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天光微亮。**
绿源林地的营地已经收拾完毕。十七名修士整齐站立,气氛肃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决绝——今日之战,要么生,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林闲站在队伍前方,经过一夜调息和苏晚晴的精心治疗,他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气息依然虚弱。不过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不自觉地安定下来。
“最后确认一下计划。”林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独狼道友,你带领佯攻队伍,共七人。你们的任务是正面冲击血煞宗防线,制造混乱,吸引最多注意力。记住,不求杀敌,只求牵制。必要时可以撤退,保全性命。”
独狼咧嘴一笑:“放心,论保命,我独狼是专业的。”
“雷刚、赵雨、周清远、孙大福。”林闲看向流云宗四人,“你们跟随灰影,组成侧翼突袭队,共六人。目标:破坏外围至少五个阵眼。灰影道友负责指挥,你们全力配合。”
灰影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银光——那是平衡之力调动的征兆。
“最后是核心突击队。”林闲看向陈观海,“陈执事,您和三位天机阁执事,加上我和苏晚晴、文松,共七人。直插厉千魂所在的核心阵眼。”
陈观海面容儒雅,但此刻眼神锐利如剑:“林小友,你确定要亲自去?你的身体状况……”
“我必须去。”林闲平静道,“只有我手中的青藤本源,加上你的平衡之力,才能破解血煞锁魂阵的核心禁制。”
陈观海不再多言,只是微微点头。
“出发。”林闲挥手。
十七人分成三队,悄无声息地离开绿源林地,向着断魂隘方向潜行。
**巳时三刻,断魂隘外围。**
断魂隘名副其实——这是一条两侧峭壁高耸、中间仅容三四人并行的狭窄山谷。山谷入口处弥漫着淡红色的雾气,那是血煞宗布下的预警禁制。透过雾气,隐约能看到山谷深处,十八根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山谷的阵法网络。
血煞锁魂阵,已经启动。
山谷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修士。他们分属不同势力,各自占据一片区域,彼此戒备,但又共同关注着山谷内的动静。
天机阁的白袍修士站在东侧高地,约十五人,以陈观海为首;烈阳宗的红衣修士占据西侧,约十二人,个个气息炽烈;玄冰谷的蓝衣修士在北面,约十人,周围寒气弥漫;还有二十余名散修和小宗门修士,零零散散分布在四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山谷入口处。
因为午时一到,秘境出口就会在山谷最深处开启。而血煞宗布下的阵法,显然是要将所有想离开的人一网打尽。
“天机阁准备如何应对?”烈阳宗一位红发长老扬声问道。
陈观海淡淡道:“血煞宗倒行逆施,我天机阁自不会坐视。但破解此阵需要时机,诸位稍安勿躁。”
“时机?什么时机?”玄冰谷一位冷艳女修皱眉,“等血煞宗把我们全都炼成血食的时机吗?”
气氛紧张。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处的红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滚!
三道人影从雾气中踉跄逃出,正是独狼队伍的探子——毒牙、魅影,还有一名散修。三人浑身是血,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血煞宗……布下了陷阱!”毒牙嘶声喊道,“入口处的雾气里藏了‘血煞傀儡’,我们折了两个人!”
话音刚落,红色雾气中冲出数十道黑影!
那些黑影形如骷髅,但通体血红,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它们手持血色骨刀,速度极快,直扑谷外的修士阵营!
“迎敌!”陈观海厉喝。
战斗瞬间爆发!
各势力修士各自为战,与血煞傀儡厮杀在一起。这些傀儡战力约等于筑基初期,但数量众多,且悍不畏死,一时间场面混乱。
而此刻,林闲等人已经绕到断魂隘侧面的一处隐秘山脊。
从这里俯瞰,整个山谷的阵法布局清晰可见。十八根血色光柱,外围十七根呈环形分布,中央一根最高最粗,直插天际。每根光柱下方,都盘坐着一名修士——其中六人是血煞宗弟子,另外十二人则是被俘的其他修士,他们眼神空洞,显然被控制了心神。
中央光柱下,厉千魂手持骨杖,闭目盘坐,周身环绕着浓稠的血色雾气。
“时间到了。”灰影看向林闲,“独狼那边已经成功吸引注意力,现在外围的警戒力量最薄弱。”
林闲点头,对陈观海道:“陈执事,可以开始了。”
陈观海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他身后的三名天机阁执事同时出手,四道银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枚巨大的八卦图案!
