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副作用比想象中严重。
林闲调息了半个时辰，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精血损耗让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体内灵力恢复了不到三成。雷刚和赵雨情况稍好，但两人的伤口在毒瘴谷边缘的潮湿环境中开始发炎，必须尽快处理。
“先离开这里。”林闲支撑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片沼泽看不到边际，水面漂浮的毒蘑菇密密麻麻，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颜色从妖艳的粉红到暗沉的紫黑，散发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水色浑浊，泛着诡异的荧光绿。
真理之眼开启，林闲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着三种主要瘴气：淡绿色的“蚀骨瘴”，会缓慢腐蚀肉身；粉红色的“迷神瘴”，能扰乱神识；还有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无味瘴”，这种最危险，吸入后不痛不痒，但三天内会悄无声息地经脉僵化，修为尽废。
“戴上这个。”林闲取出三枚特制的香囊——这是在落枫集时用剩下的清心香药膏，混合了几种解毒草药重新调配的。他自己佩戴一枚，递给雷刚和赵雨各一枚。
香囊散发着清冽的草药香，能勉强抵御低浓度的瘴气。但在这毒瘴谷深处，效果能维持多久，林闲心里没底。
“往哪个方向走？”雷刚问。他的左臂伤口已经包扎好，但动作依然僵硬。
林闲望向远处山脉上空那层淡绿色雾气。根据地图，毒瘴谷呈长条形，南北走向。他们现在在北部边缘，要前往秘境中心的万古青藤区域，必须穿过整个毒瘴谷。
但直接横穿是最蠢的选择。毒瘴谷中心区域的瘴气浓度是边缘的十倍以上，没有专门的法器或金丹期修为，进去就是送死。
“沿着边缘走，找瘴气相对稀薄的地方绕过去。”林闲做出决定，“天机阁的地图上标注了一条‘安全小径’，在毒瘴谷西侧的山脊上，瘴气浓度较低，但有其他危险。”
“什么危险？”赵雨问。
“没写。”林闲收起地图，“但总比硬闯毒瘴谷中心强。”
三人开始沿着沼泽边缘行进。脚下是松软的泥地，每一步都陷到脚踝，行走极为费力。水中的毒蘑菇仿佛有意识，他们经过时，蘑菇会缓缓转向，喷出细小的孢子烟雾。
林闲提醒两人屏住呼吸，快速通过。
走了约三里地，前方沼泽中出现一片“陆地”——其实是一块巨大的、长满苔藓的浮木，横跨三十余丈，形成天然桥梁。浮木表面湿滑，但总比在泥沼里跋涉强。
“小心点。”林闲率先踏上浮木。
浮木比想象中稳固，但表面长满滑腻的苔藓，必须小心翼翼。走到一半时，赵雨脚下一滑，险些跌落，被雷刚一把拉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浮木下方的浑浊水面突然炸开，一条水桶粗的紫色触手破水而出，直卷雷刚腰间！触手表面布满吸盘，吸盘中央是细密的倒刺，泛着幽蓝的光泽——剧毒！
雷刚反应极快，开山斧反手劈出。但触手韧性惊人，斧刃只切入三寸就被卡住。与此同时，更多触手从水下窜出，分袭三人！
“是‘紫毒章’！”赵雨惊呼，剑光如练，斩向袭向自己的触手。
紫毒章，三阶妖兽，生活在毒瘴沼泽中，触手含有剧毒，且再生能力极强。单独一只不难对付，但麻烦的是，这种妖兽通常是群居的。
果然，水面接连炸开，又有三条紫毒章现身！它们从不同方向包围浮木，十二条触手如狂蛇乱舞，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闲脑中飞快计算。
硬拼毫无胜算——三人都带伤，灵力不足，而紫毒章在沼泽中占据地利，还能借助瘴气掩护。
唯一的生路……
林闲目光扫过浮木前方。离对岸还有十五丈，以他们的速度，全力冲刺需要三息。但这三息内，紫毒章的触手足以把他们拖下水。
除非，让紫毒章暂时失去攻击能力。
他想起了在腐骨林对付骨猿时用的药粉——那种能干扰精神感应的药粉，对妖兽有效。紫毒章虽然身体构造不同，但作为妖兽，同样依赖某种原始的精神感知来锁定猎物。
