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一,清晨。
林寅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不是王大锤那种小心翼翼的叩击,也不是周小豆那种轻快的节奏,而是……很重,很快,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咚!咚!咚!
“开门!执法堂查案!”
林寅立刻清醒,迅速扫了一眼房间:桌上的符箓半成品已经收好,木屑和药材粉都清理干净,只有几本摊开的典籍还放在桌上——都是符道入门书,看起来很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执法堂弟子,为首的是个面生的中年修士,筑基初期修为,脸色阴沉。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弟子,一个手里拿着记录簿,一个手里拿着块探测法盘——能感知灵气波动的那种。
“你就是林寅?”中年修士上下打量他。
“是。”林寅点头,“师兄有何贵干?”
“奉命搜查。”中年修士直接推开他,带着人走进来,“最近魔道猖獗,藏书楼是重点区域。我们要检查这里有没有可疑物品。”
说是搜查,但他们的动作很粗暴。书架被随意翻动,床铺被掀开,连墙角堆着的柴火都被踢散。
林寅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搜查魔道物品——如果真是查魔道,应该用探测魔气的法盘,而不是灵气探测盘。
这是在找什么?
或者说……是在确认什么?
“王师兄,这里有发现!”那个拿着法盘的弟子忽然叫道。
中年修士立刻走过去。
角落里,有一小块……桃木屑?是林寅昨晚雕刻时掉落的,还没来得及清理。
“这是什么?”中年修士捡起木屑,仔细查看。
“应该是木工废料。”林寅说,“我平时会做些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中年修士冷笑,“用桃木?还带着药味?林师弟,你这‘小玩意儿’,不简单啊。”
他转向那个拿法盘的弟子:“测一下。”
弟子将法盘对准木屑。法盘中心的指针微微转动,发出淡蓝色的光——这是检测到微弱灵气的反应。
“有灵气波动!”弟子说。
中年修士看向林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林师弟,解释一下?”
“桃木本身就有灵性。”林寅平静地说,“至于药味,是我最近在研究药材,可能沾上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中年修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有人举报,你在偷偷制作‘禁器’,用于勾结魔道。现在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禁器?
勾结魔道?
林寅心中一沉。
这是赤裸裸的陷害。
而且时机挑得这么准——就在“月圆之夜”总攻前三天。
是想把他提前清除掉,还是想用他当诱饵,引出更多人?
“师兄,我要见清虚长老。”林寅说。
“清虚长老?”中年修士嗤笑,“他老人家现在可没空管你。烈火长老亲自下令,凡是涉嫌勾结魔道者,一律先关押再审。走!”
他伸手就要抓林寅的胳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李执事,好大的威风。”
柳如霜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身黑色劲装,但今天腰间多挂了一块令牌——紫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清”字。那是清虚长老的随身令牌,见令如见人。
李执事脸色一变:“柳师妹,你这是……”
“奉清虚长老之命,”柳如霜将令牌举到他面前,“林寅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不得以任何理由带走。你有意见?”
李执事咬了咬牙:“柳师妹,这是烈火长老的命令!”
“烈火长老管除魔队,执法堂的事,还轮不到他插手。”柳如霜寸步不让,“需要我提醒你,执法堂的规矩吗?”
李执事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狠狠瞪了林寅一眼:“好,好!但这事没完!我会如实向烈火长老汇报!”
说完,他带着两个弟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柳如霜才转向林寅,脸色凝重:“他们动作比我想的快。”
“是‘影蛛’的意思?”
“应该是。”柳如霜点头,“想把你提前清除,或者至少控制起来,不让你参与三天后的计划。”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巡逻弟子”:“现在藏书楼周围,至少有五个是烈火长老的人。名义上是保护,实际是监视。”
“清虚长老那边……”
“长老在准备禁书区的阵法。”柳如霜说,“暂时抽不开身。这三天,你得自己小心。”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静心丹’,能帮你快速恢复。还有这个——”
她又掏出一枚玉简:“是陈锋昨晚截获的部分传讯内容,虽然不完整,但有用。你看看。”
林寅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里的信息很零碎:
“……月圆之夜……子时……禁书区……”
“……执事大人会亲自出手……”
“……内应已经就位……”
“……关键在‘钥匙’……”
钥匙?
林寅心中一动。
是指顽石?还是……别的什么?
