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55章 青云再访与玄矶之问
    **拜访青云宗的决定,林闲并未拖延。**

    复核结束后的第五日,林闲只带了楚红袖一人随行,乘坐着墨承改装后已修复隐匿功能的“穿云梭”,悄然离开忘忧谷,前往青云宗。

    此行目的明确:一是正式拜谢紫云真人在复核期间及更早时候对逍遥学宫的支持;二是尝试与玄矶真人进行一次非公开的、理念层面的交流。

    紫云真人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当林闲二人在青云宗执事弟子引领下来到紫云峰时,紫云真人已在峰顶的“听松亭”中备好了清茶。

    “晚辈林闲(楚红袖),拜见紫云前辈。”两人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坐。”紫云真人笑容和煦,示意二人落座,“林小友此番北冥之行,风波不小啊。能平安归来,且学宫更上一层楼,老夫甚慰。”

    “全赖前辈及诸位同道关照。”林闲诚恳道,“若非前辈在复核时仗义执言,学宫恐难如此顺利。”

    紫云真人摆摆手:“老夫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你们学宫自身立得住,才是根本。”他端起茶杯,话锋一转,“你此番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林闲坦然道:“前辈明鉴。晚辈确有一事相求,亦是一份困惑,想请教玄矶前辈。”

    “玄矶师叔?”紫云真人微微挑眉,沉吟片刻,“师叔他老人家性格古板严苛,但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此番复核,他虽言语锋利,但最终态度有所松动,可见内心并非全无触动。你想见他,倒也未必不可,只是……”他看向林闲,“师叔最厌虚言客套,更恶巧言令色。你若想与他交流,需以诚相待,以理服人,且要做好被更加尖锐问题诘问的准备。”

    “晚辈明白。”林闲郑重道,“晚辈只求一个当面请教的机会,绝无强求之意。成与不成,皆看缘分与玄矶前辈心意。”

    紫云真人点点头:“好。师叔此刻应在后山‘思过崖’清修。老夫可代为通传,但师叔是否愿见,老夫不敢保证。”

    “有劳前辈。”林闲再次行礼。

    紫云真人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玉符亮起,传来一个苍老而平淡的声音:“带他过来。”

    紫云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玄矶真人答应得如此干脆。他收起玉符,对林闲道:“师叔答应了。楚小友可在此稍候,林小友随我来。”

    楚红袖微微颔首,留在亭中。林闲则跟随紫云真人,穿过紫云峰后山一片幽静的竹林,来到一处陡峭的崖壁前。崖壁上凿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向云雾缭绕的崖顶。那里便是青云宗历代长辈清修、静思之地——思过崖。

    “师叔就在崖顶‘观云台’。你自己上去吧。”紫云真人在石阶前止步,拍了拍林闲的肩膀,“放松些,坦诚些。”

    “多谢前辈。”林闲深吸一口气,独自踏上了石阶。

    石阶陡峭湿滑,两侧是深不见底的云雾。越往上,灵气越发精纯凝练,却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每一级台阶都在拷问着来者的心志与道心。林闲收敛心神,不疾不徐,步履平稳地向上走去。他并未刻意运功抵抗压力,而是将自身与周围的环境、与脚下石阶、与呼啸的山风融为一体,如同行走在寻常山道上。

    这种近乎“无为”的行走方式,似乎让那无形的压力对他影响降至最低。约莫一盏茶功夫,他登上了崖顶。

    崖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台,边缘被云雾笼罩,仿佛置身云端。平台中央,一块光滑如镜的青色巨石上,玄矶真人正背对着他,盘膝而坐,面向云海,黑色拐杖横放膝上。他的背影瘦削却挺拔,仿佛与脚下山岩、眼前云海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孤高与沉寂。

    “晚辈林闲,拜见玄矶前辈。”林闲在平台边缘站定,躬身行礼。

    玄矶真人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随着山风飘来:“紫云说你有惑,欲问于老夫。讲。”

    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林闲直起身,同样没有绕弯子:“晚辈之惑,在于‘道’之‘新’与‘旧’,‘变’与‘常’。”

    “哦?”玄矶真人似乎有了一丝兴趣,“细说。”

    “前辈当日质询,言及我学宫理念恐消磨血性,弱化担当,断送族群未来。晚辈回去后,反复思量。”林闲语气平静,如同与老友探讨,“前辈所护之‘道统’,乃先贤历经磨难、披荆斩棘所传之‘常道’,是基石,是灯塔,晚辈深怀敬意。然,沧海桑田,世易时移。先贤所立之道,亦是彼时应对彼境之‘新道’。若无代代先贤敢于在旧基之上开新途,又何来今日之‘常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逍遥学宫所行,不敢妄言开创新道,只是在先贤‘常道’之侧,尝试开辟一条或许更适合当下部分修士、应对当下部分积弊的‘小径’。此‘小径’或许蜿蜒,或许狭窄,或许前景未明,但它存在的意义,并非要取代‘大道’,而是为那些在‘大道’上走得艰难、迷茫、甚至可能跌落的同道,多一个选择,多一种可能。正如山林之中,既有康庄大道供车马驰骋,也需有小径曲径,容旅人探幽,容草木生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矶真人依旧没有回头,但林闲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选择?可能?”玄矶真人的声音依旧平淡,“若人人皆择‘小径’,‘大道’何人守之?族群奋进之锐气,如何在‘选择’与‘可能’中凝聚?”

