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梭”在墨承的改装下性能卓越,但它面对的毕竟是北冥荒原。**
离开忘忧谷的第一个日夜尚算顺利。梭身外的隐匿阵法有效地混淆了大部分常规探查,定星盘的预警也让楚红袖得以提前规避几处明显的能量湍流。但随着不断深入,荒原的环境开始展现出它真正的狰狞。
第二日午后,“穿云梭”开始频繁地颠簸。窗外不再是单纯的灰褐色大地,而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如同被巨犁翻搅过的破碎地貌,裸露的岩层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变得刺鼻。定星盘上的光点闪烁得越来越密集,有时甚至会短暂地乱跳一阵。
“前方五百里,空间褶皱指数急剧升高,建议绕行。”柳如烟紧盯着定星盘,秀眉微蹙。她的神识在剧烈波动的环境中不敢外放太远,只能依靠法器的反馈。
楚红袖面色凝重,对照着墨承的地图和心中的坐标感应,迅速调整方向。“绕行需要多走至少八百里,而且会靠近一处标记为‘永寂裂谷’的边缘区域,那里可能有更强的引力乱流。”
书老闭目感应了片刻,缓缓道:“空间褶皱频繁,说明此处时空结构薄弱。强闯确有风险,但绕行路线的未知因素更多。老夫建议,降低高度,贴地缓行,利用地面的相对稳定性抵消部分空间波动冲击。同时,将‘穿云梭’的防护阵法功率提升至七成,重点加强底部和前方的抗冲击。”
楚红袖依言而行。“穿云梭”如同笨重的大鸟,缓缓降低,几乎贴着那些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飞行。梭身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那是紊乱的气流卷起的石块砸在防护罩上。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扭曲的光线和不时闪现的空间裂痕令人头晕目眩。
柳如烟一手维持着定星盘的稳定观测,另一只手已扣住几枚稳固心神的丹药,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精神冲击。书老则取出一块古朴的龟甲,手指在甲面上虚画,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左侧三百丈,有强烈的能量漩涡正在形成,速度极快,避不开了!”柳如烟突然急声道。
楚红袖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地将灵力灌入控制核心,“穿云梭”发出一声低鸣,速度不降反增,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漩涡尚未完全合拢的边缘薄弱处强行冲去!
“嗡——!”
剧烈的震动传来,整个梭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防护光罩明灭不定,窗外被一片混乱的紫黑色光芒充斥,刺耳的尖啸声仿佛要穿透耳膜。柳如烟脸色一白,手中的定星盘“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书老闷哼一声,手中的龟甲“啪”地裂成两半。
楚红袖紧咬牙关,额角青筋隐现,将自身剑意与飞梭的操控阵法强行融合,硬生生在狂乱的能量流中撕开一条缝隙!
三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穿云梭”剧烈颤抖着冲出了漩涡影响范围,梭体表面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隐匿阵法彻底失效,但总算逃过一劫。
“呼……”楚红袖长舒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大半灵力,对心神的负荷也极大。
柳如烟连忙递过丹药,自己也服下一颗,平复翻腾的气血。书老看着手中碎裂的龟甲,苦笑道:“老夫这点推演之术,在此地还是不够看。不过,刚才冲过的区域,空间结构似乎……被那漩涡短暂地‘梳理’过一下,反而稳定了不少。祸福相依啊。”
短暂休整后,“穿云梭”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程,险象环生。他们遭遇了无声无息吞噬光线的“暗影带”,靠着书老辨认出一种上古警示符文才提前避开;遇到了能将金属都瞬间锈蚀成粉末的“蚀骨风”,凭借柳如烟及时布下的临时防护水幕才堪堪抵挡;还差点撞入一片完全扭曲了上下左右概念的“错乱空域”,全靠楚红袖超凡的战斗直觉和对林闲坐标的强烈感应,才没有迷失方向。
原本预计两日左右可抵达的第一个缓冲点“沉星石林”,他们足足花了四天时间,才在耗尽了大半补给、人人带伤的情况下,遥遥望见那片传说中的石林。
那是一片无比壮观的景象。无数根高达数百丈、粗如山岳的灰白色石柱,如同巨神的墓碑,无序地矗立在荒原之上。石柱表面光滑,布满了风蚀的痕迹,顶端大多平整,仿佛被利刃削断。奇异的是,以石林为界,外界的狂暴能量乱流和空间褶皱,到了石林边缘便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变得平缓了许多。石林内部,更是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连风声都似乎被吸收了。