“陈师兄还好吗?”他问。
“受了点轻伤,但不碍事。”柳如霜说,“他现在在暗处,继续追查‘影蛛’的线索。另外……”
她压低声音:“王大锤、周小豆、苏灵儿,我已经安排他们‘暂时调离’了。名义上是去其他堂口帮忙,实际是保护。这三天,藏书楼就剩你一个人。”
林寅点点头。
这样最好。
至少朋友们安全了。
“那你呢?”他问。
“我会在暗处。”柳如霜说,“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现身。‘影蛛’很谨慎,如果发现我在保护你,可能会改变计划。”
“我明白。”
柳如霜看着他:“林师弟,这三天,是你最危险的时候。烈火长老的人会不断找茬,‘影蛛’的人可能在暗中窥视。你要做的,就是……撑住。”
“撑到月圆之夜?”
“对。”柳如霜点头,“只要撑到那天,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她走了。
林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看似在巡逻,实则目光阴冷的弟子。
三天……
他能撑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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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王大锤托人送来了午饭。
不是他亲自来的,是个陌生的外门弟子,说是“王师兄让我送的”。食盒里是简单的两菜一饭,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
“林师弟,我和小豆、苏师妹被调去丹房‘帮忙’,暂时回不来。你自己小心。饭菜是我早上做的,热热就能吃。——大锤”
林寅看着纸条,心中微暖。
至少,他们还惦记着他。
他把饭菜热了热,慢慢吃完。
然后,他开始今天的“功课”。
既然外面有眼睛盯着,那就做点他们看得见的。
他拿出木工工具,开始制作……家具。
不是符箓,是真的家具:一把椅子,一张小桌,一个书架。
动作很慢,很专注,就像个真正的木匠。
窗外的监视者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趣,移开了视线。
但林寅知道,这只是表面。
暗处,一定有更隐蔽的眼睛。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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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机会来了。
藏书楼来了一批新书——是从山下坊市采购的,大多是凡间杂书,需要整理入库。负责运送的是个老杂役,看起来六七十岁,背有些佝偻,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板车。
“林小子,来搭把手。”老杂役喊道。
林寅走过去,帮他卸书。
板车上堆了几十捆书,都用麻绳绑着,沉甸甸的。
两人一趟趟往藏书楼里搬。
搬第三趟时,老杂役忽然压低声音:“清虚长老让我带句话。”
林寅动作不停,继续搬书。
“长老说,禁书区的阵法已经布好,但还缺一个‘阵眼’。需要一件能克制魔气,又能联通阵法的宝物。”
林寅心头一动:“需要什么?”
“不知道。”老杂役摇头,“长老只说,那件宝物‘可能’在你身上。如果你愿意,今晚子时,去一趟后山‘听雨亭’。长老在那里等你。”
说完,他不再多说,继续搬书。
林寅心中念头飞转。
阵眼……
能克制魔气,又能联通阵法……
难道是指顽石?还是养魂木?或者……剑意血符?
他不能确定。
但清虚长老既然约他见面,一定是重要的事。
子时……
他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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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过后,藏书楼彻底安静下来。
巡逻弟子换了一班,但人数没少。林寅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心中盘算着如何脱身。
直接走出去肯定不行。
爬窗?也不行,窗户外面也有人守着。
那就……走暗道。
藏书楼底层,有一条不为人知的暗道——是扫地老道告诉他的。说是当年建楼时,为了防止火灾,留的一条逃生通道。入口在东北角那个破书架后面,出口在后山的一处乱石堆。
林寅等到亥时三刻,外面巡逻弟子最松懈的时候,悄悄走到东北角。
移开书架——书架很重,他费了不少力气。
后面果然有一道暗门,木制的,已经腐朽了,但还能打开。
他闪身进去,重新把书架推回原位。
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空气污浊,有股霉味。林寅摸黑往前走,脚下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弱的亮光。
是出口。
他推开门——其实只是几块松动的石板,钻了出去。
外面是后山的一片乱石堆,杂草丛生,人迹罕至。
月光很好,照得山路清晰可见。
林寅辨别了一下方向,朝“听雨亭”走去。
听雨亭在后山深处,靠近悬崖,平时很少有人去。他走得很快,但很小心,尽量避开可能有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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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前一刻,他到了。
亭子里已经有人。
但不是清虚长老。
是……陈锋?
“陈师兄?”林寅一愣,“你怎么……”
陈锋转过身,脸色苍白,眼神复杂:“林师弟,快走!这是个陷阱!”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亮起数道火光!
