却在极致的痛苦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死死盯着脚下那如同活物般搏动的地脉节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令人胆寒的低吼:
“不够!还不够!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