平衡之力,显现!
几乎同时,林闲取出青藤本源香囊,全力运转《坐忘经》。青色光芒从香囊中涌出,与银白色八卦图案交融,形成一股奇特的青银色能量流,向着山谷中央的核心阵眼缓缓压去!
“敌袭!”血煞宗弟子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但已经晚了。
青银色能量流触及血煞锁魂阵的瞬间,整个阵法剧烈震动!那些血色光柱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阵法边缘处甚至出现裂痕!
“该死!”厉千魂猛然睁眼,眼中血光暴涨,“林闲!你果然来了!”
他起身,骨杖一挥,一道血色匹练直射山脊方向!
陈观海冷哼一声,八卦图案旋转,化作一面银盾挡在众人面前。血色匹练撞在银盾上,轰然炸开,气浪席卷,山石崩裂!
“就是现在!”灰影低喝,带领侧翼突袭队如利箭般射向山谷!
雷刚开山斧狂舞,赵雨剑光如雨,周清远和孙大福虽然带伤,但也爆发出全部战力。六人如尖刀般插入阵法外围,直扑最近的几个阵眼!
“拦住他们!”血煞宗弟子纷纷起身迎战。
但灰影的速度太快了。他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烁,每次出现,短刃都会精准刺入一名血煞宗弟子的要害。不到十息,已经有三个外围阵眼的守护者毙命!
阵眼破碎,血色光柱黯淡了一根!
连锁反应开始。血煞锁魂阵是一个整体,一个阵眼破碎,整个阵法的稳定性下降。中央光柱的光芒开始摇晃。
厉千魂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林闲不仅能联合天机阁,还能找到阵法的薄弱点。他当机立断,骨杖指向天空,口中念念有词:
“血煞锁魂,万灵归墟!”
中央光柱爆发刺目的血光!那十二名被控制的俘虏修士同时惨叫,他们的精血被强行抽取,通过光柱注入阵法!原本黯淡的阵法重新稳固,甚至比之前更强!
“他在献祭那些人!”苏晚晴惊呼。
“必须尽快!”林闲咬牙,加大青藤本源的输出。
青银色能量流与血色光柱激烈对抗,在空中形成青红两色分庭抗礼的奇景。能量碰撞的余波扫过山谷,修为稍弱的修士直接被震得口吐鲜血。
“陈执事,帮我争取十息!”林闲低喝,然后闭上了眼睛。
陈观海点头,与三名执事全力催动平衡之力,银白色八卦图案扩大,将整个核心阵眼区域笼罩。
林闲的意识沉入顽石。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接收信息,而是主动“唤醒”天逆系统。
“系统,我需要力量。”他在意识中说。
【检测到紧急战斗状态】
【检测到噬道污染源(血煞锁魂阵)】
【检测到平衡之力共鸣】
【天逆系统部分功能解锁……】
【解锁能力:因果律干扰(初级)】
【效果:十息内,可小幅修改局部因果规则】
【消耗:寿命一年/十息】
【是否启用?】
一年寿命,换十息因果干扰。
林闲毫不犹豫:“启用!”
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无限拔高,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在他眼中,世界不再是物质构成的,而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因果线”。
血煞锁魂阵的因果线密密麻麻,与十八名阵眼修士、与地脉、与空气中的灵气相连。而其中最关键的一根因果线,连接着厉千魂和中央光柱。
只要斩断这根线……
林闲伸出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而是意识层面的“干涉”。他抓住了那根因果线,然后,轻轻一“拨”。
现实层面,奇迹发生了。
厉千魂突然感到体内灵力运转一滞!他正在全力操控阵法,这一滞直接导致阵法控制出现断层!
中央光柱剧烈摇晃!
“怎么回事?!”厉千魂惊骇莫名。他明明没有受到攻击,为什么灵力会失控?