十几个身穿黑衣的修士从暗处现身,将亭子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蒙面人,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林寅,”那人声音沙哑,“等你很久了。”
林寅心中一沉。
中计了。
“陈师兄,你……”
“对不起。”陈锋低下头,“他们抓了我爹娘……我没办法……”
林寅明白了。
“影蛛”用陈锋的家人做要挟,逼他当诱饵。
“不怪你。”林寅说。
他看向那个蒙面人:“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蒙面人慢慢走近,“把你身上那块‘会发光的石头’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果然是为了顽石。
“如果我说不呢?”
“那……”蒙面人一挥手,“你就得死。还有陈锋的爹娘,也得死。”
陈锋浑身一震,眼中闪过痛苦。
林寅沉默片刻。
他在快速计算:对方有十三个人,修为都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为首的这个蒙面人,至少筑基中期。
硬拼,没有胜算。
逃?后路已经被堵死了。
那就……拖时间。
“石头不在我身上。”林寅说。
“在哪?”
“藏在藏书楼了。”
“带我们去取。”
“可以。”林寅点头,“但你要先放了陈师兄的爹娘。”
蒙面人笑了:“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
“没有。”林寅坦然道,“但如果你杀了他们,就永远别想拿到石头。我可以告诉你,那石头有灵性,如果我死了,它会自毁。”
这是瞎编的。
但听起来很合理。
蒙面人沉默片刻:“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交出石头,我就放了他们。”
“我要先看到人。”
“可以。”
蒙面人做了个手势。
两个黑衣人从暗处押出一对老夫妇——正是陈锋的爹娘。他们看起来受了些惊吓,但至少还活着。
“爹!娘!”陈锋冲过去,被黑衣人拦住。
“现在,可以带路了吧?”蒙面人说。
林寅点点头:“走吧。”
他转身,朝藏书楼方向走。
蒙面人示意手下跟上。
一行人走在夜色中,气氛诡异。
林寅走得很慢,脑子里飞快运转。
他在等一个变数。
等一个……机会。
---
走到半路,经过一片竹林时,异变突生!
竹林里突然射出数道剑光!不是朝着林寅,是朝着那些黑衣人!
“有埋伏!”蒙面人厉喝。
但已经晚了。
剑光如雨,瞬间击倒了三个黑衣人。
柳如霜从竹林中跃出,手持长剑,直取蒙面人!
同时,另一个方向,清虚长老也现身了——他根本没去什么听雨亭,一直在这里等着。
“魔道宵小,也敢在我青云宗撒野!”清虚长老一掌拍出,灵力如潮!
蒙面人仓促应战,但根本不是对手——清虚长老是金丹期,他只是筑基中期。
战斗很快结束。
十三个黑衣人,死了八个,俘虏五个。蒙面人被清虚长老废了修为,瘫倒在地。
林寅走到陈锋身边,解开他爹娘的束缚。
“对不起……”陈锋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傻孩子。”陈母抱住他,“没事了,没事了。”
清虚长老走到林寅面前,眼中带着赞许:“做得不错。”
“长老早就知道是陷阱?”
“当然。”清虚长老点头,“‘影蛛’的手段,我清楚得很。将计就计,才能引他们出来。”
他看向那个蒙面人:“说吧,你是谁?‘影蛛’在哪?”
蒙面人狞笑:“你们永远别想知道……”
话没说完,他忽然浑身抽搐,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是禁制。”柳如霜检查后说,“他体内被下了禁制,一旦被俘,自动触发。”
线索又断了。
但至少,拔掉了一颗钉子。
“林寅,”清虚长老看向他,“你今晚表现很好。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顿了顿:“月圆之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长老请讲。”
“守阵。”清虚长老说,“禁书区的阵法,需要一个‘守阵人’。这个守阵人,不能是修士——因为阵法会吸收灵力。必须是……凡人,或者像你这样,不依赖灵力的人。”
林寅明白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这个。”清虚长老指了指他的胸口——那里贴身放着顽石,“那石头能克制魔气,又能联通阵法。有你在阵眼,阵法威力能提升三成。”
林寅沉默片刻。
“好。”
“不问问有多危险?”
“问了也躲不过。”林寅笑了笑,“该来的,总会来。”
清虚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
“三天后,子时,禁书区见。”
他转身,带着俘虏离去。
柳如霜走到林寅身边:“今晚的事,谢谢你救了陈锋。”
“应该的。”
“但这只是开始。”柳如霜望向夜空,“月圆之夜,才是真正的决战。”
月光如水。
照在竹林里,照在血迹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林寅抬头,看着那轮渐圆的月亮。
三天……
只剩三天了。
他转身,朝藏书楼走去。
身后,是满地狼藉。
身前,是未知的黑暗。
但他脚步很稳。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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