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劫的余波,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向着北境每一个角落扩散。**
当林闲与楚红袖相互搀扶着,驾起略显黯淡的遁光,缓缓飞出青云宗山门时,正值暮色四合。回首望去,天都峰在夕阳残照下,依旧可见崩裂的山体、焦黑的建筑轮廓、以及萦绕不散的稀薄魔气残烟。往日的仙家盛景蒙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苍凉与沉重。护山大阵的光芒已然重新亮起,却显得格外单薄,修复工作需要漫长的岁月。
山门外,仍有零星未被魔气彻底侵染、或侥幸逃脱的修士在徘徊、张望,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看到林闲与楚红袖出现,许多人目光复杂地投来,敬畏、感激、好奇、探究……兼而有之。他们已然知晓,这对看似年轻的道侣(许多人如此认为),在最后关头起到了何等关键的作用。
林闲没有停留,与楚红袖交换一个眼神,便径直朝着古战场、忘忧谷的方向飞去。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体内逍遥道韵丹虽然成功突破至60%契合度,但沟通净世莲台、对抗魔念本体、承受系统强行提升带来的冲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神与灵力,更留下了不轻的道伤。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那个能让他安心休养、能见到同伴的地方。
楚红袖情况稍好,剑魄丹心根基扎实,损耗虽巨却无根本损伤,只是灵力空虚。她御剑在前,神识却时刻警惕着后方与四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尽管清虚真人已公开表态,但天衍派烈阳真人那阴鸷的目光,以及魔劫中暴露出的种种暗流,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夜色渐浓,星光黯淡。古战场方向依旧笼罩着淡淡的灰雾,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源自地脉深处的狂暴波动已然平息许多,显然吞天魔念被重封后,对古战场的影响也大为减弱。
当熟悉的忘忧谷轮廓在夜色中隐隐浮现时,林闲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谷口的防御阵法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淡青色光芒,在昏暗的天色下如同一盏温暖的灯火。
“是宗主和楚将军回来了!”了望塔上的弟子最先发现,激动的声音通过传讯阵法迅速传遍谷中。
阵法光幕打开一道门户,李长老、王大锤、苏灵儿、柳如烟等人早已闻讯等候在谷口。看到两人平安归来,虽然气息衰弱,但性命无碍,众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宗主!楚将军!”李长老快步上前,老眼含泪,“你们可算回来了!听闻青云宗魔劫惊天,老朽等人心急如焚!”
王大锤直接冲上来想给林闲一个熊抱,被楚红袖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搓着手,眼眶发红:“老大,楚将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们了!”
苏灵儿和柳如烟则细心地上前搀扶。柳如烟柔声道:“林兄,红袖姐姐,先进谷疗伤,一切慢慢说。”
林闲对众人点点头,勉强笑了笑:“让大家担心了。先回议事堂。”
回到熟悉的议事堂,阵法全开,隔绝内外。林闲服下柳如烟递来的温养丹药,又接过苏灵儿递来的灵茶,缓了几口气,才将青云宗魔劫前后之事,择要讲述了一遍。从百宗论道上的交锋,到魔气爆发时的惊变,再到镇魔谷中的生死博弈,以及最后墨渊伏诛、清虚真人致谢……
众人听得惊心动魄,时而紧张,时而愤怒,时而庆幸。当听到扫地老道以残躯献祭加固封印时,李长老等人皆露出唏嘘敬佩之色。得知林闲与楚红袖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更是激动不已。
“宗主威武!楚将军神勇!”王大锤挥舞着拳头,“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忘忧谷是歪门邪道!”
