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边缘，星环渐疏。**

    林闲一行人自那场惊天动地的源海眼之战脱身，已有七日。

    回程的路，比去时显得平静许多——至少表面上如此。破碎的星辰碎屑依旧漂浮，混乱的法则乱流仍不时涌现，但或许是因为心境的改变，又或许是因为那扇“万象光门”开启时散发的余晖仍在这片区域残留着某种无形的安抚之力，沿途竟未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灰影的伤势最重。动用“平衡本源火种”的代价远超预期，那不只是消耗，更像是从存在根基上撕下了一块。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目盘坐在楚红袖剑光携带的一朵云气上，气息萎靡，面色灰败，唯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还保留着历经沧桑后的清明与一丝释然。

    “值得吗？”第三日休整时，林闲曾问他。

    灰影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我以前总觉得，平衡就是一切。维持现状，延缓崩溃，哪怕这个世界像个日渐腐朽的屋子，也得先撑着，等找到彻底修补的办法……或者等它自己塌掉。”

    他望向混沌海深处，目光仿佛能穿透无数混乱的维度，看到那扇静静矗立的光门。

    “但现在想想，‘撑着’本身，有时候也是一种‘压制’。压制新的可能，压制改变的勇气。”他收回目光，看向林初，“你那道‘界限’，让我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修补，也不是推倒，而是在旧墙边上，开一扇新的窗。哪怕只是开了一条缝，光进来了，屋子里的‘可能’就多了。”

    “所以，不是值不值得。”灰影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是……有点羡慕。”

    林闲默然，将一瓶得自源海眼附近、蕴含温和生机的“星髓液”放在他身边。

    楚红袖与柳如烟的恢复情况要好得多。她们本就是天骄人物，根基深厚，光门余晖的洗涤不仅治愈了她们肉身的创伤，似乎对她们的道心与功法也有某种无形的滋养与启迪。

    楚红袖的剑意愈发凝练，少了几分沙场淬炼出的极端凌厉，多了一丝厚重与包容。她时常在赶路间隙，不自觉地用手指在空中虚划，指尖流泻的剑气不再仅仅追求杀伤，而是隐隐勾勒出某种稳定、守护的轨迹——那是她在“逍遥心域”中感受到的“秩序”与“界限”的雏形理解。

    柳如烟的琉璃净世诀则更加澄澈通透。她本就走的净化与守护之道，在亲身经历了噬念漩涡的污浊、见证了光门新生时那种洗涤万物的“光”后，对“净化”的理解更深了一层。净化不只是驱除污秽，更是让事物回归其本应有的、多元的、充满可能性的“自然状态”。她偶尔施展小法术时，清辉中竟隐隐带上了些许那光门的柔和色彩。

    而林闲自己，变化最为深刻。

    筑基大圆满的境界已然稳固，灵力之浑厚充沛远超同阶，这自然是好处。但真正的变化，在于“内里”。

    天逆系统——现在或许该称之为“逍遥系统”的雏形——在契合度突破50%后，运转模式发生了微妙变化。它不再仅仅是发布任务、兑换寿命的工具，更像是一个与他道心深度绑定的“理念共鸣器”与“成长记录仪”。

    【当前契合度：51.3%（缓慢自然增长中）】

    【逍遥心域：可主动展开（消耗心神与道念），范围半径十丈。被动效果：小幅提升宿主对多元理念的感知与包容力。】

    【道统传扬任务已激活（契合度达60%前置条件）】

    【子任务一：建立稳定的理念传承体系（0/1）】

    【子任务二：吸引并影响至少百名修士初步认同核心理念（3/100）】

    【提示：王大锤、楚红袖、柳如烟对宿主理念认同度已达标。】

    那扇“万象光门”带来的连接感并未消失，反而像一枚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种子，虽微弱，却持续散发着一种温暖、浩瀚的“存在感”。当他静心凝神时，偶尔能“看”到——并非肉眼，而是某种灵觉层面的感知——一扇由流淌光晕构成的门的虚影，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门上的银、蓝、混沌三色纹路缓缓流转。

    这连接暂时没有带来任何具体的力量或知识，但它像一座灯塔，让林闲在思考“道”的方向时，有了一个模糊却崇高的参照。他隐隐感到，自己正在摸索的“逍遥之道”，与那扇门背后所代表的某种终极的“包容与可能性”，是同一源流的不同分支。

    “门在低处，道在低处……原来如此。”林闲摩挲着怀中已彻底内敛、触手温润的顽石，心中明悟更深。那扇至高之门，并非遥不可及地悬于九天，而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向所有愿意理解、敢于不同的灵魂，敞开了一丝缝隙。

