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忘忧谷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个角落都弥漫着一种凝练的肃杀与专注。物资调运的流光昼夜不息,演武场与特殊训练场的嘶鸣与嗡鸣直至深夜,丹房与器室散发的药香与灵火气息浓郁得化不开。所有入选最终南疆探查队的成员,姓名已被刻录在闲云堂正厅的玉璧之上,共三十九人。这其中包括了林闲、楚红袖、柳如烟、书老、苏灵儿等核心,护卫队精锐十人,各院选拔的擅长勘探、医药、阵法、符文、博物等专精弟子二十人,以及黎岩作为向导与黎氏代表。
出发前夜,月朗星稀。
林闲独自登上静思崖。梦貘感应到他的到来,星眸在夜色中缓缓睁开,传递来凝重而关切的波动。
“明日便要走了。”林闲以意念沟通,“南疆凶险,变数丛生。你恢复的这部分记忆与力量,对我们将是至关重要的指引。”
梦貘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辉:“我能给予的,已经尽数给予——‘锚定繁星’法门,‘梦念晶’,对‘织梦者’韵律的模糊感知,以及对‘非逻辑扭曲’的认知。然而,记忆仍有大片空白,力量也远未复原。真正的指引,或许藏在我记忆碎片指向的‘那里’。林闲,此去务必谨慎。‘蝶影’、‘旧影’……这些意象让我感到不安,它们触及了我族某些深层的、关于‘梦的阴影’与‘记忆反噬’的禁忌传说。”
“梦的阴影?记忆反噬?”林闲心中微凛。
“梦并非总是美好。过于深沉或执念的记忆,会凝结成具象的‘阴影’,游荡在意识与现实的夹缝。而外力强行触动或唤醒这些‘阴影’,可能导致记忆洪流倒灌,现实扭曲,甚至将触碰者拖入永恒的‘噩梦幻境’。”梦貘的声音带着悠远的警示,“葬魂谷若真与我族遗迹有关,那里积淀的,可能是数万年的集体梦境与记忆残响。青铜鉴映出的‘蝶影’与‘崩裂’,或许就是某种‘阴影’即将显化的征兆。”
林闲沉默片刻,道:“即便真是龙潭虎穴,也需一探。噬道者的威胁并未远去,任何可能增强我们理解世界、对抗扭曲法则的力量与知识,都值得冒险。更何况,黎氏一族乃至南疆众生,可能正面临迫在眉睫的危机。”
梦貘轻轻叹息,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银色光点从它额间飘出,落入林闲掌心,化作一枚冰凉剔透、内部似有星云流转的菱形晶体。“这是最后一份‘本源印记’,蕴含我对‘织梦者’核心韵律最强烈的感应。靠近遗迹或遭遇强烈‘梦之阴影’时,它或能产生更明确的共鸣与指引,也可能……会吸引某些存在的注意。慎用。”
林闲郑重收起晶体:“我明白。多谢。”
“祝你……平安归来。”梦貘的声音逐渐低缓,星眸缓缓闭合,再次进入沉眠般的恢复状态。此番给予本源印记,对它消耗不小。
林闲在崖边静立良久,直至月过中天,才返回闲云堂。
**翌日,卯时初刻。**
晨曦微露,薄雾如纱。三十九人全副武装,齐聚于学宫正门前的广场。无人喧哗,只有整齐的列队与轻微的器械摩擦声。每人皆身着特制的墨绿色“百瘴衣”,内衬柳如烟新炼的“软鳞护心甲”,腰佩统一制式的“破幻香囊”与应急药囊,背负根据各自职责配置的专用行囊。护卫队成员甲胄鲜明,法器在手;勘探、医药等弟子则携带各种精巧仪器与药箱。
林闲立于队前,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气息沉静如渊。楚红袖与柳如烟分立左右,一个英气凛然,一个清冷如月。书老与苏灵儿站在稍后位置,前者手持一枚不断演算数据的玉板,后者则紧握着一枚新得的、书老特制的“简易共鸣罗盘”原型机。黎岩站在队伍侧翼,神色恭敬中带着对学宫高效准备的震撼。
李长老带领留守的教习与弟子们列队相送,人人面色肃穆。