“沉星石林……据说这些石柱是上古星辰坠落地面后,其核心在特殊环境下凝结而成,能吸收和沉淀狂暴的星辰之力与时空乱流。”书老望着石林,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在上古记载中,类似的地貌有时会被用作天然的‘稳定锚点’或‘避难所’。希望这里还能用。”
“穿云梭”小心翼翼地降落在石林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的地面。梭门打开,三人踏上实地,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这里的空气依旧稀薄且带着石粉味,但比起外界那令人窒息的混乱能量环境,已经算是“清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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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需要在这里休整,恢复灵力,修复受损的法器和飞梭,更重要的是,重新确认下一步的路线。林闲传来的坐标,指向石林更深处、更加靠近“归墟之眼”核心的方向。但墨承的地图到此为止,关于石林内部,只有一句模糊的警告:“石林内部路径错综,易迷失方向,且有未知残留禁制。”
楚红袖取出青玉平安扣,再次尝试感应林闲。这一次,或许是距离拉近,或许是石林环境的稳定作用,她竟然捕捉到了一丝比之前更加清晰、但也更加虚弱的共鸣!林闲还活着,但状态似乎不太好。
“我们必须尽快穿过石林。”楚红袖握紧平安扣,沉声道。
休整了一日,借助石林相对稳定的环境和携带的灵石丹药,三人的状态恢复了六七成。“穿云梭”的损伤无法彻底修复,但关键部位得到了加固,隐匿阵法则彻底报废了。
第二日清晨,他们徒步进入石林。
石林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和复杂。巨大的石柱如同迷宫般林立,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内光线昏暗。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石粉,踩上去悄无声息。更诡异的是,这里的空间似乎也有些微的扭曲,方向感变得模糊,连神识探查都受到某种压制,无法及远。
他们只能依靠楚红袖对林闲坐标的感应,以及书老偶尔根据石柱排列和地面纹理推测出的上古阵法残留痕迹,艰难地辨别方向。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中央,竟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灰白石块垒砌而成的、简陋却异常规整的方形石台。石台约有三丈见方,高约一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早已模糊不清的纹路。
“祭坛?还是某种传送阵的基座?”柳如烟警惕地打量着石台。
书老走近仔细查看,越看脸色越是凝重。“这不是祭坛……这像是一个‘归墟道标’的接收点,或者说,是一个简易的‘导航信标’基座。你们看这些纹路,虽然残破,但核心结构很像上古‘周天星轨定位法’的变种。如果老夫没猜错,当年‘逍遥界’的人,可能利用沉星石林的特性,在这里建立了临时或永久性的导航点,用于在荒原或‘归墟之眼’附近确定方位。”
他指着石台中心一处凹陷:“这里原本应该镶嵌着一块‘定位石’或者某种能量核心,现在不见了。不过……”他蹲下身,用手指拂去边缘的一些石粉,露出下面一小片相对清晰的纹路,“这部分似乎是激活和输入坐标的接口……如果能注入正确的能量和坐标信息,或许……”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石台周围的几根巨大石柱,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微弱的白光!那些看似天然的纹理,此刻竟如同被点燃的灯带,散发出柔和但不容忽视的光芒。紧接着,石台表面的纹路也开始逐一亮起,一股古老、苍凉、又带着某种庄严意味的气息弥漫开来。
“不好!我们触发了残留的禁制!”楚红袖瞬间拔剑,挡在柳如烟和书老身前。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亮起的纹路在石台上方三尺处交汇,投射出一幅残缺不全的、由光线构成的立体星图!星图不断缓慢旋转,其中几个光点格外明亮,似乎代表着特定的位置。
“这不是攻击禁制……”书老眼睛一亮,紧紧盯着星图,“这是……自动激活的‘区域导航图’!因为我们靠近,并且老夫刚才的探查可能触发了其残留的感应机制!你们看,最亮的那个光点,是不是和我们手中的坐标方向一致?”
楚红袖和柳如烟凝神看去,果然,星图中一个边缘位置的光点,与她们心中林闲坐标传来的方向感应,几乎重合!而且,星图上还隐约标注出了几条连接不同光点的、极其细微的光线路径,其中一条,似乎正指向他们想要去的方向,并标出了几个中途的“节点”位置!
“这是上古时期,往来于此的修士留下的‘路标’!”柳如烟惊喜道,“虽然残缺,但比我们瞎摸强太多了!”
