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习完整版《坐忘经》的第三天,林闲在寅时醒来时,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没有做梦——或者说,他记得自己没有做梦。但醒来那一刻,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片无垠的云海,云卷云舒,变幻万千。他“看见”自己坐在云海中央,呼吸与云的聚散同步。每一次吸气,云向中心汇聚;每一次呼气,云向四周舒展。如此循环,仿佛云海是他延展的肺腑。
这画面持续了约莫三息,便如晨雾般散去。
林闲坐起身,闭目内视。丹田处那股暖流比昨日壮大了近一倍,正以更圆融的轨迹缓缓流转。而更奇特的是,当他静心感受时,能“看”见暖流表面有极淡的云雾状气息缠绕——与脑海中那片云海同源。
【《坐忘经》修习进度:第一层·坐忘初境(7%)】
【获得特质:云海观想(初悟)——静坐时可自发进入观想状态,加速自然之气引动】
【自然之气引动效率提升至+12%】
【心境稳固度提升至+15%】
林闲下床,推开木窗。晨光熹微,东方天边正泛出鱼肚白,几缕薄云被朝霞染上淡金色。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吸入的不只是空气,还有某种更轻盈、更活泼的“东西”。
那东西融入丹田暖流,让云雾气息更凝实了一分。
原来,完整修炼与残缺摸索,差异如此之大。
**卯时,藏书楼后院。**
林闲握着扫帚,却迟迟没有开始清扫。他站在青石小径中央,闭目,倾听。
经过几日“听势”的练习,他对声音的感知已敏锐许多。此刻,他能清晰分辨出——
远处膳堂方向传来锅碗碰撞声、劈柴声、王大锤粗豪的吆喝声。
更远处,内门弟子晨练的呼喝声、剑气破空声、法术爆裂声。
近处,松针滴露声、蚯蚓翻土声、蚂蚁爬过石缝的窸窣声。
还有……风声。
风穿过松林的间隙,绕过藏书楼的檐角,拂过他手中的竹扫帚。每一缕风的轨迹、速度、温度,都通过声音传递到他耳中,在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流动图景。
林闲睁开眼,开始扫地。
竹枝挥动的节奏不再固定,而是随风势变化——风强时扫得快些,风弱时扫得慢些;风从左侧来,扫帚顺势左引;风从右侧来,扫帚随势右带。看似随意,但每一扫都精准地清理掉落叶与浮尘,连青石缝隙里的积尘也在竹枝的轻颤下被震出。
扫地,不再是单纯的劳作,而成了一种与环境的对话。
【清洁熟练度+8(心流状态持续)】
【环境感知(初级)熟练度提升】
【领悟:随风而动——可在日常劳作中融入对环境变化的即时响应】
【关联提升:听势(初级)→(熟练)】
林闲扫完整条小径,竟未出一滴汗,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刚做完一套舒展筋骨的导引术。
“有点样子了。”
扫地老道的声音从松树下传来。他今日没拄扫帚,而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闲,目光里多了一丝难得的赞许。
“谢前辈指点。”林闲躬身。
老道走过来,弯腰看了看地面,点点头:“缝里的尘也干净了。看来你是真听进去了。”
他直起身,忽然问:“你最近……晚上睡得好吗?”
林闲心中微动,答道:“尚可。”
“有没有……梦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云。”
老道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但很快隐去:“云好啊。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能梦见云,说明你的心开始‘松’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记住,梦里的云,看看就好,别太当真。有些东西,现在还不是你该碰的时候。”
这话里有话。
林闲正要再问,老道却已转身,背着手慢悠悠走向松林深处,只留下一句话飘在晨风里:
“今日午时,别去你那个厨修朋友那儿。就在藏书楼待着。”
**林闲心中一凛。**
午时……王大锤有危险?
他想追问,但老道的身影已消失在松林间。那步伐看似缓慢,却几步就没了踪影,显然不是寻常老者的脚力。
林闲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这几日,王大锤按他说的,刻意将饭菜做得平庸,甚至偶尔“失手”煮糊一锅粥。赵无眠又来过两次,每次都是默默看着,问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然后离开。看似已失去兴趣。
但若老道特意提醒……说明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可能升级。
林闲握紧扫帚柄,心中有了决断。
**辰时,藏书楼内。**
林闲一边整理书籍,一边思索对策。周老执事今日破天荒没有上楼,而是坐在门口的小凳上修补一本虫蛀严重的古籍,老花镜滑到鼻尖,时不时抬眼看看门外。
气氛有些微妙。
“执事,”林闲试探着开口,“今日宗门……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周老执事头也不抬:“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那些——内门弟子修炼,外门弟子干活,杂役扫地。”
“那……百草堂那边呢?”
修补的动作顿了顿。
周老执事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了林闲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林闲低头整理书页,“听说百草堂有位赵师兄,最近常在后山膳堂转悠。”
“赵无眠?”周老执事哼了一声,“那小子……心思太多。”
他放下手中的书,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我提醒你一句,离他远点。这人表面温和,实则是个笑面虎。这些年,好几个有潜力的外门厨修、药童,被他‘提携’去百草堂帮忙,结果没过多久就出了‘意外’,不是炼丹炸炉伤了根基,就是采药摔下山崖断了仙路。”
林闲心中一沉:“宗门不管?”