“雷刚！赵雨！掩护我三息！”林闲喝道，同时从怀中取出所有剩余的干扰药粉。
雷刚和赵雨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生死关头，两人毫不犹豫执行。雷刚怒吼一声，开山斧疯狂挥舞，暂时逼退两条触手。赵雨剑光如雨，护住林闲身侧。
林闲将药粉全部倒在手心，运转《养生诀》中一种特殊手法——将灵力转化为极细微的震荡波，附着在药粉上。然后，他全力将药粉撒向四面八方！
药粉在空中弥漫，被震荡波驱动，均匀散布在方圆五丈的空气中。紫毒章的触手接触到药粉，动作同时一滞——那种基于精神感应的攻击模式被短暂干扰了！
“就是现在！跑！”林闲暴喝。
三人全力冲刺！脚踩在湿滑的浮木上几乎打滑，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超常速度！
十五丈距离，三息！
第一息，紫毒章触手开始恢复活动。
第二息，最近的两条触手已经追到身后三尺！
第三息，三人几乎同时跃起，扑向对岸！
噗通！噗通！
林闲和赵雨成功落地，在泥地上翻滚几圈卸力。雷刚慢了一线，右脚踝被一条触手缠住，整个人被拖向水面！
“雷刚！”赵雨惊呼，返身一剑斩向触手。
但剑光被另一条触手挡住！
千钧一发之际，林闲做了一件让两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返身冲回浮木边缘，不是去救雷刚，而是一刀劈向浮木与对岸连接处的苔藓丛！
那里，有一株不起眼的、颜色比其他苔藓更深的暗紫色植物。
真理之眼刚才就注意到了：这株植物散发着一种特殊的“势”，与紫毒章的精神波动有微弱共鸣。它很可能是紫毒章用来标记领地、或者辅助感知的“共生植物”。
柴刀斩下，植物断成两截。断口喷出暗紫色的汁液，散发刺鼻的腥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紫毒章同时剧烈颤抖，触手像触电般缩回水中，连带缠住雷刚的那条也松开了。四只紫毒章迅速潜入水底，消失不见，仿佛遇到了天敌。
雷刚狼狈爬上岸，右腿被触手缠过的地方已经发黑肿胀，毒素正在蔓延。
林闲快步上前，取出银针刺入他腿部几处穴位，暂时封住毒素上行。又取出解毒丹捏碎，敷在伤口上。
“那是什么东西？”雷刚咬牙忍着痛，指着那株被砍断的植物。
“可能是紫毒章的‘感应器官’。”林闲简单解释，“妖兽有时会与特定植物形成共生关系，借助植物扩大感知范围。破坏了它，紫毒章会暂时失去方向感，以为有更强大的掠食者入侵。”
这知识来自逍遥散人笔记——那老散人游历天下，见识广博，笔记里记载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生态关系。
“你懂得真多。”赵雨由衷道。
林闲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见底，刚才那一系列操作消耗太大。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
对岸是一片相对干燥的丘陵地带，生长着低矮的灌木。灌木的叶子呈暗红色，边缘有锯齿，看起来就不是善类。
三人互相搀扶，远离沼泽，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坡。林闲在外面撒上驱虫药粉，三人靠坐在岩石后，开始调息。
**半个时辰后，林闲睁开眼。**
灵力恢复了四成，勉强够用。雷刚腿上的毒素被控制住，但短时间内无法全力战斗。赵雨消耗最小，主动负责警戒。
天色渐暗。
毒瘴谷没有昼夜分明，但瘴气的浓度会随着时间变化——夜晚时，迷神瘴的浓度会增加，而无味瘴会减弱。这是逍遥散人笔记中记载的规律。
“晚上不宜赶路。”林闲做出决定，“我们在这里过夜，明天再找安全小径。”
雷刚和赵雨没有异议。
三人简单吃了些干粮，轮流守夜。林闲值第一班，他坐在山坡高处，望着远处毒瘴谷深处。
淡绿色的雾气在夜色中缓缓流动，像有生命的巨兽在呼吸。偶尔，雾气深处会闪过诡异的光芒，有时是蓝色，有时是红色，转瞬即逝。
真理之眼全力运转，林闲能看到那些光芒的本质——是某种能量爆发，可能是天然的地脉喷发，也可能是……修士战斗的余波。
这个秘境里，不止他们一队人在活动。