    **第八日，跨越最后一片混乱的陨石带后，熟悉的界域气息扑面而来。**

    灵气浓度骤降，法则趋于稳定有序——他们回到了北境，回到了靠近古战场边缘的已知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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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不再是光怪陆离的破碎星辰，而是略显荒凉但厚重踏实的大地。远处，古战场那特有的、混合着淡淡煞气与灵机残留的灰蒙蒙天际线已然在望。

    “终于……回来了。”楚红袖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即使是她这样经历丰富的将军，混沌海那种完全无序、危机四伏的环境也让人倍感压力。

    柳如烟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古战场的方向，隐含忧色：“不知谷中情况如何。我们离去时日不短，古战场的异动若未平息，恐怕……”

    “有苏灵儿师妹主持阵法，王大锤那家伙虽然跳脱，但关键时刻靠得住，还有李长老等一批坚定同道，谷中基础防御应当无碍。”林闲语气平静，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关切。忘忧谷不仅仅是他建立的据点，更是他理念的试验田，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根”。

    灰影此时也强打精神，睁开眼睛，沙哑道：“古战场的麻烦，根源在于地脉深处沉积的古老战意与煞气，被某种力量（很可能是卷王宿主或其手下）引动。我们破坏了源海眼的部分布置，但核心是否清除，还未可知。需尽快回谷查探。”

    四人不再耽搁，化作三道流光（灰影依旧由楚红袖携带），朝着忘忧谷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古战场，空气中那股压抑感便越明显。但与之前纯粹的狂暴煞气不同，林闲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些……**别的痕迹**。

    有凌厉的剑气残留，有爆炸后的灼热灵力，有妖兽的腥气，甚至还有一丝丝极淡的、带着自然清新意味的术法波动——那是忘忧谷《自然感应篇》特有的气息！

    “发生过战斗，而且规模不小！”楚红袖神色一凛，速度再增。

    穿过一片被诡异灰雾笼罩的山谷（雾气比他们离开时淡薄了许多），熟悉的忘忧谷入口映入眼帘。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微微一愣。

    谷口的防御阵法依旧在运转，淡青色的光幕如碗倒扣，将整个山谷笼罩。但光幕之外，并非他们预想中的荒凉或战场。

    原本只是简单清理出的谷口空地上，此刻竟然多了不少“设施”。

    左边，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简易但结实的帐篷，帐篷外用木牌写着“临时休整处”、“伤员安置点”、“灵气补充站（低配）”。一些衣着各异的修士，有的在帐篷间穿梭忙碌，有的盘坐在空地上调息，身上大多带着伤，气息也不甚稳定，但神色间并无太多恐慌，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平静。

    右边，则是一片被开垦出的田地，里面种的并非灵谷仙草，而是……萝卜、白菜、甚至还有几垄红薯？一个身穿忘忧谷制式灰袍（袖口绣着一片闲云）的年轻弟子，正拿着一个木瓢，给田地浇水，手法娴熟，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更引人注目的是谷口正前方，立起了一块近两人高的青石碑。石碑上龙飞凤舞刻着几行大字，并非什么高深功法或威严门规，而是：

    **【忘忧谷暂行条例】**

    **一、入谷需登记，无论出身，暂不审核。**

    **二、谷内禁私斗，有纠纷找王理事（食堂东头）或苏理事（阵眼处）调解。**

    **三、劳动可换贡献，贡献可换食宿、基础功法阅览、听道名额。当前急需工种：会砌墙的、懂医术的、能种地的、擅安抚妖兽的。**

    **四、觉得这里不好，随时可以走；觉得还行，欢迎聊聊你对‘舒服修行’的看法。**

    **——无为宗·临时管理会 立**

    石碑下，还摆着两张长桌。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是王大锤！他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和一个简陋的名册，正唾沫横飞地对一个满脸忐忑的散修说着什么：

    “……怕啥？登记一下姓名、原来门派（没有就写散修）、特长就行！又不查你祖上三代！咱们林宗主说了，来到这儿，过往不论，只看今后你想咋活！你看那边那个耍刀的，以前是血煞门的，现在不也乖乖在帮着垒灶台？特长？啥都不会？会吃饭不？会吃饭就能去厨房帮工，跟我学两手，保你饿不着还能攒贡献点！”