“管?”周老执事冷笑,“证据呢?每次都是‘意外’,而且那些弟子要么死了,要么废了,谁会为了几个没背景的外门弟子,去得罪百草堂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重新拿起书,语气恢复平淡:“所以,让你那个厨修朋友小心点。真要被他盯上,最好的结果就是立刻下山,永远别回来。”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专心修补书页。
林闲沉默地整理完一排书架,心中念头飞转。
看来,赵无眠的手段比想象中更阴狠。王大锤若真被他带去百草堂“帮忙”,下场恐怕不妙。
而今日午时……会是摊牌的时候吗?
**巳时末,距离午时还有一刻钟。**
林闲向周老执事告假,说要去膳堂取些东西。老执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挥了挥手。
林闲快步走出藏书楼,却没有直奔王大锤的小院,而是绕到后山一处僻静的溪边——那里是山涧的下游,水流平缓,岸边生着茂密的芦苇。
他折了一根三尺长的芦苇杆,握在手中,闭目静立。
听。
水声潺潺,比上游更温和,却依然有其“势”——绕过礁石的迂回之流,冲积沙洲的分叉之流,汇入深潭的下沉之流……
每一股“势”都清晰可辨。
林闲睁开眼,眼中一片澄明。
他要用这芦苇杆,演练“断水”。
不是真的要断开水流,而是要掌握那种“打断势”的精髓。若午时真有变故,这或许是他唯一能用来帮王大锤的手段。
**午时整,王大锤的小院里果然出了事。**
林闲赶到时,院外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杂役。院中,王大锤脸色煞白地站在灶台旁,灶上一口大铁锅正冒着诡异的紫黑色浓烟,烟雾中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
赵无眠站在院门口,一身内门弟子的青色道袍纤尘不染,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但眼神却冰冷如刀。
“王师弟,”他声音平静,“我好心来看你炖汤,你怎么弄出这么一锅东西?这味道……怕是有毒吧?”
“我、我不是故意的……”王大锤声音发颤,“我就是按平常的方子……”
“平常的方子?”赵无眠走近灶台,用一根玉尺拨了拨锅里的焦黑物质,“‘雾隐藤’配‘赤炎果’,再加‘腐骨草’……这可是标准的‘蚀骨散’配方啊。王师弟,你一个厨修,怎么会知道这种毒方?”
围观的杂役们一阵骚动。
“蚀骨散”是魔道常用的毒药,能腐蚀修士筋骨,中者修为尽废。在青云宗,私藏或炼制此毒,是重罪。
王大锤腿一软,差点跪倒:“我没有!那些材料是膳堂发的普通香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赤炎果’‘腐骨草’!”
“哦?”赵无眠笑容更深,“那这些是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样干枯的植物碎片——正是王大锤早上刚领的香料。
但此刻,那些碎片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与墨绿色,与寻常香料截然不同。
“有人调包了!”王大锤急得满头大汗,“我领的时候明明是……”
“谁能证明?”赵无眠打断他,“膳堂的管事说了,今早只有你一人领了这些材料。而且……”他指了指灶台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还藏着一本《毒草辨录》,王师弟,你能解释一下吗?”
角落里,确实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破旧,隐约可见“毒草”二字。
王大锤瞪大眼睛:“那不是我的!我从来没见过!”
“人赃并获。”赵无眠收起笑容,语气转冷,“私藏毒方,炼制蚀骨散——按宗门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王师弟,你是自己认罪,还是让我请执法堂的师兄来?”
周围一片寂静。杂役们看向王大锤的眼神已带上怜悯与疏远。
王大锤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所有证据都指向他,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林闲拨开人群,走进了院子。
“赵师兄。”他语气平静。
赵无眠转头看向林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温和:“林师弟?你怎么来了?”
“路过,听见动静。”林闲走到灶台旁,看了看锅里的焦黑物质,又看了看赵无眠手中的香料碎片,“赵师兄说这是‘蚀骨散’?”
“证据确凿。”
“可否让我看看配方?”
赵无眠眯了眯眼,但还是将手中的《毒草辨录》递了过去。
林闲翻开册子,快速浏览。这是一本很基础的毒草辨识手册,记载了十几种常见毒草的特征与毒性。在“蚀骨散”那一页,确实写着配方:雾隐藤三钱,赤炎果二枚,腐骨草一束……
但林闲注意到一个细节——在配方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注释:“此散炼制时,需以阴火慢煨三个时辰,期间不可间断,否则药性全失。”
而王大锤这锅“毒汤”,从生火到冒烟,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赵师兄,”林闲合上册子,“据我所知,蚀骨散需阴火慢煨三个时辰方能成药。王师弟这锅东西,煮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焦糊,恐怕……连毒都算不上,只是一锅烧焦的汤吧?”