血煞宗、天机阁、其他宗门、散修……此刻都在这片死亡之地中挣扎、争夺、厮杀。
而他要去的万古青藤，是所有人的目标。
“林道友。”身后传来赵雨的声音。她已经醒了，走过来在林闲身边坐下。
“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赵雨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雾气，“你说，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林闲沉默片刻：“不知道。”
“你真坦白。”赵雨苦笑，“不过……总比说些空话安慰人强。”
她顿了顿，低声道：“这次进秘境前，周师兄跟我说，这是流云宗年轻一代崛起的机会。如果能带回去珍贵灵草或上古传承，我们在宗门的地位就能大幅提升。但现在……我只想活着回去。”
林闲看了她一眼。赵雨的眼神中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疲惫。
“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忽然问，“为了长生？为了力量？还是……只是因为别人都在修，所以我也要修？”
这个问题，林闲也问过自己。
前世过劳猝死，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本以为能换个活法。结果发现，这里的“内卷”比前世更残酷、更赤裸裸。
所以他选择躺平。
但躺平不代表逃避。他只是想找到一种，不需要把自己逼到绝境、不需要踩着别人尸骨、也能安然存在的方式。
“或许，”林闲缓缓道，“修仙可以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明白些。”
赵雨似懂非懂。
就在这时，林闲忽然竖起手指：“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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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雨立刻噤声。
林闲闭上眼，全力运转《坐忘经》。他“听”到，东北方向约两百丈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而且……其中一道气息很熟悉。
“有人来了。”林闲低声道，“准备。”
雷刚也醒了，三人迅速隐蔽到岩石后。
脚步声渐近，夹杂着低语：
“……这边瘴气淡些，应该安全。”
“苏师姐，你确定他们往这边走了吗？”
“痕迹很新，不会错。”
林闲心头一动——这个声音，是苏晚晴！
他从岩石后探头看去，只见雾气中走出三个人影：为首的正是苏晚晴，她依旧穿着素白布裙，但裙摆沾满泥泞，脸上也有几道擦伤。她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文松，那个书生室友；另一个，竟是灰影！
三人都很狼狈，显然也经历了不少战斗。
“苏道友！”林闲从藏身处走出。
苏晚晴看到林闲，眼中闪过惊喜：“林道友！你们果然在这里！”
文松也松了口气：“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们了。”
灰影没有说话，只是对林闲点了点头。
两支小队汇合，六人重新隐蔽到山坡后。苏晚晴取出几株草药，捣碎后分给众人敷在伤口上——她的医术确实精湛，草药敷上后，雷刚腿上的黑肿明显消退。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赵雨问。
“是苏道友。”文松看向苏晚晴，“她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追踪‘药气’。林道友身上佩戴的清心香囊，药材中有几味是苏道友独家调配的，留有微弱印记。”
苏晚晴解释道：“家师青溪散人独创的‘寻药术’，通过草药的灵气共鸣追踪。我在落枫集时，给过林道友凝露花汁液，那汁液中有我特意添加的印记草药。”
林闲恍然。难怪苏晚晴能精准找到他们。
“其他人呢？”雷刚问。