书老却皱起眉头:“别高兴太早。这星图激活,恐怕也会引来别的‘东西’。而且,这种古老的导航图,需要‘钥匙’或者特定的法诀才能完全调用其指向功能,我们现在只能看个大概方向。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星图边缘一处不断闪烁、颜色暗淡的红色光点,那光点所在的位置,似乎恰好挡在了他们前往目标方向的一条可能路径上。“那里,标记的可能是‘危险区’或者‘禁地’。”
果然,就在星图显现后不到一盏茶功夫,石林深处传来了隐隐的、非人的低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拿到信息,立刻离开!”楚红袖当机立断。她和柳如烟迅速用留影玉简记录下星图的全貌和细节,特别是那条可能的路径和几个节点位置。
就在记录完成的瞬间,星图骤然熄灭,石柱和石台的光芒也迅速暗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而石林深处的低吼声,似乎正在快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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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楚红袖低喝一声,三人按照星图指示的路径方向,迅速没入石柱的阴影之中。
他们离开后不久,数道敏捷而狰狞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台周围。那是几只形似巨蜥、但周身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眼中燃烧着幽绿火焰的荒原异兽。它们围着石台嗅探了一番,发出烦躁的嘶鸣,随即朝着楚红袖三人离开的方向,追踪而去。
石林迷途,因偶遇上古遗存的导航星图而现出一线曙光,但也因此引来了潜藏的危险。前路,依旧吉凶未卜。
而在遥远的“碎隙之间”,林闲的状态,也确实如楚红袖感应到的那般,并不乐观。
林闲在耗尽心力发出传讯后,便陷入了深度的虚弱和昏迷。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只感到神魂如同被撕裂后又粗暴地缝合起来,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体内灵力依旧枯竭,经脉的恢复也停滞了。
梦貘的情况似乎比他更糟。它身上的伤口在缓慢地自行愈合,但速度极慢,周身那层保护性的银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它的气息更加飘忽,仿佛风中残烛。
林闲挣扎着坐起,靠在冰凉的残碑上。顽石静静躺在他手边,光泽黯淡。他尝试再次感应外界,但与楚红袖的那次传讯联系似乎耗尽了他与顽石、梦貘之间建立起的短暂深度共鸣,现在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楚红袖等人正在靠近,但具体方位和状态难以把握。
“必须尽快恢复……至少要能动用一些力量。”林闲心中焦急。他知道救援队一定会来,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配合救援,可能连这“碎隙之间”都未必能安全离开。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残碑和地面的阵图。既然之前能通过顽石和梦貘激活一次,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他忍着神魂的剧痛,将手掌再次贴在残碑上。这一次,他没有尝试注入意念或能量,而是纯粹地“倾听”,去感受这块经历了万古沧桑、见证了天地剧变的石头,本身所携带的“记忆”与“情绪”。
他不再去分辨那些具体的画面和信息碎片,而是去体会那股沉重的悲凉、不屈的坚守、以及最终归于沉寂的无奈。渐渐地,他仿佛自己也化作了这块残碑,感受着被撕裂、被放逐、在永恒的孤寂中慢慢磨损的痛楚与平静。
就在他的心神几乎要与这悲凉沉寂同化时,异样的感觉传来。
残碑深处,似乎还埋藏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悲凉截然不同的“暖意”。那暖意并非温度,而是一种……生机?希望?或者说,是一份被精心隐藏、等待真正“理解者”的“馈赠”?
林闲福至心灵,不再抗拒那份悲凉,反而彻底放开自己的心神,去包容它,理解它,仿佛在说:“我懂你的痛,你的不甘,你的坚守。现在,让我看看你最后还守护着什么。”
嗡……
残碑轻轻震动了一下,幅度微乎其微。那点“暖意”如同种子发芽般,缓缓“生长”出来,化作一道极其纯净、温和的意念流,融入了林闲的心神。
没有复杂的画面,没有海量的信息。只有一段简洁到极致、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大道的“韵律”,或者说,是一式残缺的“法”。
这法无名,其意却与林闲一直践行的“逍遥”核心惊人地契合:**“外景内照,虚实相生;顺其势而导其流,安其心而守其真;乱中取静,危中求安;一念不起,万化自定。”**
它似乎是一种在极端混乱、危险、能量匮乏环境下,如何保持自我、如何从环境中汲取最本源“安定”力量、甚至如何将外界的“乱”转化为内在“序”的种子或引子的法门!
这不仅仅是疗伤或恢复的法门,更像是一种极高明的“心境运用”与“能量转化”的入门总纲!它不提供具体的灵力运行路线,而是指明了方向和方法,需要修习者根据自身情况和环境去“领悟”和“衍生”。
林闲如获至宝,立刻沉浸在这段“韵律”的体悟中。他结合自己修炼《自然感应篇》、《坐忘经》的心得,结合在荒原中的感悟,开始尝试引导。
他不再试图从这毫无灵气的空间中汲取能量,而是将心神与这片空间的“寂静”、“古老”、“沉重”乃至那份“悲凉”本身相连。他不再抗拒身体的虚弱和神魂的刺痛,而是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状态”,去感受、去容纳,并尝试按照那“韵律”,在体内构建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固的“内循环”。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林闲心无旁骛,物我两忘。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枯竭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一眼几乎干涸的泉眼,被这“韵律”悄然引动,渗出了一丝清凉。这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接近“神”的滋养力量。它缓慢地浸润着他受损的神魂,修补着那些细微的裂痕。
同时,他感到自己与这片“碎隙之间”的联系,似乎加深了一层。不再是单纯的“身处其中”,而仿佛能略微感知到这片空间壁垒的“薄弱处”与“稳定处”,甚至能模糊感应到外部那永恒狂暴的乱流中,一些极其细微的“节奏”变化。
他的状态,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好的一面转变。虽然灵力依旧空虚,但神魂的根基,却在这次深层次的感悟与“古道回响”的馈赠中,被夯实、甚至拓宽了一丝。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身旁依旧昏迷的梦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决断。
救援将至,他必须在自己这边,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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