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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道在低处
    **林闲走出阵法的瞬间,整片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血腥气、法术爆鸣声、喊杀声,都像是被隔在了一层无形的水幕之外。他独自站在晨光与血色交织的战场上,前方十丈外,是气息恐怖、眼中黑红光芒疯狂流转的血煞老祖。

    阵内,楚红袖目眦欲裂,提剑就要冲出,却被灰影一把按住。

    “别动!”灰影低喝,一向笑眯眯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他现在正处在一种奇特的‘天人交感’状态,与这片山谷的‘势’完全合一。你贸然出去,只会打破这种平衡,害了他!”

    柳如烟琉璃般的眼眸紧盯着林闲的背影,指尖捏紧了衣角。她感受到林闲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非灵力,非气势,而是一种……与大道本源产生微弱共鸣的“真实”。

    山谷内外,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看似单薄的背影上。

    血煞老祖缓缓转头,那双被黑色浸染了大半的眼眸锁定了林闲。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混杂着原本的嘶哑和一种非人的空洞:“蝼蚁……自己……送上门……”

    “我不是来送死的。”林闲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是来和你讲道理的。”

    “道理?”血煞老祖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周身狂暴的能量都为之一滞,“力量……就是道理!吞噬……进化……才是永恒的道理!”他身上的黑色丝线蠕动得更加剧烈,贪婪地汲取着空中弥漫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

    “你看,”林闲没有理会他的狂态,反而抬手指了指周围,“你的力量,来自吞噬和掠夺。吞噬灵气,掠夺生命,甚至现在,连你自己的力量都在被某种东西吞噬。”

    他指向血煞老祖胸口处。在真理之眼的视界里,那里有一个微小的、旋转的黑色漩涡,正源源不断地从血煞老祖体内抽取血煞之气和生命精华,转化为更精纯的黑暗能量,同时也在缓慢侵蚀他的神魂。

    “那又如何!”血煞老祖咆哮,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挣扎,“它给了本座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只要能赢,只要能站到最高处,被吞噬一部分……值得!”

    “值得吗?”林闲平静反问,“用自我意识换取力量,用永恒的贪婪代替本心的安宁,用众生的绝望铺就你一个人的道路——这条路的尽头,真的是你想要的‘高处’吗?”

    “你懂什么!”血煞老祖似乎被触怒了,也可能是体内那股冰冷意识的影响加深,他猛地抬手,一道混杂着暗红与漆黑的能量洪流,如同怒龙般轰向林闲!“弱者……没有资格评价强者的选择!死!”

    这一击,远比之前试探性的爪影恐怖百倍!能量洪流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大地被犁出一道深深的焦黑沟壑。

    阵内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闲却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闭上了眼睛。

    【天道公证(伪)】的效果在他踏出阵法的瞬间,其实已经扩散开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三十丈的微弱“规则领域”。这个领域并不具备强大的攻击或防御力,它的唯一作用,是“放大真实”。

    放大能量的流动轨迹,放大招式中蕴含的意志,也放大……施术者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道痕”。

    在真理之眼和天道公证的双重作用下,那道恐怖的能量洪流,在林闲的“感知”中,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构成——狂暴的血煞怨气、冰冷的吞噬欲望、血煞老祖称霸北境的野心、对死亡的恐惧、对力量的饥渴、以及最深处……一抹极淡的,属于“人”的,对宁静的渴望。

    那抹渴望,藏得太深,被无数的血腥和贪婪层层包裹,几乎微不可察。但它是真实的,是血煞老祖作为“人”而非“魔”的最后一点印记。

    林闲捕捉到了它。

    他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他只是调动了【环境共鸣】的全部力量,将自己的意识、山谷的意志、以及刚刚领悟的那一丝“合道”真意,凝聚成一道无声的意念波动,迎着能量洪流,传递过去。

    意念中没有攻击,没有说服,只有一幅画面,一段感受:

    **一个平凡午后,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斑驳光影,老人躺在藤椅上小憩,手边半卷闲书,茶水微温。远处,孩童嬉闹声隐约传来,厨房飘出饭菜香气。时光缓慢流淌,心神安宁满足。**

    这是林闲前世临死前最渴望而不可得的画面,也是他今生建立忘忧谷,想要守护的东西。无关力量,无关长生,只是生命最本真的“存在”之乐。

    这道意念,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一滴清水。

    嗤——

    奇异的声音响起。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在触及林闲身前数尺时,竟如同冰雪遇见烈阳,开始从最核心处——那抹对宁静的渴望所在之处——无声消融!

    不是被抵消,也不是被击溃,而是……“理解”了,然后“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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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量洪流自行瓦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血煞老祖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眼中的黑红光芒剧烈闪烁,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和迷茫的表情。他体内,那个黑色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减缓,甚至出现了瞬间的逆流!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邪术?!”他嘶吼着,但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疑和……一丝恐惧。他无法理解,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怎么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那个简单的意念,会让他坚固如铁的道心,产生了一丝……裂痕?