“诸位,”林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行何为?一为探寻上古遗秘,求索大道真谛;二为应黎氏之请,解南疆异变之危;三为验证我学宫之道,于极端险境中淬炼心志与能力。前路艰险,远超以往任何历练。瘴气毒虫不过等闲,空间扭曲、非逻辑现象、上古禁制乃至可能存在的‘梦之阴影’,方是真正考验。”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坚毅、或紧张、或兴奋的面孔:“我不要求你们无畏,但要求你们谨慎;不要求你们强横,但要求你们协作;不要求你们洞悉一切,但要求你们保持清醒与思考。记住,‘锚定繁星’于心,信任同伴于侧,以‘韵律’感知世界,以智慧应对未知。我们的目标不是征服,而是理解与生存,并带回真相。”
“现在,”林闲抬手,一道柔和的银白色光芒自他掌心蔓延而出,如同水波般掠过整个队伍。每个人都感觉心神一清,与同伴之间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这是林闲以“韵律”之力施加的群体性“清心共鸣”与“初级链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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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道流光拔地而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如同融入晨风的雁群,悄然掠过忘忧谷上空,向着南方疾驰而去。留守众人仰首目送,直至流光消失在天际。
**队伍全速飞行,越过山川河流,城镇村落。** 越往南,空气越发湿润闷热,植被也从温带林木逐渐变为茂密的热带雨林。下方大地色彩愈发浓绿,却也时常可见灰黑色的瘴气如同疤痕般点缀在林间谷地。
黎岩飞至林闲身侧,指着前方地平线上开始显现的一片朦胧的、仿佛与天空灰白云气连接在一起的灰绿色阴影:“林宫主,前方千里之外,便是南疆十万大山的边缘。再往前,瘴气渐浓,空中亦多有瘴云与毒虫群,且空间稳定性下降,不宜长时间高空疾飞。我们需在前方‘**伏牛镇**’稍作休整,而后降低高度,沿地面已知的安全通道行进。”
伏牛镇是南疆边缘最大的人类聚居点,也是各方修士进入南疆前最后的补给与信息交换站。小镇建筑多为竹木结构,风格粗犷,街上行走的除了凡人,更有许多装扮各异、气息剽悍的修士,其中不少背负药篓、携带捕兽器具,显然是靠山吃山的采药人或猎妖者。
学宫队伍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范围骚动。三十多人统一着装、纪律严明、气息沉凝的队伍,在南疆边缘并不多见。尤其是一些眼力老辣的修士,能感觉到队伍中蕴含的强大力量与那种迥异于寻常宗门弟子的气质。
楚红袖下令队伍在镇外一处僻静林地扎营,只带数人随林闲、黎岩入镇,一方面采购一些本地特有的应急物资(如某些特定瘴毒的解药原料),另一方面探听近期南疆内部的动静。
镇中最大的酒肆“瘴海楼”人声鼎沸。林闲等人选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几样本地菜蔬酒水,默默倾听。
“……听说了吗?‘黑水泽’那边三天前爆发了兽潮,好几支采药队都没出来!”
“何止黑水泽!‘鬼哭林’的雾这个月浓了三成,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迷路,回来的也疯疯癫癫!”
“我家隔壁老吴,前些日子去‘蛇谷’外围想捞点油水,结果碰上一阵七彩怪雾,好不容易逃回来,现在还在床上说胡话,净念叨什么‘蝴蝶’、‘眼睛’……”
“这算什么!黎氏那边才叫邪门!我有个表亲是跑商的,说黎氏族地附近地动山摇,瘴气倒灌,他们族里那面祖传的破镜子晚上自己会叫!黎氏的人现在紧张得很,都快封山了!”
