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忘忧谷的第七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过山谷东侧的山脊,洒在清泉潭面上,碎成粼粼金光。潭边那几棵千年银杏的叶子愈发金黄,在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林闲从天然石洞中走出,深深吸了一口谷中清冽的空气。经过七日的调息,他因燃血秘法和因果干扰损耗的精血已恢复了三成,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至少行动无碍了。
他走到潭边,蹲下身掬水洗脸。泉水冰凉,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林道友,早。”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拎着一个竹篮,篮里装着刚采的草药——是这几天在谷中发现的,虽非灵草,但药性温和,适合配制止血散和宁神剂。
“早。”林闲起身,看向她手中的篮子,“收获不错?”
“嗯。”苏晚晴微笑,“谷中药草种类比我想象的丰富,虽无灵气,但药性纯粹。而且……”她指向山谷西侧一片向阳的坡地,“那里土质松软,光照充足,很适合开辟药田。我已经移栽了几株试试,若能成活,以后宗门的基础用药就能自给自足了。”
林闲点头。这七天,众人没闲着。
雷刚和孙大福在谷口附近清理出一片平地,砍伐了十几棵枯树,木材晾在一旁,准备用来建造木屋。周清远则带着赵雨,在山谷四周勘测地形,着手布置简易的警戒阵法。林闲自己则大部分时间在调息恢复,顺便观察山谷的“势”。
忘忧谷的“势”很奇特——它不像一般灵脉那样有清晰的能量流动,而是一种均匀、平和的“场”,仿佛整片土地都在沉睡,却又随时能被唤醒。
更让他在意的是,腰间的顽石这几日时不时会微微发热,尤其在靠近山谷深处那面岩壁时。他怀疑,岩壁后面或许有什么秘密。但眼下不是探究的时候,先安顿下来更重要。
“林道友,”苏晚晴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想把师父青溪散人的遗物——那枚玉佩和笔记——供奉在宗门里。”苏晚晴轻声道,“师父一生追求自然医道,与我们的理念相通。我想,如果她在天有灵,也会愿意在这里有个归宿。”
林闲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点头:“好。等主殿建好,设一个‘先贤堂’,供奉逍遥散人、青溪散人,以及其他认同自然之道的先辈。”
苏晚晴眼中闪过感激:“谢谢。”
这时,雷刚的大嗓门从谷口传来:“林道友!木头备得差不多了,今天可以开始搭屋架了!”
“来了。”林闲应了一声,和苏晚晴一起走向谷口。
**辰时三刻,谷口空地。**
七人聚在一起,面前堆着几十根粗细不一的木材。阳光正好,秋风不燥,是个干活的好天气。
“怎么搭?”雷刚摩拳擦掌,“我力气大,扛梁柱没问题。”
“先搭三间。”林闲规划道,“一间主屋,用作议事、讲道;两间侧屋,男女分开居住。不用太大,够用就行。材料尽量用榫卯结构,少用铁钉——我们没有铁匠。”
“这个我在行。”周清远道,“流云宗的建筑多是木结构,我学过些。”
“那周道友负责设计。”林闲分配任务,“雷刚、孙大福负责搬运和搭架。赵雨、苏晚晴处理木材,打磨榫卯接口。我……”
他看了看自己依旧虚弱的状态,苦笑:“我给大家准备午饭吧。”
众人都笑了。
说干就干。
周清远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单的房屋结构图:主屋三丈见方,侧屋两丈见方,屋顶采用坡面设计,便于排水。结构简单,但足够实用。
雷刚和孙大福开始搬运最粗的几根梁柱。两人都是体修,力气大,几百斤的木头扛起来健步如飞。赵雨和苏晚晴则拿着柴刀和磨石,处理木材的端头,打磨出榫头和卯眼。
林闲走到清泉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在沿途小镇购买的米粮、腊肉和干菜。他没有用灵力生火,而是像凡人一样,捡来枯枝,用火折子点燃,架上陶锅,开始煮粥。
炊烟袅袅升起,谷中多了几分烟火气。
**午时,粥煮好了。**
众人围坐在木材堆旁,端着粗陶碗喝粥。腊肉的咸香混着米香,简单的食物却格外美味。
“这木头质地不错。”周清远敲了敲手边的一根木料,“是‘铁杉木’,木质坚硬,耐腐蚀,撑个几十年没问题。”
“就是打磨起来费劲。”赵雨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榫头要严丝合缝,差一点都接不上。”
“慢工出细活。”苏晚晴递给她一小瓶药膏,“涂在手上,缓解疲劳。”
林闲喝着粥,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踏实感。
前世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吃的是一成不变的外卖;穿越后在青云宗,吃的是一成不变的灵食;后来游历,风餐露宿。唯有此刻,在这片自己选定的土地上,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吃着亲手做的简单饭食,为共同的未来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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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比任何修为突破都让他满足。
或许,这就是“道在低处”的真意。
“林道友,”孙大福忽然问,“咱们宗门,总得有个名字吧?不能一直叫‘无为宗’筹备处啊。”
众人都看过来。
林闲放下碗,想了想:“就叫‘无为宗’。名字简单,但意义明确。”
“无为……”周清远沉吟,“会不会太消极了?外界容易误解。”
“那就让他们误解。”林闲平静道,“我们不需要向外界解释太多。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解释也没用。”
“那宗规呢?”赵雨问,“总要有几条规矩吧?”