    “这不是邪术。”林闲睁开眼睛,眸中清澈,倒映着晨曦,“这只是‘真实’。你内心深处,还残留着对‘活着’本身,而非‘强活着’的渴望。你的道,建立在掠夺和恐惧之上,看似高耸,实则根基虚浮,充满了你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不真实’。”

    他向前踏出一步。

    “我的道,在低处。”

    又一步。

    “不争灵气,不夺造化,不慕长生。只求一隅安宁,守护身边值得守护的人和事,认真体会每一刻阳光雨露,感受生命本身的美好。”

    再一步。

    “这条道,看起来很低,很慢,很‘没用’。但它扎根在‘真实’的土壤里——真实的情感,真实的体验,真实的选择。所以它很稳,风吹不倒,雨打不散。”

    林闲停在了血煞老祖面前五步之处。这个距离,对于金丹大圆满的修士而言,已是触手可及的绝杀范围。但血煞老祖却僵在原地,没有出手。他体内的黑色漩涡发出了尖锐的嘶鸣,疯狂地催促他杀戮、吞噬,但他神魂深处那被触动的“真实”,却产生了一股微弱但顽强的抗力。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让他面容扭曲,气息混乱。

    “你在……动摇我的道心……”血煞老祖咬牙切齿,眼中挣扎之色更浓。

    “道心若能被几句话动摇,那它本就不是你的‘心’。”林闲平静道,“我只是让你看到,除了你走的那条充满血腥和背叛的路,世界上还有别的路。除了被吞噬和吞噬别人,生命还有其他的可能。”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灵力波动,但山谷中自然的力量——银杏树的生机、清泉的纯净、净尘草的净化之光、地脉的温和灵气、乃至晨光中蕴含的初生之意——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丝丝缕缕汇聚而来,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柔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

    那光晕没有丝毫攻击性,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纯粹的“生”的气息。

    “选择权,在你。”林闲将那团光晕轻轻推向血煞老祖,“是继续被那股冰冷的吞噬欲望控制,走向彻底的疯狂和非我,最终化为只知掠夺的怪物;还是抓住内心深处最后那点对‘生’的渴望,尝试找回一点点……属于‘人’的感觉。”

    血煞老祖死死盯着那团乳白色的光晕。那光芒对他体内肆虐的黑暗能量有着本能的排斥和净化作用,让他感到刺痛和厌恶。但同时,那光芒中蕴含的宁静与生机,又对他神魂深处那丝渴望,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老祖!不要听他的妖言惑众!”远处,一名血煞宗金丹长老大急,“他在用邪法迷惑您!快杀了他!”

    “杀了他!夺取他的秘法!”其他血煞宗门人也聒噪起来。

    然而,血煞老祖只是死死地看着那团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早已被遗忘的画面:年幼时在凡间村落,母亲在油灯下缝补衣裳的温暖侧影;初入仙门,对广阔天地的憧憬与敬畏;第一次凭借自己努力突破瓶颈时的喜悦……然后,是漫长的杀戮、争夺、背叛、吞噬,记忆越来越血腥,也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只剩下对力量的饥渴和对失去力量的恐惧。

    那团乳白色的光,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锈蚀了数百年的心门。

    “啊——!!!”

    血煞老祖突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双手抱头,周身能量彻底失控!暗红色的血煞之气与浓稠的黑色能量如同两条恶龙般纠缠撕咬,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向四周无差别地轰击!

    “小心!”灰影疾呼,竹杖连点,在阵前布下层层屏障,挡住大部分溅射的能量。

    林闲也被一股气浪掀飞,但他身在“天道公证”的领域内,山谷的自然之力自发护体,只是被震得气血翻腾,并未受重伤。

    血煞老祖的咆哮持续了足足十息。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面容在狰狞、痛苦、迷茫、挣扎之间飞速变幻。最终,那浓郁的黑色能量似乎占据了上风,将他眼中的最后一点清明彻底吞没。

    他停止了咆哮,缓缓抬起头。此刻,他的眼眸已完全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再也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贪婪与毁灭欲。

    “吞噬……一切……”他发出非人的低语,目光锁定了林闲,以及他身后那座翠金色光芒已然黯淡许多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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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弃了挣扎,彻底向噬道信标的力量屈服了。

    林闲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但就在血煞老祖(或许现在该称其为“噬道傀儡”)准备发动终极一击,彻底摧毁一切时——

    咻!

    一道青色流光,毫无征兆地从远方天际疾射而来,速度快到极致,瞬间穿透了血煞老祖周身的混乱能量场,精准地击中了他胸口那个黑色漩涡的中心!