他不知道,这是因果层面的干扰——林闲修改了“厉千魂的灵力运转流畅”这个因果,将其暂时变为“灵力运转卡顿”。
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陈观海何等老辣,立刻抓住机会!银白色八卦图案猛然收缩,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刺入中央光柱的核心节点!
噗嗤!
光柱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就是现在!”林闲睁开眼,将全部青藤本源注入顽石!
顽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光!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古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银光所过之处,血色雾气如雪遇沸水般消融!
“这是……天道之力?!”厉千魂瞳孔骤缩,“不可能!你一个炼气期,怎么可能掌握天道之力!”
他当然不知道,这不是林闲自己的力量,而是天逆系统引动的、深藏在此界天道深处的“破逆”规则。
银光持续了五息。
五息内,血煞锁魂阵的外围阵眼又破碎了四个。灰影的突袭队势如破竹,雷刚一斧劈碎一个阵眼,赵雨剑斩两名血煞宗弟子,周清远和孙大福也各自建功。
而核心阵眼处,裂痕已经蔓延到整个光柱。
“撤!”厉千魂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骨杖上,骨杖炸裂,化作一团血雾将他包裹。血雾收缩,就要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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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跑?”陈观海冷喝,银线如影随形,刺入血雾!
血雾中传来厉千魂的惨叫,但血雾还是成功收缩,消失不见——他用了某种血遁秘术,虽然重伤,但逃走了。
主阵者逃离,血煞锁魂阵彻底崩溃。
十八根血色光柱同时炸裂!那些被控制的俘虏修士纷纷倒地,虽然精血损耗严重,但至少保住了性命。血煞宗弟子则大多在阵法反噬中重伤或死亡。
山谷中一片狼藉。
尘埃落定。
午时的阳光穿透山谷上空的雾气,照在满地狼藉上。
秘境出口,在山谷最深处缓缓开启——那是一道旋转的青色光门,高约三丈,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
结束了。
林闲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刚才那十息因果干扰,消耗了他整整一年寿命,此刻他感觉浑身虚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苏晚晴连忙上前为他治疗。文松和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远处,各势力修士开始陆续走向出口。烈阳宗和玄冰谷的人深深看了天机阁和林闲这边一眼,没有说什么,率先进入光门离开。散修们则劫后余生,互相搀扶着走向出口。
独狼带着他的队员走过来,毒牙和魅影都受了伤,但性命无碍。
“小子,厉害。”独狼对林闲竖起大拇指,“我独狼服了。以后有机会,来南疆‘狼穴’找我喝酒。”
说完,他也带着人走向出口。
很快,山谷中只剩下天机阁和林闲一行人。
陈观海走到林闲面前,神色复杂:“林小友,你刚才使用的力量……”
“系统之力。”林闲没有隐瞒,“天逆系统。”
陈观海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了。天机阁的传承,名为‘平衡系统’。看来,上古预言是真的——三钥现世,噬道将临。”
“卷王系统呢?”林闲问。
“不知所踪。”陈观海摇头,“但根据古籍记载,卷王系统追求极致效率与竞争,与血煞宗的理念有相似之处。我怀疑,卷王系统的传承者,很可能隐藏在血煞宗高层,甚至……就是厉千魂背后的人。”
林闲心中一动。难怪血煞宗如此疯狂,难怪他们对秘境如此执着。
“出去后,你有什么打算?”陈观海问。
“找个地方,养伤,然后……”林闲顿了顿,“建立自己的道。”
“无为宗?”陈观海微笑,“阁中已经收到情报了。你在落霞山传播《养生诀》,在千蛛洞获得逍遥散人传承……林小友,你的路,注定不平凡。”
他取出一枚金色令牌,递给林闲:“这是天机阁的‘客卿长老令’。持此令,可调动天机阁部分资源,也可获得情报支持。算是我个人,以及天机阁对你今日相助的谢礼。”
林闲接过令牌,入手温润。
“另外,”陈观海压低声音,“关于噬道者和三钥系统的事,暂时不要公开。否则会引起恐慌,甚至……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我明白。”
“那么,后会有期。”陈观海拱手,带着天机阁众人走向出口,很快消失在光门中。
山谷里,只剩下林闲和他的同伴们。
“我们也走吧。”林闲在苏晚晴的搀扶下站起身。
众人走向出口。经过那些倒地的俘虏修士时,林闲停下脚步。
“救他们。”他对苏晚晴说。
苏晚晴点头,开始救治。文松也帮忙。这些修士虽然被血煞宗控制,但本身无辜,若能救活,也算积德。