“三条。”林闲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不强迫。任何人来去自由,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不强求。”
“第二,不伤害。宗内禁止私斗,禁止以任何形式伤害同门或无辜者。”
“第三,不违背本心。做任何事,都要问问自己,这是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若违背本心,哪怕利益再大,也不做。”
三条规则简单得让人意外,却又意味深长。
“就这么简单?”雷刚挠头。
“简单才好遵守。”林闲道,“规矩太多,反而成了束缚。我们建立宗门,是为了让人活得更自在,不是更拘束。”
众人若有所思。
**下午,建设工作继续。**
林闲没有继续休息,他拿起一把柴刀,加入处理木材的行列。虽然灵力未复,但简单的体力劳动还能胜任。
刀刃划过木材,木屑纷飞。枯燥的重复动作中,林闲的心却格外宁静。
《坐忘经》在他体内自然运转,不是刻意修炼,而是与劳动节奏融合——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呼吸,都暗合某种韵律。他渐渐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身体在劳动,心神却如潭水般澄澈,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片木屑的飘落轨迹,每一缕阳光的倾斜角度,甚至……山谷深处那面岩壁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脉动。
那脉动很轻,很缓,仿佛沉睡巨兽的心跳。
顽石又微微发热。
林闲停下动作,望向山谷深处。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林道友!”雷刚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根主梁太重了,搭不上去!”
林闲收回目光,走向谷口。现在还不是时候,先安家。
主梁确实粗壮,长约四丈,两人合抱粗细,少说也有两千斤。雷刚和孙大福合力也只能抬起一端,另一端还在地上。
“我来帮忙。”周清远上前,三人合力,勉强将主梁抬起,但摇摇晃晃,难以精确架到两侧的石砌基座上。
林闲观察片刻,没有上前硬扛。他走到基座旁,用柴刀在基座侧面砍出几个浅槽,又在主梁相应位置做了标记。
“雷刚,听我口令。”林闲站到一旁,“我数到三,你们将梁柱左端抬高半尺,向前推送一尺。”
“好!”
“一、二、三!”
三人发力,主梁左端抬起,向前滑动。当左端的标记对准基座浅槽时,林闲喝道:“停!放下!”
左端精准卡入槽中。
“现在右端。”林闲如法炮制。
又是一次配合,右端也卡入槽中。主梁稳稳架好,严丝合缝。
“嘿,神了!”孙大福惊叹,“林道友,你怎么算得这么准?”