李长老捻须沉思:“经此一役,宗主与楚将军名动北境,我忘忧谷也必将声名鹊起。清虚真人的邀请与致歉,更是意义非凡。只是……烈阳真人与天衍派,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柳如烟点头:“李长老所言极是。魔劫虽平,但人心难测。天衍派失了颜面,烈阳真人更是对林兄恨之入骨。他们明面上或许会收敛,但暗地里的打压与算计,只会更甚。”
楚红袖冷然道:“兵来将挡。如今我们已有金丹坐镇,又有青云宗部分高层的认可,他们再想明目张胆地动手,需掂量掂量。”
林闲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红袖说得对,但李长老和如烟的担忧也不无道理。魔劫暴露了许多问题,北境修行界的格局,或将迎来剧变。我们忘忧谷,既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也面临着更复杂的挑战。”
他看向众人,缓缓道:“接下来,有几件紧要之事需办。”
“第一,我与红袖需闭关疗伤,巩固修为。此番经历,虽凶险万分,却也让我对逍遥之道、对系统运用有了更深领悟,红袖的剑道亦当有所精进。闭关时间不定,短则旬月,长则数月。谷中一切事务,暂由李长老总领,大锤、灵儿、如烟辅佐。”
李长老肃然应道:“宗主放心,老朽定当尽心竭力。”
“第二,谷中建设与防御需加速。”林闲继续道,“魔劫之后,北境恐有流民、散修增多,其中或有真心认同我道者前来投奔。谷内需规划扩建,完善贡献点体系,加强防御阵法与预警能力。大锤,后勤与人员安置你多费心;灵儿,阵法与预警交给你;如烟,可协助李长老处理对外联络与内部教化事宜。”
王大锤、苏灵儿、柳如烟纷纷领命。
“第三,情报收集。”林闲看向柳如烟,“如烟,还需劳烦你,通过琉璃仙宗与楚将军的渠道,密切关注青云宗‘弭灾法会’的动向、天衍派及其附庸势力的反应、北境其他宗门的态度变化,以及……古战场地脉的后续状况。”
“林兄放心,此事交给我。”柳如烟点头。
“第四,”林闲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气息比往日更显虚弱的灰影,“灰影前辈,您的伤势……”
灰影咳嗽两声,摆了摆手:“老夫无妨,旧伤叠加了些许反噬,调养些时日便好。你无需挂念。倒是有几件事,需提醒你。”
“前辈请讲。”
灰影浑浊的眼睛看向林闲:“其一,你此番沟通净世莲台,引动了疑似‘万象光门’的气息,更借助系统突破,与上古逍遥界遗泽深度共鸣。此等机缘,固然可喜,却也意味着你已正式踏入‘棋局’更深处。那噬道者本体或其更高层次的手下,必然会对你投以更多‘关注’。”
林闲心中一凛:“晚辈明白。”
“其二,”灰影继续道,“‘窃道者’墨渊虽死,但其背后是否还有人?其窃取、糅合不同道韵的邪法,是否另有传承?此等邪道,危害不下于魔念,需警惕。”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灰影声音压低,“你已触及‘道统传扬’阶段。系统契合度突破60%,意味着你的‘道’,已不再仅仅是个人领悟,而是具备了向外传播、影响他人、甚至形成‘势’的可能。如何将你心中的‘逍遥之道’,真正体系化、可传承化,并应对传播过程中必然出现的曲解、异化、乃至敌对势力的篡改与污名化,将是接下来你面临的最大考验。”
灰影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林闲心头。他郑重道:“多谢前辈提点,晚辈定当谨记。”
分派已定,众人各自领命散去。柳如烟坚持要留下来照看林闲与楚红袖调息,被林闲婉拒,让她先去休息,准备后续事宜。
议事堂内,只剩下林闲与楚红袖。
“你也去休息吧,红袖。”林闲看着楚红袖眉宇间的疲惫,温声道。
楚红袖摇头,走到林闲身边,盘膝坐下:“我为你护法。你道伤不轻,心神损耗尤甚,入定疗伤时最忌外扰。”
林闲心中一暖,知道拗不过她,便不再多言。他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
逍遥道韵丹静静悬浮,光芒略显黯淡,但内里流转的混沌光华却似乎更加深邃、更加有序。突破至60%契合度后,系统界面已悄然更新:
【宿主:林闲】
【境界:金丹初期(稳固)】
【道统:逍遥之道(契合度60.3%)】
【核心能力:逍遥心域(半径三十丈)、道韵共鸣(中级)、自然感应(高级)、百艺通识(精通)】
【当前阶段:道统传扬(需建立稳定传承体系,扩大理念影响)】
【下一阶段预览:道法自然(契合度需达70%)】
除了能力提升,林闲还隐约感觉到,自己与那枚温润顽石、与意识深处那扇“万象光门”虚影的联系更加紧密了。顽石内部仿佛记录下了他在镇魔谷中的经历与感悟,而光门虚影则似乎向他传递着某种更加宏大、更加模糊的“呼唤”或“期待”。