    另一张桌子后面，则是一个面容清秀、神色有些腼腆的少女，竟然是苏灵儿。她面前摆着几个阵盘和一堆低阶灵石、矿石材料，正细声细气地跟一个修士解释：“修补阵法缺口需要土蕴石三块，或者相应的贡献点兑换……贡献点不够？那……那你去后山帮忙采集‘宁心草’吧，十株换一点，这个任务长期有效，也能熟悉谷内环境……”

    谷口人来人往，竟有几分凡间市集般的热闹（虽然大多人脸上带着疲惫或迷茫）。防御光幕不时打开一道门户，让完成登记或劳作归来的人进入。一切井然有序，甚至透着一股……**奇异的生机**。

    林闲四人悬停在半空，看着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场景，一时都有些恍惚。

    “这……是我们离开的那个，只有几十个人、除了几间木屋啥都没有的忘忧谷？”楚红袖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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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烟眼中闪过讶异与欣慰：“看来，我们不在的这些日子，谷中……发生了很多事。”

    灰影眯着眼，打量着那些帐篷和人群，尤其是感知到空气中那混杂却并不尖锐冲突的多种气息，低声道：“有意思……自发秩序。没有强力镇压，没有严苛门规，靠最基础的需求互助和……‘选择的可能性’，竟然能拢住这么多人，而且看起来还没乱。”

    林闲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欣慰，更有一种深沉的、找到同路人的温暖。

    他能感觉到，谷口那块石碑上的文字，那些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条例，隐隐与他意识深处那扇“万象光门”流淌的气息，与他在混沌海证道时坚守的“包容选择”理念，产生了遥远的共鸣。

    **看来，新道的种子，已经在他们离开的日子里，悄然破土，开始自行生长了。**

    就在这时，下方正在给萝卜浇水的那个灰袍弟子，无意中抬起头，看到了空中悬浮的几道身影。

    他愣了一瞬，手中的木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一声带着难以置信、却又充满狂喜的尖叫，划破了谷口略微嘈杂的空气：

    “宗——主——！楚师姐！柳姐姐！你们回来啦——！！！”

    这一嗓子，如同往热油锅里泼了瓢凉水。

    谷口瞬间安静了一瞬。

    唰！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正在登记的、劳作归来的、帐篷里休息的，全都齐刷刷地抬了起来，聚焦在半空中那四道身影上。

    王大锤猛地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胖脸因为激动而涨红，手里的毛笔被他下意识捏成了两截。

    苏灵儿先是一呆，随即眼圈瞬间红了，丢下手中的阵盘，提起裙摆就想跑过来，却又意识到隔着阵法光幕，急得在原地跺脚。

    帐篷区，一些原本躺着的伤员挣扎着坐起，目光复杂地望来，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探寻。

    那个被王大锤拉着登记的散修，张大嘴巴，看看空中气度不凡的四人，又看看激动得语无伦次的王大锤和泫然欲泣的苏灵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躺平宗主’？看着……挺精神啊？一点也不像‘废人’啊！”

    短暂的寂静后，更大的喧哗轰然爆发！

    “是林宗主！”

    “楚将军也回来了！”

    “还有那位仙子……”

    “他们从混沌海回来了？听说那里无比凶险！”

    “快！快去通知李长老和其他人！”

    王大锤终于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对控制阵法的弟子吼道：“快！打开主通道！迎宗主回谷——！”

    淡青色的光幕在谷口正上方缓缓裂开一道宽阔的门户。

    林闲四人相视一笑，按下遁光，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降落在谷口那块青石碑前。

    脚踏上实地，感受着脚下属于忘忧谷的、混合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熟悉土地，林闲心中最后一丝因混沌海激战而产生的飘忽感，终于彻底沉淀下来。

    他回来了。

    带着更坚定的道心，带着更清晰的理念，也带着对这个世界更深的理解与责任。

    而眼前这片虽然简陋、却充满了野蛮生长活力的景象，无疑是他归来后，收到的第一份、也是最令他惊喜的“礼物”。

    王大锤已经像个球一样滚了过来，想给林闲一个熊抱，又似乎觉得不妥，搓着胖手，眼圈发红，声音哽咽：“老大！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我攒了好多话想跟你说！谷里，谷里变化可大了！”

    苏灵儿也跑到近前，忍住扑上来的冲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哭腔：“宗主师兄，楚师姐，柳姐姐，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位前辈是？”她好奇又谨慎地看向气息虚弱的灰影。

    林闲抬手，轻轻拍了拍王大锤厚实的肩膀，又对苏灵儿温和一笑：“辛苦你们了。这位是灰影前辈，是我们的新同伴，也是……曾经的‘平衡者’。”

    平衡者？苏灵儿和王大锤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能跟林闲他们一起从混沌海回来，必定不是简单人物，连忙恭敬行礼。