半个时辰后,所有还能救的俘虏都被简单处理了伤势。他们醒来后,得知是林闲等人救了他们,纷纷道谢,然后相互搀扶着离开。
最后,林闲一行人站在光门前。
回头望去,断魂隘一片狼藉,但阳光已经驱散了血腥。秘境之行,终于结束了。
“走吧。”林闲率先踏入光门。
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站在落霞山脚下的谷地中——正是三个月前进入秘境的地方。
此时已是午后,谷地里人声鼎沸。先一步出来的修士们正在与等待的同门、亲友汇合,讲述秘境中的经历。当林闲一行人出现时,整个谷地突然安静了一瞬。
无数目光投来。
有好奇,有敬畏,有嫉妒,也有……杀意。
林闲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不善的目光在盯着他。血煞宗的人肯定已经在外面布置了。
但他不在乎。
“林道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二狗从人群中挤出来,他衣衫褴褛,脸上带伤,但活着!他冲到林闲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道友!你们出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活着就好。”林闲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时,远处传来骚动。
一群穿着血煞宗服饰的修士正向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气息深沉,竟是金丹期!
“林闲!”老者声音冰冷,“我血煞宗长老厉千魂在秘境中失踪,与你脱不了干系。跟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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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顿时紧张。
但就在这时,另一群人从另一侧走来——是天机阁的人,为首的是陈观海。他身后,还跟着几位气息渊深的老者,都是金丹修为。
“血煞宗好大的威风。”陈观海淡淡道,“秘境中生死各安天命,厉千魂技不如人,失踪了怪谁?倒是你们布下血煞锁魂阵,意图残害所有探索者,这笔账,天机阁正要和你们算。”
阴鸷老者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天机阁会如此强硬地维护林闲。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周围的修士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林闲却忽然笑了。
他走上前,对阴鸷老者拱手:“前辈,厉千魂长老确实与我交手,但他用了血遁术逃走,此刻生死不明。至于血煞锁魂阵……在场这么多道友都看到了,是厉长老布下的,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不过,如果血煞宗非要找个借口为难我,我也不惧。只是提醒一句——秘境中发生的事情,可不止血煞宗一家知道。烈阳宗、玄冰谷的道友都看到了,天机阁也记录了。血煞宗若想杀人灭口,怕是不容易。”
这话说得巧妙。既撇清了关系,又点出血煞宗的行径已经曝光,若敢动手,就是与所有势力为敌。
阴鸷老者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小子,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血煞宗的人转身离开。但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危机暂时解除。
陈观海走到林闲身边,低声道:“血煞宗不会罢休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离开南疆。”林闲道,“找个安静的地方,建立宗门。”
陈观海点头:“需要帮助的话,随时联系。”
他递给林闲一枚传讯玉简,然后也带着人离开。
谷地里,其他修士陆续散去。秘境探索结束,该分的分,该走的走。很快,只剩下林闲和他的同伴们。
“林道友,接下来我们去哪?”苏晚晴问。
林闲望向北方,那里是青云宗的方向,但不是他的归途。
他想起逍遥散人笔记中的一句话:“道在低处,亦在远方。”
“先找个地方养伤。”林闲收回目光,“然后,我们去忘忧谷。”
“忘忧谷?”
“嗯。”林闲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里灵气稀薄,风景绝佳,适合……躺平。”
众人都笑了。
三个月前,他们是为了机缘进入秘境。三个月后,他们活着出来,收获的却不是灵草法宝,而是生死与共的同伴,和一个共同的目标。
建立无为宗,传播新道。
这条路很难,但值得走。
“走吧。”林闲率先迈步。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三卷《游历红尘》,到此结束。
而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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