“顺势而已。”林闲擦了擦额头的汗。其实是用真理之眼计算了角度和力道,加上《坐忘经》对势的把握,才能如此精准。
众人干劲更足。
日落时分,三间木屋的框架已经立起。虽然还没上墙、盖顶,但骨架已现,雏形初具。
夕阳将木材染成金黄色,众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明天上墙,后天盖顶。”周清远估算着进度,“大后天就能完工。”
“辛苦了。”林闲看着眼前的成果,心中涌起成就感。
“不辛苦。”赵雨笑道,“比在秘境里轻松多了。”
众人都笑了。
是啊,比起生死搏杀,这种身体上的劳累,反而让人心安。
**夜晚,众人围坐在清泉边的篝火旁。**
苏晚晴煮了一锅药茶,茶香混着草药的清苦,在夜色中飘散。
“林道友,”周清远忽然问,“等屋子建好,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开垦田地,种植灵谷和草药。”林闲道,“然后,我会开始系统传授《养生诀》和《坐忘经》。你们也可以开始研究自己的道,有心得就记录下来,将来作为宗门典籍。”
“会有人来吗?”孙大福问出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会有的。”林闲望向星空,“修仙界那么大,总有和我们一样想法的人。或许他们现在还在迷茫,还在内卷中挣扎。等无为宗的名声慢慢传出去,他们会找来的。”
“名声……”赵雨担忧,“血煞宗那边……”
“兵来将挡。”林闲平静道,“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站稳脚跟。明天开始,周道友把警戒阵法布好。雷刚和孙大福除了建房,还要在谷口做一些简单的防御工事——不需要多坚固,能拖延时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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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另外,”林闲看向苏晚晴,“苏道友,你医术最好,能否调配一些能长期保存的解毒、疗伤药物?储备起来,有备无患。”
“可以。”苏晚晴点头,“谷中草药足够配制基础药物,但若要炼制真正的丹药,需要丹炉和地火。”
“丹炉可以慢慢找。”林闲道,“地火……忘忧谷没有灵脉,恐怕找不到天然地火。不过,可以用凡火配合特殊手法,炼制低阶丹药。这方面,等文松道友来了,可以请教他。”
提到文松,众人想起那个温和的书生。他说过会来帮忙,应该不会食言。
夜渐深,篝火噼啪作响。
林闲回到石洞,在石床上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将意识沉入脑海。
星图依然悬浮在那里,十二个污染节点如芒在背。但此刻,他心中没有焦虑,只有平静。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建立根据地,站稳脚跟,然后才能谈其他。
他取出天机阁客卿长老令,令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个身份,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还有血煞令……十万灵石的悬赏,足以让很多亡命之徒动心。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或者……找到震慑他们的方法。
林闲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养生诀》修复身体。
一夜无话。
**第七日的黎明,林闲被一阵奇异的鸟鸣声唤醒。**
那声音清越悠长,仿佛来自山谷深处。他走出石洞,循声望去,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站在银杏树梢,正对着初升的太阳鸣叫。
鸟儿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辉,眼神灵动,不似凡鸟。
“灵鸟?”苏晚晴也走了出来,惊讶道,“这谷中竟有灵禽?”
白鸟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注视,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振翅飞起,向着山谷深处飞去,很快消失在岩壁方向。
“它去的方向……”苏晚晴看向林闲。
“嗯。”林闲点头,“那里有东西。”
“要去看看吗?”
“等屋子建好。”林闲收回目光,“现在首要任务是安家。其他的,不急。”
白鸟的出现像一个小插曲,没有打乱众人的节奏。
早饭后,建设工作继续。
墙板用的是较细的木材拼接,缝隙用泥土混合干草填充,虽然简陋,但能挡风遮雨。屋顶则铺上一层厚厚的茅草,再用竹篾固定。
到了第三天傍晚,三间木屋全部完工。
主屋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正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长木桌和几把木凳。两侧的侧屋简单些,每间屋里摆了四张木床,床上铺着干草和粗布被褥。
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众人站在主屋前,看着七天的劳动成果,脸上都露出笑容。
“这就是我们的家了。”雷刚感慨道。
“家……”赵雨轻声重复这个字,眼中有些湿润。在流云宗,她是弟子,是后辈,但在这里,她是建设者,是主人。
“今晚庆祝一下。”林闲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坛酒——这是路过小镇时买的凡酒,不值钱,但此刻意义非凡。
苏晚晴做了几道简单的菜,众人围坐在主屋的木桌旁,举杯相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林道友,给咱们宗门题个字吧。”周清远提议。
林闲想了想,取出一块较平整的木板,用烧黑的木炭,在上面写下三个字:
无为宗。
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沉稳有力。
他将木板挂在主屋门楣上。
月光下,那三个字朴素无华,却仿佛有某种力量。
无为宗,正式立门。
夜深人静,众人各自休息。
林闲坐在主屋门口,望着夜空中的星辰。
七天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谷。七天后,有了房屋,有了人烟,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宗门”的地方。
这只是开始。
前方的路还很长。
血煞宗的威胁,理念的传播,噬道污染的重任……
但至少此刻,他有了一处可以安身立命的根据地。
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
有一个清晰的目标。
这就够了。
林闲闭上眼睛,运转《坐忘经》。
谷中的“势”与他缓缓共鸣,顽石在腰间散发微弱的银光。
一切,都在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而远在千里之外,血煞宗的追杀令,正通过各种渠道,悄然传向四方。
风暴将至。
但此刻的忘忧谷,依旧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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