    楚红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帐篷、田地、以及越来越多汇聚过来的、神色各异的人群，直接问道：“大锤，灵儿，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离开不过月余，谷中何以多了这许多人？古战场异动平息了？”

    王大锤顿时来了精神，一抹眼睛，开始滔滔不绝：“楚将军，你是不知道！你们走后没几天，古战场深处又爆发了几次大的煞气喷涌，还跑出来不少被煞气侵染的妖兽和古代战魂！附近好几个小宗门和散修聚集点都被冲垮了，死了不少人，好多逃难的修士没地方去，不知怎么就听说咱们这儿收人，还不问出身，就一股脑涌过来了！”

    苏灵儿补充道：“最开始只有几十人，李长老和王师兄本想暂时收容，等异动平息再让他们离开。但人越来越多，很快超过两百，而且古战场的异动时断时续，根本看不到彻底平息的迹象。谷内物资和空间都紧张，差点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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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呢？”柳如烟轻声问。

    “后来，”王大锤接过话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我和李长老、还有几个最早加入的、有点管事经验的兄弟一合计，总不能白养着这么多人，也不能赶出去送死。老大你走之前不是提过‘贡献点’和‘各尽所能’的想法吗？我们就试着弄了个最简单的章程，就是石碑上那些。”

    “我们宣布，想留在谷里避难可以，但要登记，要遵守最基本的‘不打架’规矩。然后根据谷里的需要，发布一些任务，比如加固防御、照顾伤员、开垦荒地种植耐活的普通作物（灵田不够用）、收集材料、甚至只是帮忙维持秩序、调解小矛盾，都可以根据难易程度获得‘贡献点’。贡献点可以兑换食物、安全的住处、听李长老讲道（我们暂时只敢讲最基础的《自然感应篇》前两层），甚至兑换一次向我和灵儿咨询修炼疑难的机会。”

    王大锤越说越兴奋：“嘿！你猜怎么着？刚开始还有人闹，觉得咱们没灵气充沛的洞府，没高深功法，是忽悠人。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在这里，至少安全有保障，不会被随意欺辱，干活就能有口饭吃，还能凭本事攒点‘资本’。更重要的是，李长老讲的那个《自然感应篇》，虽然不能直接增加灵力，但居然对平复因煞气侵扰或旧伤导致的心神不稳有奇效！好几个卡在瓶颈多年、心浮气躁的散修，练了之后居然心境平和了不少，虽然修为没涨，但感觉道基更稳了！”

    苏灵儿点头，眼中闪着光：“而且，人多了，各种擅长不同技艺的人也就出现了。有会医术的，主动帮忙照顾伤员；有懂土木的，带着人加固了谷内外的防御工事；有会驯养低阶灵兽的，试着驯化了几头温顺的食草类妖兽，帮忙运输物资；甚至还有几个原本是厨修的散修，主动来食堂帮忙，改善了大家的伙食……谷里虽然挤，但反而比以前只有我们几十个人的时候，更有条理，也更有……生气了。”

    灰影在一旁静静听着，眼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这种基于最基础生存需求与自愿交换形成的、扁平化的、强调“实际贡献”与“选择自由”的微型社会模型，与他所知的任何宗门制度都截然不同。它粗糙，它不完美，它依赖几个核心组织者的公信力与个人魅力，但它……似乎真的在运转，甚至在吸纳、消化外部的冲击。

    林闲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他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上，看到了疲惫、看到了好奇、看到了迷茫，但也看到了一丝丝逐渐亮起的、名为“希望”与“归属”的光芒。他们中的许多人，可能并不完全理解“无为宗”到底要做什么，他们来到这里最初只是为了活命。但在这里，他们通过劳动获得了尊严，通过遵守简单的规则获得了安全，甚至通过那粗糙的《自然感应篇》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心神宁静”。

    这，不就是“道在低处”最朴素的体现吗？

    修仙不应该是高高在上、汲汲营营的掠夺与攀登，也可以是脚踏实地、各尽所能的互助与安宁。

    “李长老和其他最早的一批同门呢？”林闲问。

    “李长老带着一些修为较高的同门，在监控古战场几个主要的煞气泄露点，布设一些预警和缓解阵法。”苏灵儿答道，“其他几位师兄师姐，有的在负责内部巡逻，有的在管理仓库和贡献点兑换，都忙得很。已经有人去通知他们了。”