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自然感应篇》的高级心法,配合逍遥道韵丹,缓缓吸纳天地间温和的灵气,滋养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道基。混沌色的丹气流转周身,所过之处,因强行对抗魔念而留下的细微裂痕与阴寒滞涩感,被一点点修复、驱散。他的心神也在这种宁静祥和的韵律中,逐渐恢复澄澈。
楚红袖守在一旁,也闭目调息。剑魄丹心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间的金性与肃杀之气,修复着损耗的剑元,同时也在消化着魔劫血战中的感悟。她的剑意,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少了几分新晋金丹的燥气,多了几分沉静与浩瀚。
一夜无话。
次日,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入议事堂时,林闲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邃。一夜调息,稳住了伤势,灵力恢复了三四成。
楚红袖几乎同时睁眼,气息也沉稳了许多。
“感觉如何?”她问。
“无碍了,剩下的需要水磨工夫。”林闲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走出议事堂,谷中已是忙碌一片。扩建的规划正在李长老的主持下进行,王大锤带着人热火朝天地清理着谷地边缘的乱石杂木,苏灵儿在几处关键节点布置着新的阵旗和预警符箓,柳如烟则在藏书楼(已扩建)前,对着一群新加入、对《自然感应篇》充满好奇的修士温和讲解着什么。谷中秩序井然,甚至因为宗主平安归来并立下大功的消息传开,众人的干劲比往日更足,脸上洋溢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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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闲与楚红袖出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眼中满是崇敬。
林闲微笑着点头回应,与楚红袖在谷中慢慢走着,感受着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与生机。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楚红袖问。
“先闭关,彻底恢复,并尝试将此次感悟系统化。”林闲望着谷中忙碌的景象,“然后,是时候将‘无为宗’这个名字,改成更符合我们理念、也更具包容性的称呼了。”
楚红袖挑眉:“哦?你想改成什么?”
“逍遥学宫。”林闲缓缓吐出四个字,“不拘泥于宗门之‘宗’,更重‘学’与‘宫’。学,意味着开放、交流、探索;宫,意味着容纳、庇护、传承。我们要建立的,不是一个争权夺利的山头,而是一个传播理念、庇护同道、探索多元大道的学府之地。”
“逍遥学宫……”楚红袖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赞许,“好名字。比‘无为宗’更贴切,也更具气象。”
“此事不急,需等我们从青云宗‘弭灾法会’归来,站稳脚跟后,再正式更名。”林闲道,“眼下,先巩固根本。”
两人正说着,谷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名值守弟子匆匆跑来禀报:“宗主,楚将军,谷外来了几位修士求见,自称是‘观星客’星尘前辈派来的使者,还有……几位来自不同小宗门和散修联盟的代表,说是听闻宗主事迹,特来拜会。”
林闲与楚红袖对视一眼。消息传得真快。
“请他们到会客堂。”林闲吩咐道,“如烟,劳烦你代我先去接待。”
“是。”柳如烟应声而去。
林闲看向楚红袖,笑了笑:“看来,闭关之前,还有些‘客人’要见。”
楚红袖抱剑而立:“我陪你。”
新的篇章,已然在访客的脚步声与谷中的劳作声中,悄然翻开。
而远在青云宗,清虚真人立于残破的祖师殿前,望着手中一份关于林闲与忘忧谷的详细卷宗,沉默良久,最终对侍立一旁的紫云真人道:
“三日后‘弭灾法会’,给忘忧谷的请柬,规格提至最高。”
“北境的天,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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