赵无眠脸色微变。
周围杂役中有人窃窃私语:“是啊,半个时辰哪够炼毒……”
“而且那味道,焦味比药味重多了……”
赵无眠很快恢复镇定,微笑道:“林师弟倒是博学。但即便未成毒,私藏毒方、意图炼制总是事实。这册子从王师弟院中找到,他脱不了干系。”
“这册子……”林闲看向王大锤,“王师弟,你见过吗?”
王大锤用力摇头:“没有!”
林闲又看向赵无眠:“赵师兄如何断定这册子是王师弟的?”
“从他院中找到,自然就是他的。”
“那若是我现在将一册功法塞进赵师兄怀里,是否就能断定赵师兄偷学禁术?”林闲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锋如刀。
赵无眠笑容彻底消失:“林师弟,你是在质疑我诬陷同门?”
“不敢。”林闲躬身,“只是觉得,单凭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册子,就断定王师弟私藏毒方,未免草率。不如请执法堂的师兄彻查——查查这册子的来历,查查这些‘香料’是谁调包的,也查查今日有谁进过王师弟的院子。”
他抬起头,直视赵无眠:“我相信执法堂公正严明,定能还王师弟一个清白。”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剑在交锋。
赵无眠眼中寒光闪烁,但最终,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林师弟说得对,是该查清楚。”
他收起香料和册子,深深看了林闲一眼:“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执法堂。王师弟,这几日你就在院中待着,不要外出,等待调查结果。”
说完,他转身离去,青色道袍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围观的杂役们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闲和王大锤。
王大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冷汗已浸透衣衫:“林、林师兄……多、多谢……”
林闲将他扶起:“先别谢。这事没完。”
他走到灶台旁,仔细检查那口焦锅。锅底的焦黑物质中,隐约可见几片未烧尽的植物碎片。他捻起一片,放在鼻尖轻嗅——除了焦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甜腥气。
这不是寻常香料该有的味道。
“大锤,”林闲沉声道,“从今天起,你领的所有材料,必须当场检查。做饭时,全程不能离开灶台。还有……”他顿了顿,“若赵无眠再来,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单独跟他去任何地方。”
王大锤用力点头,眼中仍有后怕:“我记住了!”
**回到藏书楼时,已是未时末。**
周老执事还在门口修补古籍,见林闲回来,头也不抬:“解决了?”
“暂时。”
“赵无眠那小子不会善罢甘休。”老执事推了推眼镜,“他盯上的人,还没有能全身而退的。”
林闲沉默片刻,问:“执事可知他为何如此?”
“为何?”周老执事冷笑,“因为有些人,看不得别人好。尤其是看不得那些‘低贱’的杂役、厨修,竟然能摸到他们这些‘天之骄子’摸不到的门槛。”
他放下手中的书,看向林闲:“你那朋友……炖的汤,很特别吧?”
林闲心中一紧,没有回答。
“不用紧张。”老执事摆摆手,“我老了,对什么食道、丹道没兴趣。但我要提醒你——在这个宗门里,展现超出你身份的能力,就是原罪。要么被收编,要么被毁掉。没有第三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除非……你能找到更高的靠山,或者,变得足够强,强到没人敢动你。”
靠山?林闲想起那道黑影,想起扫地老道,想起神秘出现的《坐忘经》上卷。
但这些都虚无缥缈。
唯有变强,才是实实在在的路。
**傍晚,林闲没有直接回木屋,而是又去了后山溪边。**
这一次,他带上了那把旧柴刀。
夕阳西下,溪水被染成金红色。林闲站在岸边,闭目倾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水的流动声、风的轻吟声、归鸟的啼叫声……还有,更深处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脉动”。
那是大地的呼吸,是自然的韵律。
他睁开眼,缓缓举起柴刀。
没有劈向水面,而是对着虚空,顺着感知到的“势”的轨迹,轻轻一划。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嗤”声。
而在刀锋划过的路径上,溪面的一股水流,竟真的微微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断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林闲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断”开了水流的势。
不是靠力量,而是靠对“势”的理解,靠那一瞬间精准的切入。
【刀诀“一刀,断水”理解度:31%】
【领悟:势之刃(雏形)——可初步以刀意干扰事物运动的内在规律】
【提示:此领悟需配合《坐忘经》云海观想,方可发挥真正威力】
林闲收刀,看着恢复流淌的溪水,心中一片澄明。
还不够。
要保护王大锤,要应对赵无眠接下来的手段,这点领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
**夜深,木屋中。**
林闲盘膝而坐,运转《坐忘经》。
随着呼吸渐入深长,脑海中的云海观想再度浮现。这一次,云海更广阔,变幻更玄妙。他“看”见云聚成山,云散成川,云舒云卷间,仿佛演绎着天地生灭的至理。
而在云海深处,隐约有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极淡,几乎与云融为一体。但林闲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
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更像是一种……观察。
就像看一朵云如何成形,如何飘散。
林闲没有抗拒,也没有靠近,只是继续观想,继续呼吸。
云卷云舒。
一夜无话。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