“失散了。”灰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传送随机，我们三个落在同一区域。周清远和孙大福还没找到，李二狗……下落不明。”
林闲心中一沉。李二狗修为最低，独自在秘境中生存几率渺茫。
“不过，”灰影继续道，“我发现了血煞宗的踪迹。”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破碎的衣角，上面绣着血煞宗的标志：“在毒瘴谷东北方向五里处，有战斗痕迹。血煞宗的人死了三个，对手……不明。”
“不明？”林闲皱眉。
“伤口很怪。”灰影将衣角展开，指向边缘的焦痕，“不是法术，不是兵器，像是……被某种高温能量瞬间汽化了部分身体。这种攻击方式，我没见过。”
林闲接过衣角仔细观察。真理之眼分析，焦痕处残留的能量性质很特殊，既有火属性的狂暴，又有某种更古老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厚重感。
“可能是秘境本身的危险。”文松推测，“古籍记载，有些上古遗迹会残留自动防御机制，触之即死。”
“也可能是……其他势力的特殊手段。”苏晚晴轻声道。
气氛凝重。
六个人，三个带伤，在危机四伏的毒瘴谷中，还要面对血煞宗的追杀和未知的危险。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安全小径，穿过毒瘴谷。”林闲打破沉默，“苏道友，你对毒瘴谷了解多少？”
苏晚晴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正是她师父青溪散人的残缺笔记。
“家师三十年前进过毒瘴谷。”她翻到某一页，“这里记载，毒瘴谷西侧山脊确实有一条相对安全的小径，但小径上有三处‘险关’：一是‘幻音林’，会产生迷惑心智的声音；二是‘石像阵’，有会自动攻击的古代石像守卫；三是‘瘴气漩涡’，必须正午时瘴气最弱的一刻钟内通过，否则会被卷入地脉裂隙。”
她顿了顿，补充道：“家师当年是跟着天机阁大队人马通过的，有金丹期前辈开路。我们只有六个人……”
“没有退路。”灰影冷冷道，“血煞宗正在毒瘴谷中全面搜捕林闲。留在这里，迟早被找到。”
众人看向林闲。
林闲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血煞宗的明确目标。不只是因为千蛛洞的冲突，更因为……他触发了逍遥散人的遗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去安全小径。”他做出决定，“至少那里有明确的危险，可以提前准备。留在这里，被动等死。”
没有人反对。
“那我们先确定小径入口的位置。”苏晚晴指着笔记上的一幅简图，“根据家师的记载，入口在毒瘴谷西侧一座形似‘卧牛’的山峰下，山峰东面有三棵并排的‘铁骨松’，松树下有隐蔽的洞口。”
林闲对照天机阁地图，很快确定了方位——离他们现在的位置约十五里，以目前的速度，天亮前应该能抵达。
“休息两个时辰。”林闲道，“天亮出发。”
众人各自调息。
林闲靠在岩石上，闭上眼。他没有睡觉，而是在脑中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应对方案。
《养生诀》调理气血，《坐忘经》保持心神清明，真理之眼分析环境……这些是他最大的依仗。
但还不够。
他摸了摸腰间的顽石。这东西在关键时刻救过他们，但激活条件不明，不能作为稳定底牌。
还需要更多准备。
林闲睁开眼，看向正在调配草药的苏晚晴。
“苏道友，”他轻声道，“你那里有没有……能让人暂时屏蔽痛觉、保持清醒的药剂？”
苏晚晴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是有，但副作用很大。药效过后会极度虚弱，至少三天内无法战斗。”
“给我配一份。”林闲平静道，“以备不时之需。”
苏晚晴看着他，最终点头：“好。”
夜深了。
毒瘴谷的雾气缓缓流动，偶尔传来遥远的、不知名生物的嘶吼。
六个人在这片死亡之地中，静静等待黎明。
而远处，血煞宗的搜索网，正在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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