    那是一枚古朴的青铜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强烈的空间禁锢与净化波动。

    “封魔钉?!”灰影失声叫道,“是天机阁观星长老一脉的秘宝!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自云端落下。

    为首是一名身着星纹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手持拂尘,仙风道骨。左侧是一位气质温婉、手持玉如意的中年道姑。右侧则是一位熟面孔——脸色苍白、胸口缠着绷带,但眼神锐利如鹰的陈观海!

    “血煞子,勾结域外邪魔,祸乱苍生,其罪当诛!”星纹道袍老者——观星长老声音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奉阁主之命,收回封魔钉,镇压邪秽,清扫北境!”

    他手中拂尘一挥,那枚钉在血煞老祖胸口的封魔钉银光大放,无数银色符文蔓延开来,如同锁链般缠绕住血煞老祖全身,将他体内狂暴的黑色能量强行压制、封印!

    “观星老儿!你……敢坏本座大事!”血煞老祖(傀儡)发出愤怒的嘶吼,拼命挣扎,但封魔钉的力量显然非同小可,加上他刚刚经历剧烈反噬,气息不稳,一时间竟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陈观海,你果然没死!”灰影迎了上去,语气复杂。

    陈观海对灰影点点头,快速传音道:“我逃出后遇袭,被观星长老所救。天衍派与血煞老祖确有勾结,意图在古战场制造大乱,趁机清洗‘不稳定因素’,并夺取噬道信标研究。观星长老一系已掌握部分证据,此次是得到阁主默许,前来拨乱反正!”

    局势再次逆转!

    观星长老对林闲等人微微颔首:“诸位小友坚守正道,护佑生灵,辛苦了。此獠交由天机阁处理,北境后续事宜,阁内自会安排,必不让奸邪继续作乱。”

    他说话间,与那道姑同时出手,配合封魔钉,开始彻底净化血煞老祖体内的黑暗能量。这个过程显然并不轻松,两人面色凝重,全力施为。

    血煞宗门人见状,顿时士气崩溃。几名金丹长老见老祖被镇压,天机阁观星一系亲至,知道大势已去,互相对视一眼,竟同时化作血光,朝着不同方向亡命飞遁!

    “想走?”楚红袖冷哼一声,与柳如烟、赵雨等人就要追击。

    “穷寇莫追,由他们去。”观星长老开口道,“北境需要一场清洗,但不必赶尽杀绝。经此一役,血煞宗名存实亡,余孽不成气候。当务之急,是处理古战场核心的噬道信标。”

    他看向林闲,眼中带着一丝欣赏:“林小友,灰影已将你们关于净化外围、再探核心的计划告知于我。此计甚好。天机阁将提供部分资源和人手,协助你们完成外围净化。待时机成熟,再行定夺核心之事。”

    这无疑是极大的支持和认可。

    林闲抱拳:“多谢长老。”

    此刻,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洒在满目疮痍却又顽强屹立的山谷之上。翠金色的阵法光幕在阳光下流转,虽显黯淡,却透着勃勃生机。

    血煞老祖(傀儡)在封魔钉和两位长老的净化下,挣扎越来越弱,眼中的漆黑也逐渐褪去,重新露出了原本暗红色的眼眸,只是其中充满了茫然、虚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洞。他体内澎湃的力量飞速流逝,修为从金丹大圆满一路跌落至金丹初期,并且还在继续下滑。更重要的是,那种冰冷吞噬的意志,似乎随着黑暗能量的抽离,也被带走了大半。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四周——崩塌的山石、焦黑的土地、昏迷或死去的门人、以及那个站在晨光中,平静看着他的年轻人。

    数百年的血腥生涯,仿佛一场大梦。梦醒了,力量没了,野心碎了,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劫后余生的……轻松?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观星长老见状,拂尘一卷,将他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瓶之中。“带回天机阁,进一步净化研究。或许,还能找到关于噬道者的更多信息。”

    危机,终于解除了。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山谷内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着痛苦呻吟和如释重负叹息的声音。苏晚晴、文松、老血立刻带着人手开始救治伤员。赵雨、雷刚等人则开始清理战场。

    林闲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天道公证】的消耗远超极限,【环境共鸣】也几乎透支。他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对楚红袖、柳如烟、灰影,以及新来的观星长老等人点头致意,然后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银杏树下。

    楚红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扶他,却又停住。

    柳如烟轻声道:“他需要静养。”

    林闲在银杏树下盘膝坐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白灵鸟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膝上,担忧地蹭了蹭他的手。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血煞老祖最后那茫然的眼神,和观星长老的话语。

    这一战,无为宗守住了。

    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北方,在那片被黑暗觊觎的古战场深处。

    然而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忘忧谷的清晨,终于真正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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