酒客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言语间充满了对近期南疆异变的惊惧与不安。许多消息都与黎岩带来的情报以及预演队伍的遭遇相互印证。
黎岩面色沉重,低声道:“看来异变范围在扩大,影响也更广了。”
这时,一个穿着破旧道袍、醉醺醺的老道士跌跌撞撞地凑到林闲他们桌旁,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眼睛扫过几人,尤其在林闲身上停留了一瞬,嘿嘿笑道:“外来的?打听事儿?老道我在这伏牛镇混了六十年,南疆的事儿,门儿清!”
楚红袖眉头微皱,柳如烟轻轻按住她的手。林闲抬眼看向老道,取出一小块低阶灵石放在桌上:“道友请坐。不知最近南疆深处,可有什么特别古老的传说被提及?或者……关于‘蝴蝶’、‘巨大影子’之类的说法?”
老道士眼睛一亮,迅速抓过灵石塞进怀里,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酒气扑面:“蝴蝶?影子?嘿嘿……你们问对人了!老汉我年轻时,跟过一个不要命的探险队,往葬魂谷方向摸过百里……就在快接近‘**叹息走廊**’的时候,我们晚上宿营,队长那面家传的‘**定魂镜**’突然自己亮了,镜子里……模模糊糊有个顶天立地的女人影子,背后好像有翅膀在动……当时把我们吓得不轻,第二天就拼命往回跑。后来听说,那支队伍里好几个人回去后都陆续做了同样的梦,梦里都在一个到处都是镜子的地方走不出去,最后……都疯了。”
老道打了个寒颤,又灌了一口酒:“打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往深处去了。这些年也断断续续听过些传闻,说葬魂谷里埋着个‘梦娘娘’,她做的梦掉出来,就能变成真的……也有人说,那不是娘娘,是个被撕碎了的‘古神的梦’,一直在找拼图……总之邪门得很!你们要是想去那边,听老道一句劝,趁早回头!”
说完,老道像是怕惹上麻烦,摇摇晃晃地起身走了。
“定魂镜……女人影子……翅膀……梦娘娘……古神的梦……”柳如烟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思索,“这些零碎的传说,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存在——一个与‘梦’、‘女性’、‘翅膀’(蝶?)、‘镜子’相关的上古存在或现象。黎氏的青铜鉴,酒客提到的疯癫,预演时的幻象……都能串联起来。”
书老快速记录着这些信息:“传说往往基于扭曲的事实。‘叹息走廊’是通往葬魂谷的已知险道之一,看来那里确实有强烈的精神干扰残留。‘定魂镜’可能与黎氏的青铜鉴类似,都是能对特定‘韵律’产生感应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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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闲沉默片刻,道:“信息收集到此为止。购买必要物资后,我们即刻出发,按计划前往黎氏族地。真相如何,需亲眼验证。”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启程。离开伏牛镇范围后,按照黎岩指引,降低飞行高度,贴着一道相对安全的峡谷走廊向南深入。
周遭环境陡然一变。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纠缠如巨网,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与淡淡瘴气的混合气味。光线变得昏暗,鸟兽虫鸣之声诡谲多变,时而尖锐,时而低沉,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在暗中窥视。空间确实如黎岩所说,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涟漪”,偶尔会导致神识探查范围缩减或方向感轻微错乱。
队伍保持着紧凑队形,楚红袖指挥护卫队在外围警戒,擅长勘探的弟子不断记录环境数据并修正路线。林闲则持续释放着温和的“韵律”波动,如同声呐般感知着周围环境的“健康状况”,并维系着队伍整体的心神联系。
第一日的行程在紧张与警惕中平稳度过。入夜,队伍在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建立防御营地,布置下隐匿与警戒阵法。
篝火跳跃,映照着众人警惕而疲惫的脸。南疆的第一夜,便在远方不知名兽类的长嚎与林间窸窣作响的瘴气流动中,缓缓流逝。
而更深处,那被重重迷雾与传说包裹的葬魂谷,以及其中可能苏醒的“旧影”,似乎正随着他们的深入,投来愈发清晰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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