    “前辈,选择‘小径’者,未必不愿守护‘大道’。”林闲诚恳道,“正如守卫边疆的战士,需有坚韧不拔之志;而救治伤员的医者,需有悲悯仁爱之心;探索未知的学者,需有求真务实之念。‘道’不同,所重之‘气’亦不同。我学宫所倡之‘明心见性’,正是希望修士能找到自己内心真正认同并愿意为之奉献的‘道’,无论是守边、行医、求知,还是其他。唯有发自内心的认同,其‘气’方能纯粹,其‘志’方能持久。若强行以单一标准要求所有人走同一条‘大道’,迫使不擅战斗者去厮杀,迫使心怀仁念者去冷酷,迫使热爱探索者去固守……这究竟是凝聚了锐气,还是埋下了内耗与崩溃的种子?”

    山风呼啸,云海翻腾。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玄矶真人才缓缓道:“你这番言论,与当日答辩时大同小异。然,理念之争,终需实践验证。你学宫创立不过数月,学员不过千人,所见之效,不过一隅之光,安知长久之后,不会滋生懈怠、分化、乃至……离心离德?”

    林闲坦然承认:“前辈所言极是。学宫初立,如幼苗破土,未来确有可能遭遇风雨虫害,甚至长歪。这也是晚辈始终强调‘制度’、‘引导’、‘多元平衡’的原因。我们设立规训、贡献体系、监察机制、思辨交流,正是为了在不断实践中,发现偏颇,及时纠错,引导这株幼苗向着阳光、向着更健康的方向生长。我们不敢保证永远正确,但我们愿意始终保持开放、自省、修正的态度。这本身,或许也是一种对‘道’的敬畏与践行。”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也投向那无边无际的云海:“前辈守护‘常道’,如这巍峨山岳,历经风雨而岿然不动,令人敬仰。晚辈探索‘小径’,如这山间云雾,聚散无常,形态万千,或许终将消散,或许能汇聚成雨,滋养一方。山岳与云雾,看似一静一动,一实一虚,然缺了山岳,云雾无所依托;少了云雾,山岳亦失灵动。‘道’之宇宙,或许本就容得下山岳之稳,亦容得下云雾之变。晚辈所求,并非以云雾替代山岳,而是希望在这天地间,为云雾争取一席存在之地,让这个世界,除了巍峨,也多一份灵动与可能。”

    这番话,林闲说得情真意切,既表达了对传统与前辈的尊重,也清晰地阐述了自身探索的定位与谦逊态度,更隐含了对“多样性”与“包容性”的呼吁。

    玄矶真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依旧苍老严峻,但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地注视着林闲。那目光中少了之前的审视与锋锐,多了几分探究与深思。

    “你与老夫想象中,有所不同。”玄矶真人缓缓道,“原以为是个只会鼓噪新奇、藐视传统的狂悖小子。如今看来,你懂敬畏,知进退,思虑亦算周详。”

    林闲躬身:“晚辈不敢狂妄。探索之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玄矶真人没有接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体内,有一股奇特的力量波动,非纯粹灵力,亦非法则碎片,却隐隐与天地空间有共鸣……北冥荒原所得?”

    林闲心中微凛,化神修士的感知果然敏锐。他坦然道:“前辈法眼如炬。此乃晚辈在北冥一处上古遗迹中,侥幸感悟所得的一点粗浅心得,勉强可称之为‘韵律’之力,确实能与特定环境产生共鸣。让前辈见笑了。”

    “上古遗迹……韵律……”玄矶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似是追忆,又似是感慨,“老夫年轻时,也曾痴迷于探寻上古遗泽,曾于南疆一处绝地,寻到过半部剑诀残篇,受益匪浅。然,上古之物,玄奥莫测,亦多凶险。你能有所得而未迷失,是机缘,亦是心性。”

    他顿了顿,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手指在黑色拐杖上轻轻一点。拐杖顶端一颗不起眼的灰白色石子(林闲之前未曾注意)脱落,飘向林闲。

    “此物,是老夫当年从那处上古遗迹外围所得,并非剑诀本身,只是一块沾染了遗迹气息的‘引路石’。它本身无甚大用,但若靠近与那遗迹同源或相关之物,会有微弱感应。多年过去,老夫早已不再探寻,此物于我已无意义。今日见你,也算有缘,便赠与你吧。或许对你探寻上古遗泽,能有些许助益。”

    林闲心中剧震,连忙双手接过那块灰白色石子。石子入手温凉,表面粗糙,并无灵气波动,但确实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与他手中顽石、与北冥荒原某些气息有些微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韵味。

    这不仅仅是礼物,更是一种态度!玄矶真人送出此物,意味着他对林闲的认可,至少是认可其“探索上古”的行为,且不再将逍遥学宫视为完全的“异端”!