    正说着，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身影匆匆赶来。

    为首一人，正是李长老。他比林闲离开时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铄，眼中精光内蕴，显然在这段日子主持大局、应对危机中，修为心境亦有精进。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最早加入无为宗的修士，个个风尘仆仆，但气息沉凝，看向林闲等人的目光充满了激动与如释重负。

    “宗主！你们可算平安归来了！”李长老快步上前，深深一礼，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担忧，“混沌海之行……想必万分艰险。”

    林闲扶住李长老，诚挚道：“李长老，诸位同门，我们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谷中情景，我已看到，你们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得到林闲的肯定，李长老等人脸上都露出欣慰之色。李长老叹道：“也是被形势所迫，摸索着来。好在宗主您留下的理念基石牢固，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才勉强撑住局面，未负宗主所托。”他目光扫过林闲身后的灰影，又感受到林闲身上那愈发深邃平和、却又隐隐令人心折的气息，心中更是大定。宗主此行，收获定然匪浅！

    “古战场情况究竟如何？”楚红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李长老神色一肃：“回楚将军，古战场的异动，约在十日前后达到一次高峰，煞气喷涌、妖兽战魂涌出数量最多，我等依托阵法与地利，加之前来避难的修士中亦有敢战之人，联手击退了几波冲击，但亦有伤亡。随后异动强度便开始减弱，但并未彻底平息，至今仍有零星的煞气从几个固定点位渗出，偶尔有弱小的被侵染生物游荡出来，已构不成太大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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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曾冒险靠近核心区域查探，发现地脉深处那股被引动的狂暴意志，似乎……正在慢慢‘沉淀’下去，或者说是失去了‘源头’的持续刺激。宗主，莫非你们在混沌海……”

    林闲微微点头：“源头之一已被解决。但地脉沉积的顽疾非一日之功，需慢慢疏导净化。此事稍后再详谈。”

    李长老会意，不再多问。

    这时，聚集在谷口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欢迎林宗主回谷！”

    紧接着，零零星星的附和声响起，逐渐连成一片：

    “欢迎林宗主！”

    “多谢忘忧谷收留！”

    “宗主平安归来就好！”

    声音算不上多么整齐洪亮，甚至有些参差不齐，但其中蕴含的真挚情感与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林闲转过身，面向这些大多陌生、因各种原因汇聚于此的修士们。

    他并没有运起灵力让声音传遍四方，只是用平和的、清晰的语调说道：“诸位道友，暂居我忘忧谷，辛苦了。”

    “谷中简陋，规矩也简单，让诸位见笑。林某只有一句话：凡愿守‘不害他人、自食其力’之理者，皆可在此寻一席安身之地。前路如何，大道何方，或许迷茫，但至少在此地，我们可以一起，先学会如何‘像个人一样活着’。”

    没有慷慨激昂的许诺，没有深奥玄虚的道理。只是最简单、最朴素的承诺。

    但就是这样一句话，却让许多历经逃亡、见惯冷漠与掠夺的散修，眼眶微微发热。

    像个人一样活着……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

    在修仙界底层挣扎的他们，多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林闲说完，对众人微微颔首，便在李长老、王大锤等人的簇拥下，朝着谷内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复杂难言。

    走进防御光幕，熟悉的忘忧谷景致映入眼帘。谷内果然拥挤了许多，空地上搭建起了不少临时性的木屋、石屋，规划得虽不精美，但还算整齐。原本的几处核心建筑——议事堂、藏书楼（目前只有凡俗书籍和基础功法）、食堂、以及林闲等人的居所——被很好地保留和维护着。

    沿途遇到的谷内修士，无论是原先的同门还是新来的避难者，见到林闲一行，都纷纷驻足行礼，眼神中充满好奇与敬畏。

    回到简朴却整洁的议事堂，屏退左右，只留下李长老、王大锤、苏灵儿等最初的核心成员。

    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林闲脸上的温和笑意稍稍敛去，看向李长老，正色道：“李长老，现在可以说了，我们离开后，谷内到底遇到了哪些困难？还有，外界……对忘忧谷突然收纳如此多修士，有何反应？”

    李长老与王大锤、苏灵儿对视一眼，知道真正的汇报现在才开始。

    王大锤挠了挠头，抢着说道：“老大，困难嘛，主要是三个：人太多，东西不够分；人心杂，难免有摩擦；还有……就是外面有些人，看咱们不顺眼了。”

    苏灵儿小声补充：“尤其是……天衍派。还有附近几个以他们为首的传统宗门。”

    李长老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宗主，楚将军，柳仙子。你们归来，老朽心中大石落地。有些事，也到了该向你们详细禀报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也凝重起来。

    “这忘忧谷的新篇章，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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