    “多谢前辈厚赐!”林闲郑重收起石子,再次深施一礼。

    玄矶真人摆摆手,重新转过身去,面向云海:“去吧。记住你今日所言。‘小径’可探,但莫忘根本,莫失方向。若他日你学宫真能走出一条有益于世的新路,老夫或可再与尔等论道。”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林闲知道,这次会面已经达到了远超预期的效果。他不再打扰,恭敬地行礼告退。

    走下思过崖,紫云真人还在石阶前等候。看到林闲神色,便知交流顺利,笑道:“看来师叔对你印象不错。连‘思过石’都送你了?”

    “思过石?”林闲一愣。

    “就是师叔拐杖上那颗石子。据说是他早年历练所得,一直带在身边,有清心宁神、辅助反思之效。师叔将它赠你,意义非凡啊。”紫云真人解释道。

    林闲心中更暖,再次向紫云真人道谢。

    回到听松亭,与楚红袖汇合。楚红袖见林闲神情,已知结果,眼中也露出欣慰之色。

    二人没有在青云宗多留,婉拒了紫云真人留宴的邀请,再次乘坐“穿云梭”返回忘忧谷。

    回程途中,林闲取出那块“思过石”仔细感应。石头本身确实只有微弱的宁神效果,但其深处,似乎真的蕴含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坐标”或“印记”信息,指向遥远的南疆某处。这或许就是玄矶真人所说的“引路”功能?

    更重要的是,通过与玄矶真人的这次交流,林闲不仅化解了潜在的敌意,获得了一件可能指向其他上古线索的信物,更从这位老牌化神修士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超越立场之争的、对“道”本身的纯粹追求与守护之心。这让他对未来的道路,有了更深的思考与敬畏。

    回到学宫后,林闲立刻召集“溯源小组”成员(书老、楚红袖、柳如烟),分享了与玄矶真人会面的详细经过,并展示了“思过石”。

    “玄矶前辈年轻时探索的上古遗迹,很可能也是一处与‘逍遥界’或类似上古文明相关的遗存。”书老仔细研究着思过石,“这块石头上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与顽石、与梦貘本源,确实有某种同源的‘古老’特质。南疆……那里自古多秘境绝地,遗存丰富,确实值得关注。”

    “但我们现在不宜贸然前往。”楚红袖冷静分析,“南疆距离遥远,环境复杂,势力盘根错节,且我们目前对那处遗迹一无所知。当务之急,仍是稳固学宫,提升自身实力,并继续收集线索。这块‘思过石’,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的参考坐标,纳入我们的信息库。”

    柳如烟赞同道:“而且,梦貘正在恢复,或许等它记忆再多恢复一些,能提供关于南疆或类似遗迹的更具体信息。”

    林闲点头:“正该如此。寻找其他碎片之事,需从长计议,谋定后动。眼下,我们按原计划,先全力推动学宫下一个阶段的发展,并深化对已有信息的研究。”

    他将思过石交给书老保管研究,随后便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学宫内部事务。

    玄矶真人的认可与赠石,虽然未曾公开,但其影响却如春风化雨,悄然改变着一些东西。北境修行界中,关于逍遥学宫“离经叛道”、“创始人下落不明”的流言,在复核之后本已渐熄,如今更是近乎绝迹。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立势力和散修,对学宫的关注和兴趣明显增加。甚至连天衍派内部,烈阳真人的声音似乎也暂时沉寂了下去,至少明面上不再有直接的针对动作。

    外部环境的改善,为学宫的发展创造了更加有利的条件。林闲提出的各项内部改革措施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行。新的管理制度细化落地,教习分级与培养计划启动,“学员代表联席会”首次召开,各院系的进阶课程陆续推出……

    学宫如同一棵得到充分阳光雨露的树苗,开始向着更深、更广的土壤扎根,枝叶也愈发繁茂。

    而林闲自己,在处理好日常事务之余,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静室中。他一方面继续巩固和探索那股“韵律”之力,尝试将其与自身功法、剑术(向楚红袖请教基础)、乃至阵法知识(向书老和墨承的传讯请教)相结合,开发出更多实用性;另一方面,则通过顽石,持续与静思崖上恢复中的梦貘保持着一丝微妙的意念连接,既温养其神魂,也默默接收着它偶尔溢散出的、更加清晰的记忆碎片。

    这些碎片依旧零散,但逐渐拼凑出更多关于“钥匙”的图景:它似乎确实由多块“核心碎片”和若干“辅助符文”组成,分别对应着“空间”、“时间”、“心念”、“造化”等不同的上古至高法则权限。完整的“钥匙”,或许真的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甚至可能关系到此界能否彻底摆脱“噬道者”阴影的关键。

    压力依旧在,前路依然漫长。但此刻的忘忧谷,充满了扎实前进的笃定与面向未来的希望。

    林闲偶尔会站在闲云堂前的台阶上,望着谷中灯火与星光交相辉映,学员们三三两两讨论、修炼、或单纯享受宁静夜晚的身影,嘴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条路,他选对了。

    而更广阔的天地,正在前方,静静等待。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